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锐光掠影 我爱你们 ...
-
“终于,还是见面了,慕萧安。”
冷寂的虚空里,观无上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压。
慕萧安周身寒气凛冽,眉峰紧蹙,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我从来不想见你,天道。”
“吾名观无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微微侧转,刻意强调着自己的名号,声音里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你口中的天道,早已陨落。”
“别自欺欺人了。”一旁的季悯嗤笑出声,眼底满是讥讽,“若天道真死了,你这苟延残喘的影子,怎么还不去陪葬?”
“休要试探吾的耐心。”观无上没有五官的面庞转向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琴杖,指尖在杖身轻轻摩挲,似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语气却骤然冷厉,“若还想多活片刻,便收敛你那无谓的挑衅。”
“活下去的只会是我们。”慕萧安耳侧的银质耳挂骤然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汇入掌心,一柄缠绕着幽蓝电光的光剑赫然成型,剑身在虚空里嗡鸣震颤,“该死的,从来都只有你。”
“你与你父亲慕清沅,真是如出一辙的执迷不悟。”观无上的声音里染上几分不耐,像是在感慨一件早已注定的蠢事,“你们都妄想撼动吾定下的秩序,何其可笑。”
“满口胡言的无稽之谈,也配称之为‘秩序’?”季悯懒得再多废话,周身红芒乍现,一柄赤红长剑应声而出,他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如箭般率先朝着观无上疾冲而去,剑风凌厉如削。
观无上却依旧气定神闲,手中琴杖轻轻向前一抵,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爆发出磅礴的力量。“砰”的一声闷响,季悯如遭重击,硬生生被弹回原地。
他稳住身形,抬眼与慕萧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冷笑着开口:“沧溟破的使用者,不出五十日便会须发皆白,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但你,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慕萧安闻言,握着光剑的手骤然收紧,剑身上的幽蓝光芒瞬间暴涨,熠熠生辉。
原来他迟迟未曾全力出手,竟是在等。
他素来厌弃与这般高傲狂妄之辈纠缠,只想着速战速决。
观无上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当吾真的不知?楚秋筠的独角之力,早已将沧溟破的副作用尽数抵消,甚至还让这剑的威力更上一层。”
话音未落,他手中琴杖猛地横斩而出!
一道深蓝色的能量波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两人轰然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阵阵涟漪。
“还有祝珩孀的双眸,那可是能洞穿虚妄的至宝。”观无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慕萧安的光剑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以为,吾感知不到白泽的气息正在逼近吗?”
季悯眼底厉色一闪,手中长剑骤然化作一条赤红绫罗,如燃烧的火蛇般在空中盘旋缠绕,直扑观无上而去。
就在红绫即将触碰到对方身影的刹那,忽然急转方向,朝着观无上的四肢躯干缠卷过去,显然是想将他死死束缚。
“你不配提我父亲的名讳!”慕萧安怒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手中光剑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紧随季悯之后,朝着观无上发起了雷霆一击,剑光与红绫交织,瞬间将观无上的身影笼罩。
赤红绫罗缠卷而来的瞬间,观无上身影骤然虚化,如鬼魅般飘退出数丈之外。
琴杖在他掌心一转,深蓝色的光晕流转,他看着慕萧安怒不可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连父母的面都未曾见过,谈何配与不配?说到底,是你自己不配提及他们。”
“闭嘴!”季悯怒喝出声,红绫猛地暴涨数倍,如燎原之火般朝着观无上席卷而去,带着焚毁一切的戾气。
慕萧安周身的白金剑光愈发炽盛,剑风呼啸间,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造成的?”他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语气字字如刀,“你自视天道化身,便视众生为蝼蚁,凭一己私欲定人生死、改人命运,自大到以为能掌控一切,自私到从不顾及他人疾苦,这般卑劣心性,也配谈秩序?”
话音落,慕萧安足尖一点,光剑携着雷霆之势直刺观无上心口;季悯则绕至侧面,红绫化作无数尖锐的光刃,铺天盖地般袭向对方周身要害。
三人身影在虚空中交织缠斗,剑光与能量波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强劲的气流四下扩散,将周围的星云都搅得支离破碎。
三人皆是顶尖强者,招式狠厉,身法迅捷,你来我往间竟难分高下。
许久缠斗下来,彼此身上竟都未曾留下半分伤痕。
观无上感受着这种势均力敌的局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他本就该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怎容他人与自己齐平?
“你们真当以为,这把武器的实力就只有这些?”他冷哼一声,手中琴杖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谁也不知,这柄看似是琴杖的武器,本源竟是鲛人族至宝沧溟破,被他融合了上古异兽的骨血与星辰之力后,早已变得更为恐怖。
观无上将琴杖高举过顶,口中念念有词,低沉的吟唱声响起,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深蓝色涟漪,朝着慕萧安与季悯扩散而去。
正是塞壬族禁术“海鸣镇魂啸”!
声波所及之处,虚空都泛起阵阵波动。
慕萧安与季悯只觉脑袋一阵剧痛,周身瞬间被一个透明的光球包裹,意识如被抽离般迅速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扭曲、消散。
季悯再次睁开眼时,竟身处一座古色古香的府邸之中。
庭院里草木葱茏,花香袭人,眼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妻,正是当年收养他的季家夫妇。
夫妇二人看到他,先是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季夫人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季先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着,自己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季悯……竟然都长这么大了。”季夫人哽咽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当年那个瘦弱的孩子,如今已长成挺拔的青年,男女有别,终究是生分了些。
“对不起,说好当初要一直陪着你,却还是抛下了你。”季先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愧疚,“我们也是万般无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季夫人一遍遍地重复着,泪水越发汹涌。
季悯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并无太大波澜。他自幼孤苦,是这对夫妇给了他一段短暂的安稳时光,他感激他们的收留,也知晓他们当年的离去并非本意,心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但他更清楚,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音波制造的幻境,无论真假,他都不能沉溺于此。
他缓缓躬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不用道歉。这是我第一次向你们说话,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不过,很感谢你们当年的收留,你们是很好的人。”
季夫人闻言,哭得更凶了。
季先生红着眼眶,轻轻点头:“你也是个好孩子。”
“虽然很想在实际行动上报答你们,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季悯直起身,眼中恢复了以往的冷厉,“再见了。”
话音落,他掌心红芒乍现,赤红长剑瞬间成型,对着眼前的幻境猛地一劈!
“咔嚓”一声脆响,周围的景象如玻璃般碎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下一秒,季悯便重新回到了虚空之中,观无上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观无上见他竟如此之快便挣脱了幻境,脸上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淡淡道:“你倒挺快。也罢,毕竟你真身只是块顽石,本就无心无念,幻境自然困不住你。”
他说着,目光瞥向不远处另一个依旧完好的光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那一位,就不一定了。”
季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包裹着慕萧安的光球依旧闪烁着微光,显然慕萧安还深陷幻境之中。
他眉头骤然拧紧,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中杀意暴涨,二话不说便提着长剑,再次朝着观无上猛冲而去!
光球之内,光影流转间,慕萧安甫一睁眼,便被两道身影牢牢攫住了视线。
那是一男一女,皆身着月白镶蓝纹的华裳,料子是上好的云锦,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温润,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稳;女子容貌清丽绝尘,气质温婉娴雅,一颦一笑都透着温柔缱绻。
二人站在那里,宛如璧人,般配得无可挑剔。
一股从未有过的熟悉感猛地撞入慕萧安的心底,强烈得让他心口发紧。
那是一种源自骨血的亲近,带着莫名的冲动,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酸涩得让他鼻尖泛热,想哭的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尚在怔忪间,对面的二人早已红了眼眶,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
女子再也按捺不住,提着裙摆小跑几步,不顾礼仪地扑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慕萧安浑身一僵,下意识的防备瞬间瓦解。
他竟没有躲,甚至生出了不愿推开的念头。
女子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是陌生却又无比安心的气息。
她搂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肩头抑制不住地颤抖,细碎的抽泣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委屈:“……一一。”
这声乳名,如同惊雷般在慕萧安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震,愣在原地。
熟悉得仿佛刻在灵魂深处。
这时,身旁的男子缓步走上前来,伸出双臂,轻轻将他和女子一同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而有力,带着沉稳的暖意,手掌在慕萧安背上轻轻拍着,力度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
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慕萧安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女子的衣襟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哽咽与磕绊,却无比清晰地唤出了那两个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称呼:“娘,娘亲……爹爹……”
“是,是娘亲,一一,我的一一……”书君憩瞬间泣不成声,搂得更紧了,声音破碎却饱含深情,“娘亲好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
慕清沅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依旧温柔:“一一,对不起,爹爹娘亲错过了你的成长,没能陪在你身边。但今日能看到你长成这般挺拔的模样,我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别道歉,不要道歉……”慕萧安用力摇头,反手紧紧回抱住二人,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温暖与陪伴都弥补回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谢谢你们。”
慕清沅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语气郑重:“这本就是你的。”
慕萧安一时不解这话的深意,可下一秒,脑海中像是有什么闸门被打开,一幕幕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那是他还未被送往平行时空时的记忆,模糊却清晰。
慕清沅温柔的教导,书君憩慈爱的笑容,即墨璃的没心没肺,步云潋的初次见面,还有……季悯。
季悯!
他此刻还在幻境之外与观无上死战的人!
慕萧安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温情瞬间被急切取代,他松开怀抱,语气带着歉意与坚定:“娘亲,爹爹,对不起,我真的好想多陪你们一会儿,好好跟你们说说话,甚至想就这样一直待下去。可季悯还在外面等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书君憩与慕清沅对视一眼,眼中虽满是恋恋不舍,却也深知事态紧急,没有丝毫挽留,只是缓缓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理解与牵挂。
慕萧安不再犹豫,周身霜白光芒亮起,光剑瞬间在掌心凝聚成型,锋芒毕露。
“等等。”书君憩忽然开口唤住他。
慕萧安停下动作,不解地回头。只见书君憩上前一步,一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微微躬身,尽量让自己与母亲齐平,以为她还有叮嘱的话语要交代,姿态恭敬而亲昵。
书君憩对他这般懂事的举动略感意外,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一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流淌过来,带着安心的气息。
分开后,书君憩伸出指尖,轻轻一点他的眉心。
一枚淡蓝色的印记在他眉间一闪而逝,快得仿佛错觉。
慕萧安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触摸眉心,疑惑地问道:“娘亲,这是什么?”
“这是娘亲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书君憩凝视着他,目光里满是留恋与期许,“关键时候,它会护你周全。”
“谢谢您,娘亲,也谢谢爹爹。”慕萧安心中一暖,再次上前,先是轻轻拥抱了书君憩,又转向慕清沅,给了他一个同样真挚的拥抱。
就在他准备抬手挥剑破开幻境时,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脸上闪过一丝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语速极快地开口:“爹爹,娘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二人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柔和的笑意,书君憩温柔地说道:“好,太好了,我们家一一长大了,以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慕萧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坦荡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的人,是季悯。”
他做好了迎接他们意外甚至遗憾的准备,毕竟在世人眼中,他们的情谊或许并不被看好。
可出乎意料的是,书君憩与慕清沅脸上没有丝毫反对,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就更好了。”慕清沅笑着点头,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你们二人从小就般配得很。”
慕萧安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滑落,他强忍着情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爹爹,娘亲,谢谢你们。再见了。”
挥剑的前一刻,他又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目光坚定而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爱你们。”
话音落下,光剑带着决绝的锋芒,猛地朝着眼前的幻境斩去。
光剑斩碎幻境,慕萧安抬眼便撞见季悯,身旁还多了几个别的轮廓,朦胧间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