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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妖 顶号x3 ...

  •   当夜,匀千钧破天荒的没喂她喝血。

      后面,贞秋讲尽了哄孩子般的话,她不留余力地搜寻着好话,简直要把全天下的好话说尽。

      匀千钧照单全收,可是紧紧抱着她,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茫然无措,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嗓子眼疼得紧,活像被人勒住了气管。

      而贞秋被抱得将快窒息,调情似的骂了他两句粗鄙的话,不消须臾,昏昏地睡过去。

      匀千钧便心如死灰,心如槁木地靠在床头守着她待到天明,枯坐一夜。
      直至天光破晓,晨曦破窗而入,透亮屋内。

      明媚的朝阳刺得他眯了眯眼,黑幽深邃的眼瞳骤然缩小,便如抛过光似的程亮了一瞬。

      他晒了会儿太阳,觉得该睡了,故而疲惫地闭上双眼。
      在不冷不热的阳光中睡过去,一道道丑恶疤痕划到了上手臂,凸起的肉白色就像是顽劣的藓无法彻底消除。

      过了几柱香的时间,贞秋头疼地睁开双眼,这几日的记忆走马观花的放映。

      咒术尚为完全消散,残留了几分在她体内,是以身体不听使唤地想爬过去亲他。

      贞秋竭力尽能地制止自己,抓着床褥仰面朝天,静静地再躺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

      胃里的东西不停地向上、向上、向上涌,挤压着她的其它内脏。
      胸口闷不透气,头脑尤其是小脑干堵着块异物似的,那异物好像已经深深扎入了咽喉当中。

      她猛地坐起,恶心全部变为可视的呕泄物,腌臜酸臭,吐得昏天黑地。
      隐约感觉有酥麻的颗粒质脏东西卡在她的咽喉,贞秋把手指往喉咙深处探,呕了数次才吐得干干净净。

      她瞅了匀千钧一眼,他如同死去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本想拔剑捅他,又怕给他一剑捅舒服了。

      只好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佩戴好剑后,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出门。

      *

      在她最崩溃的时候,也是她对杨凌云的爱最浓烈之时。
      杨凌云承载了、治愈了她几乎整个少女时代的痛楚。

      也巧,她是个愚昧的死脑筋。
      接下来的岁月悠悠,杨凌云还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因为,杨凌云同样创伤了她,给予了她人生中最惨重、致命的一击。
      她理所当然地跑来找杨凌云抚平创口。

      哪怕得到的仅仅是一个无奈的眼神、一抹转瞬即逝的诧异……只要不是太过明显的厌恶就以可心满意足了。

      贞秋将大包小包的礼物安放在身边,跪在清潭旁临水照面,洗了洗脸,又洗了洗剑。
      拂落的桂花,点缀在水面之上,倒影斑斑。

      剑刃割伤了她的手指,不均匀的血珠从一条缝间渗出。
      她只好把见血了后变得不干净的剑放在外边,行尸走肉地起身。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礼物堆放在门口,跟上贡品似的。

      贞秋准备躲到他床下,等他回来吓一吓他……被打死也要亲他一口,再去死。
      其实——人一旦被打死就不能再死了。

      贞秋踏入一步,愣在原地。
      杨凌云就在床上躺着。

      杨凌云早已一动不动躺好几天,浑没意思。饶是殷逐华也有怕的——怕他赶明便死了,魂归故里,给他放了几日假,命他韬光养晦一阵时日。

      杨凌云先前便很瘦,现在看似乎更瘦。

      白衣宽袖飘渺在四周,露出一截小臂,堪称嶙峋的手骨交叉在一块,相扣的手安置在腹部,淡紫浅青色的血管交织成间距甚宽的叶脉状,突突地跳动。
      他的血管十分绮丽,白皙到略微透明的肌肤之下似乎饲养着某种鲜活的物种……

      杨凌云睁着双眼,眼尾处抹出一条殷红的轨迹,在惨白的肤色下便如虹霞破日,何等极具美感的一件勾人心魄的艺术品。

      普天之下,独一无二。

      贞秋不由得看痴了,此前遭遇的种种惨无人道的经历好像都被杨凌云亲手抹去,统统湮灭在他的妖艳之中。

      她想自己绝不能盲目踏进此地,于是不受控制地后退。

      墨黑如流的发丝垂下,杨凌云转动他清澈的眼球,行动缓缓的像一条阻塞的江河,支着床榻坐起。

      他没有花心思好好穿衣服,松垮的衣领起了几道折痕,隆起出一个空洞,露出胸膛前的几星风光。
      骨节分明的手指颤动着拂过眼尾,最终插入发丝间停住,他偏头看向贞秋,嫣然一笑,道:“怎么了?”

      乍一看,会觉得他是由衷地、发自肺腑地在笑;细一看,便能轻易觉察出这份笑容里藏着几分虚伪怨毒与愧疚。

      贞秋便驻足在原地,她是已然疯了的。
      这一下,她眼前出现了幻像。

      她穿过不断靠近自己的,重重叠叠的杨凌云的虹色糜烂的残影,伸出手企图抓住他的一部分,但最后什么也没抓着,只抓到几晕轮廓。

      镜中花,水中月。
      于是,贞秋绝望跪倒在地,因杨凌云的绝情感到悲伤。
      她匍匐在地面哭泣,宛如一个被供奉的神明抛弃的信徒。

      难过。排山倒海的难过。

      她的脆弱悉数暴露在杨凌云面前。
      过去现在将来,她都只能和杨凌云诉说痛苦,哪怕杨凌云从未开过口安慰她。

      她不停地忏悔祷告,肉色堆叠的画面厚重的如同一坨巨大的颜料,挤压她的泪腺,她哭到听不清神谕。

      杨凌云的身形被她主观臆断不停地放大、放大、再放大……一座巍峨的人形山脉就此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杨凌云坐在原地,静静注视这一幕,看起来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流。

      他面上的幽怨翩然逝去。
      须臾间。

      杨凌云惊觉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于是浅浅笑了一下,轻声道:“姐姐。”

      声音太轻,落不进人耳。
      世界之外响彻起尖厉的“叮咚”声。

      他眼尾的嫣红,明艳得吓人。

      妖是一种生物,一种卑劣傲慢的东西,通常伴随着猖獗自大。
      它们自卑到自傲,拙劣仿照着人类的种种东西,却又打心眼里瞧不上人类,吃人从不怀有歉意,理所应当。

      半妖夹在中间,很难去定义。后来,第一只半妖露出獠牙,干脆一并归入妖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与狠心,总有人认可它们人的那一半……
      人类、人族就是如此慈爱、伟大。

      杨凌云从贞秋幻想中的神坛徐徐走下,他跪在贞秋身前,捧起她的头颅,用那双空灵澄明的眼睛望向她,道:“我宽恕你。”

      她执迷不悟,只觉眼前呈现的都是幻觉罢。
      贞秋无知无觉流着眼泪,瞪圆双目,然后,她渐渐丧失了意识。

      杨凌云轻轻放下她的头,往后退了一些,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他总爱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磕完头后,他抱起贞秋,把她安放在床的中心。

      杨凌云眼角的红痕愈发醒目,犹如火炮烙印上去的,逶迤拖地的布料拂过地面,如飞鸟的羽翼被人糟蹋轻贱,拖拽在地。

      床幔是洁白若梨花的薄纱,顺着屋檐下的铃铛响出的节律飘拂。
      杨凌云跪坐在她腿侧,低头慢慢解开她腰间衣带,抽去一条带子,结便如菊花散开,随后褪去她的外衣。

      【你好,杨凌云。准备做什么?】

      杨凌云恬淡无欲,继续解开她的外衣。
      她仅仅是裹了两件薄衫,穿的款式还不是一套的。

      杨凌云扒开里衣,斜斜的光影穿透床幔,漫漫的散光衬得人飘渺虚无,淡淡道:“好久不见。”
      【见到这样的你,不如不见的好】

      杨凌云的动作停了一会儿,覆住她的手背,把她带有伤口的指腹含入口中,吮吸着新鲜的血液。

      及到也挤不出任何鲜血时,他将这只手放下,倾下身子吻了吻贞秋的眼睛。

      半天。
      杨凌云直起腰身,目光停在她的嘴唇许久,久到眼球干燥酸痛,抿了下唇,道:“我记起来了。不重来吗?”

      杨凌云是被气的,气得肝胆俱裂。
      觊觎便罢了,追逐美好的事物是动物本能,怎么能亵渎?

      【非常抱歉,这个世界不以你为中心运转。所以不能事事如你所愿】

      天道静默片刻,旋即,似乎是极其快意,好容易逮住了点他的不好过。
      【谁叫你如此狂妄自大,小畜生。不是很能耐吗,怎么不继续狂了?】

      “……”杨凌云低下头,发丝垂在她露出的皮肤上,他的齿尖摩挲着她脖颈中心处几乎不可察觉的小小凸起。

      杨凌云忽有些反胃,咬着拳峰坐起来,颤声复问道:“真不重来?”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局吗?杨凌云】
      杨凌云干坐了许久,久到天光从这头移到那一边,最终下定决心,俯身向前,衔住她的喉管,花狠力咬了下去。

      血如喷泉从细管内泵出,溅了他满脸,溅进眼白里,化身一条条红血丝,也流作一行行清泪。

      贞秋紧闭双眼,痛苦地叫唤了几声,“嗬嗬”声像从某种狭缝中挤出。
      杨凌云的内心猛烈一颤,他抚上贞秋的脊背将她抱起,咬断了咽喉。

      【畜生你搞什么???】
      搞什么,看了不就知道吗?

      杨凌云咀嚼了很多下,直至糜烂,生吞血渣滚下肚,再含住破了口的脖子,喝下源源不断流出的液体。
      下半边脸红扑扑的,他语气诚恳:“对不起。”

      杨凌云体内那部分被强行压制的血,开始活跃流动,迅猛地吞噬着他属于人类的那部分。

      杨凌云抬起头,干呕了几下,很显然是接受不了这种食物。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却又像品尝到人世间最美味的吃食。
      疯魔了的贪得无厌,咬了一口又一口。

      牙刃划开皮肉,搜刮着食物,舌片卷起黏稠的血块,送进喉管内。
      一头没有开智的野兽,毫无餍足地啃食、吞噬着肉类。

      她的心脏再供不上血,索性停下来休息。
      杨凌云跨坐至她腰间,低身下去,身后的衣摆如昙花绽放。

      轻咬上她的唇瓣,往肚子里咽,后咬下外露的牙龈,连带着难啃碎的牙齿都吞下了肚。

      他是咬不烂牙的,干脆如吃水一样就着红液囫囵喝下去。
      贫瘠的大脑中充斥着单一的嫉妒和占有欲。

      杨凌云混沌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人把他规训得还行,所以他欲图将自己锁在这里,不想出去乱咬人……可是,贞秋总是一次次地莽撞进他的世界中。

      厘不清天道恨他多一些,还是爱他多一些。

      吃到筛骨时,杨凌云几乎快丧失所有人性。他不习惯当妖祟,骨头被啃得咔咔作响,但是根本啃不碎。

      妖本来也不是什么都吃,难吃的也不用“啃”、“咬”、“嚼”……遇见吃不烂的,它们大多选择用身体吸收。

      杨凌云当下连妖都当不会,两边不讨好,他只会硬吃。

      尖锐的残骨戳烂了他的咽喉,卡在他的嗓子眼里。
      他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脖子从侧边划开,手动摁下骨头,让细碎的白骨顺着肠道滑进胃里。

      痛是肯定的,但他没那个脸去哭。
      因为身下的人更疼,她不成人样,满目疮痍,颅面被咬了个稀碎。

      杨凌云憋不住眼泪,也抑不住兽性。
      血与泪交织在一起。
      他哭啊,哭啊,好像这咸咸的热雨滚滚下,就能冲刷掉罪孽似的。

      他的头很疼,疼得只能靠吃东西来舒缓。

      唇是柔和的,牙齿是坚硬的,舌头也是柔软的……
      骨头大多很硬,肉大多是软的,胸脯、肚腩、小腹……
      脑的口感绵密,比豆腐细腻光滑,捧在手心上就像是捧了一袋水。

      如此吃了大半,一根毛发都不肯放过。
      头发是难以下咽的,这比骨头要难吃上一些,一大缕甚至一小缕是直接咬不断的,只能几根几根地嚼断。

      难以下咽并非说说而已,它们会卡在杨凌云的喉咙深处,逼得他不停地干作呕。

      吞下去也不会更好受的,乱七八糟的线挂在身体当中,藏绕打结。
      发丝极其细,可柔可刚,柔软的杂糅进肚,坚硬的便如尖刀利铁一头扎进血管中。

      胃到后面变得太鼓胀了,杨凌云开始吃不下。
      他怕极了这些刺刺的毛发;坚硬的骨子;软和的肉块。

      又不愿意把胃剖出来倒干净,只好木讷地坐在贞秋身边,身体前的白衣,面前的黑发,皆被染成了红颜色的,无一幸免。

      他呆呆地看着她残缺的上半身,青绿色的灵根纠缠着巨大的神经网,它们编纂在同一条藤上。
      另有一窝滑溜溜的赤练蛇堆在她的肚子里,蠕动着痉挛着。

      静静等待自己这具身体消化的杨凌云,一直等到深夜,还是有鼓鼓囊囊的感觉。

      后悔。应当先从下半身开始,这样,还多看看她的模样,而不是对着绿油油的灵根和红彤彤的五脏六腑发蒙。

      杨凌云很想吐,可他不敢吐。
      吐出来就决计没有再吞进去的勇气。

      杨凌云兀自哭了一会儿。
      其后,杨凌云麻木地抽扒出灵根,这条脉络分明的绿色蛛网,黯然开始失色。

      他咬着生脆的灵根,目光转向子宫,愣起了神。
      如果他能从这里出生该有多幸福?

      他又开始嫉妒了。
      嫉妒他和贞秋未曾出世的孩子。

      当然,杨凌云未经人事,从没和她交欢过。
      连嘴都没亲上。
      他不在意,不在意,不在意……

      没关系的,永生永世不做那种事也无所谓。杨凌云是不会让这个子宫孕育出生命的,如果要有生命从这儿诞生,也只能是他。

      但,绝对不会是他。毫无可能,他不可能从这里出生的。

      除了母亲,就没人会毫无保留的爱一个人。
      想到这,他又气哭了,气得他肝疼,疼到肚子里面在滴血,紧缩的内脏被根根分明的黑线切割。

      于是他不顾紧扎在舌根处的灵根,掏起紫红色的一块略微扁平的楔形器官,撕咬下一片肉,苦涩的胆汁瞬间榨开在他的舌苔上。

      吃是一门学问,高深莫测。
      野兽也不一定全吃,妖祟更是百般挑剔。
      他却选择全部咽下肚子里。实乃粗鄙野人。

      祂一一看下,不动声色,若非祂卡顿停滞,定要率先将世界本源倒转。

      ……

      三日后。
      杨凌云捧着一滩烂泥模样的红色,态度虔诚地舔净。
      这是最后一点。

      吃完后,他用尚为白净小臂抹了抹全部是干涸血痂的下半张脸,掉下细碎粉末,悲喜交加,道:“好了。全都是我的。”

      祂晦气十足地表示:【残次品。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讨人喜爱的东西,请快点去死】

      抱起一团红褐色的衣服,他对天一笑,这一笑便如明月拨云,脸上的干血竟是散进了他的皮囊里。
      清泪流出,他笑道:“你应该知道回哪里去,是不是?”

      本性使然,吃了几日就学会了怎么做妖。

      【………………】
      【检测到宿主肉身死亡——】

      【OH MY FUCKING GOD!!!BASTARD!!!】

      【检测到宿主肉身死亡,触发效果“死亡回溯”。非常抱歉,由于“死亡回溯”遭遇干扰损坏。维修补偿发送中*,请耐心等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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