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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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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姑娘且慢!”冷烬温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拦住了孟爻的脚步。
孟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语气里没半分情面:“请问冷公子还有何事?”
天大地大,于她而言,朋友的安危和许下的承诺,永远是最大的,谁都不能动摇。
“我虽已明白七七与孟姑娘的心意,也懂姑娘想护着她,但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实在没法宽心。”冷烬温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恳求,“敢请姑娘通融一次,带我去见见七七,让我亲眼看看她安好。至于其他的事,我们见过七七之后,再慢慢议,可好?”
孟爻眉头瞬间皱紧,心里满是不耐:本姑娘都跟你讲得明明白白了,七七现在很好,不用你操心,你还纠缠什么?就算你生得一副好皮囊,也不能如此得寸进尺吧?什么“之后再议”,议个毛线!无非就是想再打把七七接回冷家的主意。
她态度依旧坚决,没有半分松口的意思。
“拜托了,孟姑娘。”冷烬温的语气又软了几分,眼底满是恳切,竟没了半分冷家大少爷的架子。
孟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无奈,可转念一想,若是松了这一次口,往后指不定还有多少纠缠,当即硬下心肠:“我拒绝,冷公子,再会。”
话音落,孟爻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就算他是七七的亲兄长也不行,七七是她从困境里拉出来的,是她亲口答应要护一辈子的朋友,谁都别想把人从她身边带走。
可走着走着,孟爻心里又莫名泛起一丝后悔。想起方才在巷口与冷烬温初见时的场景,想起他扶住自己时温热的手,想起他清冷又好听的声音,还有那副如谪仙般的模样……那种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烫的感觉,应该就是旁人说的“心动”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孟爻强行压了下去:想这些干什么!
他可是来抢七七的,不能心软!
直到回到自己居住的玉兰林,看着满林洁白的玉兰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孟爻的心情才渐渐好转,把白天的不愉快和那点莫名的心动,都抛到了脑后。
她怀着“了却一桩事”的安逸,推开房门,扬声喊道:“七七,本姑娘回来了!特意给你带了城南老字号的荷花酥,快出来迎接本姑娘!”
屋里的冷戚七闻言,立刻回头,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像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哇!孟爻姐姐你回来啦!”
将近一天没见到孟爻,冷戚七激动得不行,手里还攥着孟爻之前给她的布偶,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着门口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孟爻的腰,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
孟爻被她抱得心里一暖,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笑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冷戚七:“给,快吃吧,还是热乎的。今天一个人在家,有没有觉得无聊?”
“不无聊呀!”冷戚七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鼻尖立刻萦绕上荷花酥的甜香,她抬起头,把小脸凑到孟爻面前,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问,“孟爻姐姐给我留了好多有趣的小玩意,我玩了好久,累了还睡了一觉呢!孟爻姐姐,七七今天乖不乖呀?”
“乖,当然乖,七七最乖了。”孟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温柔,白天和冷烬温纠缠的那点不快,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她招呼冷戚七进里屋吃荷花酥,自己转身刚要把房门关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拉住了门板。
孟爻差点就把对方的手夹到,吓得浑身一激灵,随即满脸不悦地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孟爻:“……”
拉着门的,正是让她一整天都不痛快的冷烬温。
冷烬温脸上没有半分“做了亏心事”的愧疚,反而笑得坦然,语气还带着几分客气:“孟姑娘,叨扰了。”
“你跟踪本姑娘?”孟爻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满是警惕。
“这不是方才与姑娘商量黄了,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嘛。”冷烬温倒是坦荡,不羞不涩地脱口而出,没有半分掩饰,“在下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还请孟姑娘莫怪。”
孟爻刚要开口骂他厚脸皮,一声稚嫩的女声突然从里屋传来,打断了她的话:“孟爻姐姐,是不是有客人来啦?”
孟爻这才松开拉着门的手,还没来得及阻止冷戚七出来,冷烬温就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温柔:“七七,是大哥。”
冷戚七闻言,立刻踮着脚尖往门口凑,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冷烬温时,眼睛瞬间亮了,二话不说就挣脱开孟爻的手,扑到了冷烬温怀里,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喊:“大哥!”
孟爻站在一旁,满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嘚,合着她白天费了那么多口舌,都是白忙活了。
冷烬温的兴致显然不错,弯腰回抱了冷戚七,指尖轻轻擦了擦她脸上沾着的点心碎屑,语气里满是愧疚:“七七,对不起,是大哥不好,以前没能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现在跟着孟姑娘,过得好不好?”
说话时,他还特意抬眼,看了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阴沉的孟爻,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孟爻没说话,就那么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们兄妹俩一唱一和,心里的火气又悄悄冒了上来。
“我不怪大哥的!”冷戚七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笑容,藏都藏不住,“孟爻姐姐对我可好了,给我好吃的,还陪我玩,比在冷家的时候开心多啦!”
“嗯,那就好。”冷烬温摸了摸她的头,随即站起身,转头看向孟爻,语气认真:“既然七七也在,那我们现在三个人,好好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孟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话没说完,就瞥见冷戚七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
孟爻瞬间没辙了:这小没良心的,刚才还跟她亲得不行,见了亲大哥,就开始帮着外人了。
好好好,你们俩一个姓冷,是一家人,你们说了算,行了吧?
三人进屋坐下后,冷烬温先看向一边捧着荷花酥、吃得正香的冷戚七,语气温和地问:“七七,大哥问你,你现在想跟哥哥回冷家,跟哥哥一起生活吗?”
冷戚七想都没想,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答应了孟爻姐姐,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孟爻姐姐也答应我,会一直陪着我,我们分不开的!就……就像糯米团子粘在叶子上一样,怎么都扯不开!”
十几岁的小孩子,比喻来得脱口而出,虽朴实,却把心意说得明明白白。
孟爻挑了挑眉,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心想:算这小没良心的还有点良心,没白疼她。这么一想,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洋洋得意,看向冷烬温:“看到了吧?没辙,七七更喜欢跟我在一起。”
冷烬温听了这话,也没再多说什么——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现在让七七回冷家,她未必愿意,而且孟爻看起来虽年纪不大,却靠谱得很,有她护着七七,确实比在冷家放心。
可转念一想,孟爻也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自己都还是个半大的姑娘,带着七七过日子,会不会太辛苦?
还没等冷烬温想完,冷戚七突然拿起另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小口,然后认真地看着孟爻和冷烬温,开口说道:“那不然,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呗!这样我既有大哥,又有孟爻姐姐,多好呀!”
孟爻脸上的表情瞬间“晴转阴”,一脸的难以置信,她瞪着冷戚七,满脸都写着:你再说一遍?
反观冷烬温,倒是一脸淡然,仿佛早就想到了这个主意,甚至还点了点头,附和道:“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个毛!”孟爻再也忍不住,直接炸了,拍着桌子站起身,“本姑娘不同意!”
说完,她又伸手指着冷烬温,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现在就出去!”
冷烬温没动,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孟爻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丈:他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他是七七的亲大哥?
就在这时,骤然一阵哭声响起,不用想都知道,是冷戚七又开始了。
冷戚七简直就是孟爻的克星,一哭起来,手里的荷花酥都被捏得一塌糊涂,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着格外可怜。
孟爻最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小孩哭,刚才还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就被这哭声吹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手足无措。
“小祖宗,你别哭行不行?”孟爻急得围着冷戚七转,想哄又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干着急,语气也软了下来,“有话好好说,别哭呀!”
冷烬温在一旁看够了热闹,见孟爻都快被这“小祖宗”急哭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伸手把冷戚七抱进怀里,轻声哄道:“七七不哭了,我们答应你,三个人一起,好不好?”
冷戚七这才渐渐止住哭声,带着满脸的泪花,抽抽搭搭地问:“真、真的嘛?大哥和孟爻姐姐,都答应七七?”
“当然。”冷烬温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肯定。
“那……你们不骗我?”冷戚七又追问了一句,眼神里满是不安。
“嗯,不骗你。”冷烬温点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孟爻站在一旁,见冷戚七终于不哭了,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再看看冷烬温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暗暗咒骂:呵呵,难怪刚才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合着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就知道拿七七压我,你们亲,行了吧!
从那以后,就开启了冷烬温“时不时往玉兰林跑”的日子。
毕竟真要住在一起,不管是冷烬温搬来,还是孟爻带着七七搬去冷家,都不妥当,只能先这么折中。
冷烬温每次来,都不会空着手,要么带些城南老字号的点心,要么带些适合七七玩的小玩意,偶尔还会带些布料、药材之类的实用东西。
若是冷烬温有事要外出,那几天玉兰林里就会显得有些无聊,冷戚七总会时不时问“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但每次冷烬温回来,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不仅会给冷戚七带各地的新奇小玩意,还会特意给孟爻带些东西,可能是一支成色极好的发簪,也可能是一盒她爱吃的蜜饯。
这让孟爻有时会忍不住担心:这人看起来也才弱冠之龄,整天东奔西跑的,就不累得慌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小七七就长到了十六岁。其实早在几年前,她就看出孟爻和冷烬温之间的“不对劲”。
大哥看孟爻姐姐的眼神,总是格外温柔,孟爻姐姐虽然嘴上对大哥凶,却从来没真的赶过他走。
于是,冷戚七索性自告奋勇,当了一把“月老”,琢磨着用自己的“高超手段”,把这两个别扭的人撮合到一起。
冷烬温其实早就想跟孟爻表明心意,只是知道孟爻面子薄,怕直接说会被她拒绝,正愁没机会。冷戚七凑过来,跟他说了自己的“馊主意”,没想到竟和他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兄妹俩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满满的“奸计”,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面对冷家兄妹的联手“算计”,孟爻根本招架不住,过程简直“惨不忍睹”。
那天,冷烬温特意找了个机会,单独拦住孟爻,神色格外认真:“孟爻,我有事想与你说。”
孟爻正忙着收拾东西,不以为然地抬头:“有话就说,快点,本姑娘还得去给七七买她爱吃的糖葫芦呢,晚了就没了。”
冷烬温却没提糖葫芦的事,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认真,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孟爻,我心悦你,很久了。”
孟爻彻底愣住了,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啊?我、我……你,不是,就、就……”
反应过来后,孟爻又立刻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强装镇定地别过脸,声音还有点发颤:“本、本姑娘是什么人?哪能是你想心悦,就能心悦的?你、你再等一百年吧!”
冷烬温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非但没气馁,反而笑了,语气格外宠溺:“好,别说一百年,就算是一千年,我也等。”
就在这时,冷戚七瞅准时机,从门外跑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到孟爻怀里,眼睛一红,当场就哭了起来,声音委屈巴巴的:“呜呜呜,孟爻姐姐,冷大哥,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呀?你们在一起了,我们三个就更亲密了,就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不好吗?”
孟爻被她哭得心乱如麻,仓皇失措地伸手拍着她的背,急着解释:“哎,不是,七七,你别哭,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冷戚七根本不听,哭声反而越来越大,眼泪蹭了孟爻一衣服。
孟爻最见不得她哭,没一会儿就彻底妥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认命:“好了好了!我答应!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这下你别哭了,好不好?”
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冷戚七立刻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眼泪,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格外开心:“真的吗?那太好了!”
冷烬温站在一旁,看着孟爻红得发烫的脸颊,忍俊不禁,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笑意:“原来,孟姑娘说的一百年,竟这么快。”
虽说过程有点“不堪入目”,满是冷家兄妹的算计,但结果倒是赏心悦目——孟爻和冷烬温,总算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走到了一起。
——
“原来你们当年,是这么相遇、相识,最后走到一起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冷荀九,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冷戚七因为久别重逢,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闻言立刻点头:“对啊对啊!当年要不是我,他们俩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呢!”
说着,她突然看向冷荀九,眼睛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冷荀九的胳膊,转头朝着孟爻,笑得一脸狡黠:“来,荀九,快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