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鹌鹑 夜鹭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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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着边际、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行事作风完全被自己的欲望牵着走。
难道只要说自己在药庐觉得孤独，就可以不顾一切阻碍去硬生生留下一个人在身边吗？
沈清辞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乱。
将小孩子随口说的话当真，又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答应了她的要求。
作为一名长者，沈清辞要负起责任，要用自己丰富的阅历指引苏晚璃的道路，为她提供建议与帮助。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底线，一而再再而三的心软！
云舒冷冷地问道：“你身上缠咒，此事也是瞒着我的，对吧？”
沈清辞依旧保持着叩首动作。地上的石板并不算平整，她头落下时正好砸在一处棱角上，疼痛感从额头处传来，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移动半分。
她应声道：“是，我被灵枢笔笔灵摆了一道，古籍上称为隐魂链。”
“你这全是咎由自取，服从于自己内心的欲望，步步迈入深渊之中。”云舒站起身，走到沈清辞的面前。
殿中烛光被她的身形挡住，落下一片阴影在沈清辞身上。
云舒的语气突然放缓：“你当年苦于宗门蒙难，为了斩杀敌将，心中杀心大起，也因此道心根基严重受损。”
“是，弟子当年见您受伤，又想起其他同门惨状，无法压抑内心情感，才破例使出最后一招。”
沈清辞的一生都被内心所困。前半段是当年那一剑毁掉了道心，后半段则是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欲望，视宗门禁令如无物。
“罢了，罢了！起身！”
云舒又走回了桌子边，话语中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很是明显。
沈清辞依言起身，额角磕在石板棱角的地方渗出血珠，与鬓边碎发粘连，月白色道袍沾了尘灰，更显狼狈。
她垂眸立在殿中，不敢直视云舒，只觉师父的目光如寒锋，既刺得她面皮发烫，又戳得她心口发疼。
那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煎熬。
云舒拿出书柜上的《百物详实》，书页被她翻得哗哗作响，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压得沈清辞几乎喘不过气。
“隐魂链，古籍记载乃上古灵具失控所化，以宿主执念为引，以羁绊为饵，既能锁魂，亦能养魔。”云舒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道心本就有裂痕，这魂链缠身，日夜吸食你的剑意，久而久之，不仅修为难进，更会被执念反噬，沦为心魔的傀儡！”
沈清辞指尖一颤，下意识抚上心口，那里正是隐魂链缠绕最紧的地方，此刻正隐隐发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穿刺。
她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只是每次对上苏晚璃那双依赖的眼睛，便狠不下心斩断这份羁绊。“弟子……知晓利害，只是晚璃她……”
“你张口闭口都是苏晚璃！”云舒猛地将戒律拍在桌上，震得旁放着的青瓷茶盏嗡嗡作响，“你可知灵枢笔为何会化出隐魂链？那是因为苏晚璃的灵韵虽纯，却不足以完全掌控此等上古灵具，笔灵早有自主意识，它缠上你，并非偶然。它要的，是你这残破却依旧强大的道心，是青芜宗剑尊的剑意！”
沈清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从未想过这一层，只当是笔灵作祟，却不知背后竟藏着如此凶险。“师父的意思是……笔灵要借晚璃的手，夺我的道心？”
“正是。”云舒面色凝重，“隐魂链是双向的，它既锁着你，也锁着苏晚璃，你们二人的灵力、神魂早已相连。笔灵若强行夺舍苏晚璃，便可通过魂链直接吞噬你的道心，届时不仅你万劫不复，苏晚璃也会沦为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不过……”
沈清辞急忙问道：“不过什么？”
云舒皱着眉，那眼神好似看透沈清辞的心灵：“不过有你这般大傻子在，这隐魂链全在你身上，笔灵若想发作，也只能先将你打倒，你从根源上阻止它夺舍苏晚璃。”
“那便好。”沈清辞舒了一口气。
“好什么好！你呀你，真是给为师徒增一堆麻烦事。”云舒虽嘴上念着，但沈清辞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弟子，她绝不能坐视不管，“待我参透古籍，你就回来认真修炼，明日先返回药庐吧，也让你与苏晚璃分开一段时间。”
沈清辞听到这话，心头瞬间被一阵阴霾笼罩住。她不想与苏晚璃分开，也不敢想象以后继续独身一人的生活。
“徒儿遵命。”
但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错误已经开始，不能再让它延续下去。
云舒说：“她的修行之路还很漫长，将来也会碰到与自己合适的道侣。沈清辞，若你是真的为她好，就离她远一些吧，让她努力压制灵枢笔，在世间有安身立命的办法。”
云舒还想告诉沈清辞，等到苏晚璃学成之日，你们二人要真是有缘分，再结为真正道侣也不迟。
但，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完美之事，苏晚璃要是在过程中变了心，可不就苦了沈清辞这块大木头。
云舒真是为这痴傻的徒儿操碎了心。
早些时间就看得出苏晚璃能言善辩，不像沈清辞这般只按规矩走，怕不是当初骗得沈清辞团团转，才让她顺从了心底的想法。
云舒挥挥手，转过身不去看沈清辞：“回去吧，明日启程，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还有！”
沈清辞已走出几步远，听到云舒叫她又站回原地。
“你请求的事情，我答应你，我以我青芜宗宗主和你师父的身份保证，只要我在这里一天，苏晚璃就会享受到最好的条件一天。”
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了松动，沈清辞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一些，没有刚刚那般淡淡的惆怅了。
她躬身道：“谢师父，那，徒儿先离开了。”沈清辞已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行礼，腰都有点疼痛起来了。
“嗯，去吧。”
沈清辞如释重负，快步离开殿中。
待到回去时，青禾和苏晚璃就在殿外站着，颇有程门立雪之姿。
苏晚璃见沈清辞回来，额角还有些血珠，不由得心头一紧。
“你这是怎么了？师父，刚刚师祖她找你又有何事？为何头上有血迹？”苏晚璃走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为沈清辞抹去额角血迹。
沈清辞摆手说：“没什么问题，方才去的地方有些积冰，我没注意，脚下一滑摔到额头了。”
青禾朝她投向目光，却又被沈清辞巧妙地避开。她这师妹什么都能看破，但又不会直接点明，只需要躲开视线就好。
“那我们先回院子里吧，师父。这外面太冷，多待一会儿会染上风寒的。”
苏晚璃收起帕子，拽着沈清辞就要朝外面走。
“哎，苏晚璃。”
耳旁传来青禾的声音。
苏晚璃转头看去：“怎么了师姐？”
一个白色的卷轴被青禾拿出，递到苏晚璃面前。“师妹，你来试试，用你的笔试着画点什么，带我和师姐回去。”
“我吗？！”
苏晚璃十分诧异，她只学了点画符的皮毛，如今却要弄出一个带人飞天的卷轴，这岂不是难为人嘛！
青禾不以为然：“嗯，多试试，掉下来会有师姐接住咱俩的。”
一旁的沈清辞也瞪圆了双眼，先是看了看苏晚璃，又转头看了看青禾。
苏晚璃指着沈清辞的脸：“你看，你把师父吓得都变脸了。”
“哎呀，别害怕嘛，你过来，我教你。”
青禾朝自己这边揽手，把卷轴铺到一旁石头上。
“唉。”
苏晚璃不擅长拒绝别人，只好一步三挪的走到青禾身旁，慢悠悠的掏出笔，极不情愿地举起笔，表情难看地放在卷轴上。
青禾有些无语：“哎，不至于吧，你为何这么多小动作。”
“我只是个徒弟，这事还得让师父来。”
苏晚璃手指紧捏笔杆，不断朝沈清辞眼神示意。
沈清辞看到了她的眼神，伸出手朝她走来：“我来吧。徒儿，把笔交给我。”
“不行。师姐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替她做。咱俩今日教会她，以后她在师门里就方便些。”青禾轻轻握住苏晚璃的手腕，用灵枢笔在卷轴上压住一处位置，“来，师姐教你，你调动一下身上灵气。”
苏晚璃说：“好……吧，我调动一点点，只要这东西不用太多灵气就好。”
滴滴金墨从灵枢笔笔尖流出，被蘸起，在卷轴上划出一道道线条。
先是勾勒出身形，再用墨滴抹出一道道羽翼。
青禾教导说：“一直要保持灵气不乱，这样才能在乘风而起时让它身形稳定，知道吗，师妹。”
“我知道了师姐，不过……”
“嘘，先不要说话，继续绘完整个卷轴之后再说。”
苏晚璃看着卷轴上别扭的身形，又眼见灵枢笔被青禾控着画出灵鸟头部。
“稳住灵气，稳住……”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气汇聚于笔尖处，手腕灵活一动，绘出一双眼来。
青禾拍拍手：“不错不错，这样一会儿它就能带着咱们飞了。”
“这真的能行吗……”
苏晚璃回头找沈清辞，却发现她远远的在树下站着，被树荫恰好遮住了半张脸。
“师父，你快过来看看师姐绘画的灵鸟！”她大声招呼着沈清辞。
沈清辞听到了声音，将脸从树荫下探出来。
不知是不是苏晚璃看的不真切，总感觉沈清辞脸色有些苍白，或许是雪景映衬的缘故？
“来了来了。”
沈清辞声音又有些中气十足，没有半点虚弱的迹象。
就当做是自己看错了吧。
沈清辞走到苏晚璃身侧，仔细瞧着卷纸上的生物。
“这……是什么鸟？”
青禾一拍胸脯，昂头笑说：“这是夜鹭！”
“夜鹭吗？……我怎么看像是…鹌鹑。”
“什么鹌鹑！”青禾指着那鸟眼边的纹路，“这分明就是夜鹭，你看这就是它的花纹啊。”
苏晚璃早在绘至半路时就觉得不对，可她刚要发问又被青禾制止，如今只能看着这卷轴发愁。
不过还好，沈清辞能替她说话，一眼就看出青禾绘得不对。
沈清辞长叹一口气，揪起青禾的耳朵，不顾她喊疼，将她拎得离画更近一些。“夜鹭头上有仙人一般的长毛，你这是个秃顶鸟，而且身形不一致，更何况……”她用手指戳着那鸟的脖子，“夜鹭会伸长脖子捕鱼，你看这鸟能吗？”
青禾还在犟嘴：“怎么不能，只要它想她就能！”
苏晚璃看着有空闲了，急忙过去插上一嘴：“不如我们先让她试飞，带着我们回院子。”
“好，试就试！”
就这样，苏晚璃将卷轴抛向空中，一阵白烟后，一只巨大的鹌鹑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青禾拉起两人的手：“好！来！上鸟！”
之后啊，之后是沈清辞御剑，抱着苏晚璃，背着青禾回到的院中。
至于那鹌鹑……
它只能离地飞一丈左右，带她们刚冲出山崖就坠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