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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护妻,怪物 ...

  •   Siren酒吧藏在下沉巷道的尽头,没有招牌,没有灯光,只有一扇铁门孤零零地嵌在石墙里。漆面剥落了大半,锈迹从边角蔓延出来,像干涸的血脉。门缝里漏出一线暗橙色的光,黏稠的,混着低沉的鼓点声。那声音不像是音乐,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跳动。

      路西法抬手敲门。
      一路走来,他们打听到,曾经有人声称自己见过炽天使的遗迹,这个人叫萨德,是这家Siren酒吧的老板。

      门上开了一个方孔,露出一只眼睛。灰白色的虹膜,竖瞳,像蛇一样,在路西法和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在确认两个人是不是该出现在这里。然后孔洞合拢,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热风混着烟雾扑面而来,酒精、汗液、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腐气息,像水果烂了一半的味道。

      酒吧不大,但比想象中深。长方形的大厅,吧台在左,卡座在右,中间一条窄过道,只容两人并排。天花板很低,暗红色的灯泡挂在横梁上,光线昏得像是从旧伤口里渗出来的血。墙上贴着褪色的符文海报,有的被撕了一半,露出底下发霉的墙皮,水渍沿着裂缝蜿蜒而下,像干涸的泪痕。

      角落里坐着几个裹斗篷的影子,低着头,看不清脸。吧台边有几个机械义肢的人类在喝酒,金属手指握住玻璃杯,每一次碰杯都发出清脆的、不自然的声响,像骨头磕在石板上。空气里的烟雾是活的,缓慢地旋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屏住呼吸。

      路西法在吧台前坐下。雅抱着撒利尔,坐在他旁边。

      酒保是个光头男人,两只手臂都是机械的,肘部有蒸汽阀,每隔几秒“嘶——”地喷出一股白气,像一条被压扁了喉咙的蛇在吐信子。
      “喝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萨德在哪?”路西法说。声音不大,但落进空气里,鼓点声好像都轻了一瞬。
      酒保擦杯子的手停了一拍。“这里不卖情报。”
      “我买。”

      就在这时,酒吧大门被粗暴打开,走进来一个巨大的生物。

      那东西曾经是天使——这个念头在雅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觉得胃里翻了一下。这个东西有一双巨大的翅膀,灰白色的羽翼从肩胛骨的位置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羽毛稀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
      翅膀上长满了眼睛,大大小小,不规则地排列在翼膜上,有的睁着,有的半闭,瞳孔颜色不一,看向不同的方向。那些眼睛在缓慢地眨动,不是同时,而是一颗一颗地、像波浪一样从翅尖扫到翅根,又从翅根扫回去。

      它的皮肤是青白色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尸体。没有毛发,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嘴唇和脸融成一色,不仔细看几乎找不到嘴的位置。它穿着一件黑袍,从脖子遮到脚踝,看不出身形,但黑袍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不是呼吸,是那些翅膀上的眼睛在转动。

      它停在路西法面前,距离刚好是一臂之遥。翅膀上的眼睛全部转了过来,几十只瞳孔同时对准了路西法的脸。
      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的感觉很不舒服。雅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动。

      “该死,你们怎么把‘守卫’招来了?”酒保低骂,浑身紧绷。雅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表情或害怕或恐惧。
      吧台边那几个机械义肢的人类已经缩到了桌子底下,金属手指抱着头,关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角落里裹斗篷的人站起来想跑,腿一软又跌坐回去,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你们不是这里的人,来深渊之城做什么?”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空洞而黏糊。
      “找人。”路西法说,语气和刚才点酒时没有区别。
      “找谁?”

      路西法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朝它们看上一眼,那样子落在众人眼中显得冷淡而傲慢。

      ‘守卫’的手从黑袍下伸了出来。手指像钢针那么长,骨节突出,指甲漆黑,像某种鸟类的爪子,朝雅伸过去。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搜查式的蛮横——
      雅没有动。

      那只手没有碰到他。

      路西法的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但他的五指瞬间扣住了那东西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其余四指箍住腕骨,像铁钳合拢,又像蛇咬住猎物之后开始缠绕。那东西翅膀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大了,瞳孔收缩成针尖,几十颗眼珠在同一瞬间聚焦在路西法的脸上。
      它张开嘴——露出黑漆漆的、没有牙齿的口腔,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
      它想呼喊同伴。
      路西法没有给它机会。

      刀光从袖口划出,弧线冷白而锋利,从下颚切入,从颈后穿出,干净得像一刀切开流水。那个东西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翅膀上的眼睛还在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吧台脚边,停住了。
      那些眼睛还睁着,一眨一眨地望着天花板,像被遗弃在岸上的鱼。
      身体还站着。脖子上的切口平整得不像是刀伤,只有灰白色的、黏稠的液体慢慢渗出来,沿着黑袍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发出细小的“嗒、嗒”声。然后身体倒了,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直地向前扑倒。
      翅膀上的眼睛一只一只闭上。从翅尖开始,像多米诺骨牌,又像一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最后一只眼睛合拢的时候,整个酒吧暗了一瞬。

      路西法再次抬了抬手,刀身没入他的袖口,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过程没有超过一分钟。
      酒保的手在发抖,他瞪大了眼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路西法。
      路西法转向酒保,淡淡开口:“现在可以谈情报了吗?”
      酒保咽下唾液,用力点头。

      萨德是一个戴眼镜的人类老头。
      他被酒保从后厨架出来的时候,裤腿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洒了酒还是别的什么。雅没有看他的裤子,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膝盖几乎碰到了老人的膝盖。他俯下身,目光平视着那双浑浊的、不停闪躲的眼睛。

      “你说你见过炽天使,他们在哪里。”

      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雅一眼,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雅身后的路西法——那个黑发男人正靠在吧台边,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那匕首只是酒吧的摆设,在男人手下却像是开了刃一样,刀锋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冷光。

      “我……确实见过。”老头的声音在发抖,但终于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几个月前……有两个炽天使被抓了。关在下面。”
      “下面?”
      “嚎哭深渊。地底。”老头咽了口唾沫,喉结像一颗被卡住的珠子上下滚了一下,“入口被封锁了。高级守卫守着。谁都进不去。”
      “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背后有真正的翅膀,但和‘守卫’的不一样,他们的翅膀上没有眼睛,而且是金色的。”

      “他们还活着吗?”
      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没人能下去。下去的人……也没回来过。”

      话音刚落,雅的掌心忽然烫了一下。他摊开手,掌心的皮肤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光纹,像被火烧过的纸面上浮现的字迹。
      魂印。
      它在发光。在回应。方向是下方,垂直于脚下石板的方向。很远,很深,深到声音都传不上来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那感觉不像是被召唤,更像是被确认。
      他感受到了米凯尔的气息。

      雅合拢手掌,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金属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老头被他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椅子差点翻倒,被身后的酒保一把按住。
      “入口在哪?”
      老头颤巍巍地指了一个方向。

      走之前,雅还是问了那个问题:“那些‘守卫’是什么?”
      “百目天使。”老头紧张地直吞口水,“它们才是这座地下城真正的支配者。你们刚刚杀死的那个,只是个下级,在它之上,还有中级、高级的百目天使。”
      百目天使,是想模仿曾经的撒拉弗吗?
      “它们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撒拉弗’?”
      “你、你怎么知道?”老头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我怎么知道?
      雅想,当然是因为他曾经创造了所有‘撒拉弗’。

      他们沿着北方一直走,来到了萨德口中的深渊入口——一条横跨在天堑之上的狭窄桥梁。
      在桥边,他们见到了收到情报后立刻赶过来的萨麦尔、阿加雷斯的和加洛。
      萨麦尔靠在墙上,黑袍下摆沾了几道暗红色的污渍。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刀尖抵着地面,血珠顺着刀刃滑下去,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暗色的圆。看见雅和路西法,他手腕一翻,刀身没入鞘中,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附近的‘守卫’都清完了。”

      加洛从萨麦尔身后探出头,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灰,从颧骨一直抹到耳根,像某种战地迷彩。
      “入口在下方。”阿加雷斯说,“但是被封着。打不开。”
      “我来。”路西法说着,来到桥上,很快找出了魔法印的位置。他将手放在巨大的魔法印记上方,很快破解了禁制。
      “我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雅对阿加雷斯道:“萨麦尔和我们下去就够了,麻烦你和加洛留在这里。”
      加洛着急道:“可是——”
      阿加雷斯拉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点头:“好。”

      这时,路西法已经折返,专门回来牵住雅的手:“我来抱撒利尔。”
      雅没有拒绝。
      进入深渊的过程肯定凶险,他现在实力不如路西法,没有必要逞强。
      穿过魔法禁制后,桥梁、深渊、通通消失了,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城市。

      霓虹灯在头顶闪烁,红色和蓝色的光交替落在石板路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三道黑色的裂缝,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脚下的路开始向下倾斜,一开始是缓坡,然后是台阶,一级一级,越来越深。
      空气变了。更沉,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的甜味,像有东西在很远的地方腐烂,又像是这味道本来就长在这座城市的骨头里。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重地呼吸。
      嚎哭深渊。
      他们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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