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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水榭 什么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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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呵斥,弄得一愣,他从未见母亲如此严厉过,更从未对他这般疾言厉色。他有些委屈,又有些不解:“母亲,我只是听闻雁公子来了,便想着来看看......”
懿贵妃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你即刻回去,往后不许再与雁公子走得太近!”
楚王大惊:“母亲,为何?我与雁公子相交甚笃,他是难得人才,也是我......”
“没有为何!这是我的命令!”懿贵妃语气威严,“皇上本就对你我二人,心存忌疑,你与雁公子走得太近,难免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到时候不仅会连累你,还会给雁公子带来灭顶之灾!你难道想害了他吗?”
楚王心中一震,他知道母亲向来聪慧,深谙宫廷险恶,母亲这么说,定然是有道理的。可他心中对雁岁慈的情意,早已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悄然滋生,让他与他疏远,无异于剜心之痛。他看向雁岁慈,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雁岁慈心中了然,懿贵妃是怕楚王对他有别的情意,雁岁慈对着楚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听从懿贵妃的话。
楚王见状,心中虽万般不愿,却也知道母亲是为了他好。他咬了咬牙,对着懿贵妃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雁岁慈一眼,转身落寞地走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殿内沉寂,只剩懿贵妃急促的呼吸声。她定了定神,看向雁岁慈,语气温婉,郑重:“平庚,委屈你了。”
这一声平庚,算是彻底打破了隔阂。
雁岁慈心中一暖,眼眶泛红,起身对着懿贵妃深深一礼:“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懿贵妃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扶起他,“当年若不是皇上的一道圣旨,我与你父亲或许早已结为连理......”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愧疚,“是我,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
“娘娘不必自责,”雁岁慈摇了摇头,“世事难料,这都是命数。父亲从未怪过娘娘,他生前还说过,能与娘娘相识一场,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懿贵妃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雁岁慈的手:“这些年,你一个人支撑着雁氏家业,一定受了不少苦吧?前些日子,听珏儿说你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提到伤,雁岁慈的眼神冷了下来:“前些日子,皇后率锦衣卫登门问罪,我为自保激怒于她,不慎受了伤。”
懿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问道,“你此次归京,是不是为了给你父母报仇?”
雁岁慈点头,语气坚定:“是。我查到,这一切都与太后、皇后,还有戚氏党羽脱不了干系!我一定要查明真相,为父母报仇雪恨!”
“好!”懿贵妃语气赞许,“你有这份心,你父母在天有灵,定会感到欣慰。你放心,我会帮你。你在宫外不方便,宫里太后与商贵妃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帮你留意。只要有机会,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让那些害死你父母的人,血债血偿!”
雁岁慈心中顿暖,这些年,他独自在黑暗中行走,背负着血海深仇,甚少有长辈对他说这样的话。懿贵妃的承诺,如夜中的一束光,给了他莫大勇气和慰藉。
“多谢娘娘。”雁岁慈哽咽道,“只是此事凶险,若牵连到娘娘,我心中不安。”
“无妨。”懿贵妃微微一笑,态度坚定,“我与你父亲情深一场,他的仇,我本就该报。更何况,太后与商贵妃也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若不先下手为强,迟早会被她们所害。我们如今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化险为夷。”
雁岁慈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清楚,宫廷斗争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必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对了,”懿贵妃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珏儿之心,你可知晓?”
雁岁慈顿了顿,语气微歉,“我知,只是娘娘,我心有中意之人,所以......”
懿贵妃闻言,并不意外,反而点了点头:“我明白,感情之事,不能强求。珏儿那孩子,性情直率,重情重义,只是他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你心中有人。往后,你与他保持距离,既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让他早日死心,对你们两人都好。”
“我明白。”雁岁慈颔首。
两人又聊了片刻,大多是关于琅琊王生前的旧事,以及如今京中的局势。懿贵妃将前几日,去见了商贵妃之事,并称皇后已穷途末路,此次千秋宴极有可能会与太后联手的猜想,详细一一告知了雁岁慈,让他心中有了底。
眼见快了快两个时辰了,懿贵妃不便久留,只得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雁岁慈也起身,亲自送她到后殿门口,道:“娘娘,今日之事,多谢娘娘告知,也多谢娘娘相助。”
因着是悄悄来的,懿贵妃便没从正门走,而是从后殿离开了汀兰水榭,雁岁慈恭送完懿贵妃,正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园外走。
岂止,刚走到沁芳园侧门,便看到楚王,独自站在柳树下,身影落寞。显然,他一直在这儿等他。
沁芳园柳堤上,雁岁慈抬眸定定不动望着远处,眉头半蹙着闷闷不快的样子,似乎是在为刚才事情苦恼。
见雁岁慈走来,楚王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急切:“雁公子,适才母妃到底是怎么了?”
面对楚王的追问,雁岁慈只淡淡一笑,转身朝着外苑走去,步伐从容:“殿下适才也在殿内,懿贵妃的样子,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看见了,可她那样子......”楚王跟上他的脚步,语气有些烦躁,“那般严厉决绝,实在叫人陌生,她从未对我那样过。”
“既然殿下疑惑,为何不直接去问贵妃娘娘?”雁岁慈侧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楚王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为难:“母妃方才的态度你也瞧见了,她明摆着不想我与你走得太近。我若去问,定然会惹她恼怒,我不想让她生气。”
“殿下在此追问于我,若被贵妃知晓,岂不是更让她烦心?”雁岁慈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疏离。
楚王语塞,半耷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母妃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偏偏不许我与你来往?我们不过是挚友,并无不妥。”
“殿下既知母妃是为你好,又何必纠结缘由?”雁岁慈停下脚步,抬眸与他对视,语气坚定,“不管贵妃娘娘是出于何种考量,总归是为了殿下安危。知不知道缘由,又有什么要紧?殿下若真这般好奇,不如亲自去问娘娘,毕竟,下令让你远离我的,是她非是我。”
楚王怔怔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雁岁慈的话,句句在理,可他心中疑窦,却越来越深。他总觉得,母妃阻拦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闻言,楚王微微一愣,心中犯起了疑难,看着雁岁慈的目光,忽地游离开来,对方说的的确有道理。
“缘由......”雁岁慈微微侧身,目光投向远处的宫墙,声音低沉,“在下以为,知不知道,其实并无区别。殿下即便知晓了,也改变不了娘娘的决定,不是吗?与其执着于此,不如遵从她的意愿。娘娘此举,或是私心,或是大局,总有她的深意。殿下理解她,便是最大的孝心。总之,我会遵从娘娘的旨意,往后与殿下保持距离,还请殿下勿怪。”
“私心?”楚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什么私心,能让母妃如此坚决?”
雁岁慈没继续回答他的逼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殿下还是自己想吧,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微微一礼,转身便向外苑走去,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楚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他想追上去,脚步动了动,却又想起母妃的呵斥,终究还是忍了下来。他转头望向汀兰水榭的方向,心中踌躇不定,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寝殿。
夜色渐深,雁岁慈吃过晚饭后,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竹影摇曳,映在窗纸上,如同那破碎往事,他执笔的手悬在半空,墨汁滴落污了记事册子,犹未察觉。
他目光惘然,脑中不由回想起李珏白日问话,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属于他与李珏的少年纵马夺彩球时光,夹杂着草原云雾,一同涌来。
"好男儿当以纵横沙场,这个彩球我与阿鸢打了赌才给他的,明年,明年我赢的彩球,再给你就是了,珏大哥,好端端的你生哪门子恼气?”
"这不一样,这次是这次,明年是明年,你事事总以阿鸢为先,可记得我也是你的......”
"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要不然我去猎只鹰送给你,这总行了吧。”
年少时,二人笑语犹在耳边,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那些模糊的,被时光冲刷得褪色的记忆,终究成了无法言说的秘密。
雁岁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要将充斥在脑中的,那些软弱发闷情绪甩掉,放下了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