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56章 雅握住那只 ...
-
或许是连日来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未曾合眼,雅洗到一半就撑不住睡着了。
路西法靠在浴池边缘,把雅揽进怀里。热气从水面升起,薄薄一层,遮住他的表情。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时间过去太久,如今,他已经记不清失去左手的感受。
痛,是毫无疑问的。可那个时候,比起失去左手,令他更痛苦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漫长等待。
--
当年,九万零五年,义人之园出事。
雅对亚当和夏娃降下神罚后,独自回了圣殿。路西法知道他此刻肯定需要安静的空间,便没有去找他,而是往光耀殿走去。
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
如同断片般消失的记忆,在他踏进光耀殿的一刻,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命运像一张冷硬的网,把他从里到外都罩住。
他绝望地发现,那个捉弄亚当,欺骗夏娃,象征撒旦的蛇,竟然是自己。
那一刻,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他几乎不敢直视自己。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体内有了生命。
这个他曾经主动孕育,无比期待的孩子,却在最不该来到的时候来临。
那一瞬间,他无比想见到雅。
他去求见神,却被拒之门外。
被拒绝的原因没有明说,却比明说更锋利:神不见任何人。那一条禁令像盖在他肩上的封条,让他从“误会”里越陷越深,最终确信:雅并非不知情,只是不打算回应。
于是他开始找其他路。
他去找了歌萝希——明星歌唱家的身份背后,她还是掌管生育的天使。
歌萝希没多说什么,只告诫他,孕育生命期间,情绪不能太激动。
看守天使团出发前一夜,阿格尼尔找上他。他说自己偷窥过命运之书,书上说,路西法的一半力量源自混沌,因此终有一天会背叛神。
说这些的时候,阿格尼尔脸上带着怨恨和嫉妒的笑容。
路西法本就因为堕落征兆与孕育之事心神不宁,此刻更是彻底失去平衡。
似乎,他越想确认“为什么”,就越像在往深渊走。
两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了雅。
他小心翼翼地提起孩子,雅的回答让他焦灼了这么久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定。
他说,会很喜欢很喜欢他们的孩子。会永远不抛弃他,也不抛弃他们。
在看守天使团堕落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他的选择已经被逼近死路。
雅沉睡的日子,他违抗神令,擅闯监牢。他以神的名义,以“劝阻”的理由,去找那些人。话里带着近乎卑微的希望,求他们回头。
可他等来的不是转圜。
找到堕落的萨麦尔后,他的希望碎得更彻底。
萨麦尔告诉他:堕落若继续蔓延,终有一天神会消失。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堕落的源头。
那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他终于明白:等待不是救赎。顺从不是答案。命运写的是“必然”。他若不干预,就会用最残酷的方式兑现。
因为只有他的知道,他就是那个堕落的源头。
难道,终有一天,神会因他而消失吗?
虽然他没有直接杀死神,神却因为他而死。
于是他做了决定。
如果继续留在神界会伤害雅,那他不如离开。
九万零六年,路西法堕落。
见到雅的那一天,他故意说了狠话。
用每一个字把自己推得更远,他不允许自己再回头,不允许自己再请求神的回应。
他要让雅死心,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出于骄傲而堕落。
可在堕落之后,他仍然很痛苦。只不过痛换了形式:从恐惧,变成更彻底的承担。
九万零九年,经过三年没日没夜的征服,他终于统一魔界。
那段时间他一直抱病。身体被某种力量缓慢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极限到了,孩子也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意识到“来不及了”的那刻,他做了第二个决定:改造身体。
他拆开自己,再重塑。用更残酷的方式把“还能活下去”延长到足够久。代价是失去左手,代价是放弃天使的身份——那是神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身体完成改造的那一天,是圣诞节,也是玛门出生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换来喘息。可等待他的不是安宁,而是神下令讨伐他的消息。
那一刻,路西法几乎听见整个世界崩坏、自己灵魂腐烂的声音。
他没忍住,跑去找了雅。
自此之后十年,他待在地狱,从未踏入神界一步。
他不肯承认,自己终于害怕了。
他害怕再见到雅哭泣,因为他发现,那是比杀了他还要令他感到痛苦的东西。
九万零一七年,神再次陷入沉睡。
这一次的沉睡,似乎没有终点。一百年后,他在地狱见到了雅。
雅几乎像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支撑住脚步。他冲过去,把人抱在怀里,还没开口,泪水先落下来。
雅同样在流泪,抓着他,祈求他——杀死神堕的天使,保护人类。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只能流泪答应。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雅已经快死了。
他剖开自己的心脏,将血注入“撒旦之心”,然后为雅戴上。不是象征,不是炫耀,而是把自己最真实、最脆弱的部分嵌进去,让雅就算沉睡,也仍旧与他相连。
后来,他将雅带回神界。
因为那才是属于他的地方,而非这里。
那一日,雅在他怀中死去。
雅的表情很安宁,像终于放下了一切。徒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吞咽着绝望的苦楚。
他开始了长达千年的等待。
他始终确信,雅仍会回来。
只是他不知道那一日何时能够来临。
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后来,雅确实回到了身边,只是,再也认不得他。每一次,在得知他就是毁灭神界的凶手后,雅都选择了离开。
三十五次。毫无例外。
而这一次,雅没有走,而是主动留到了他的身边。
这是命运再一次的捉弄,还是终于发生了改变?
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中的人。
即使这是梦,他也希望梦永远不要醒。
……
……
雅醒来的时候,发现路西法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雅留意到,路西法的左手戴上了黑手套,那黑色贴得极服帖,边缘不张扬,只将骨节的起伏完整包住。指骨的线条在暗色里清晰得惊人。
修长、优美,又带着不容侵犯的距离感和一丝禁欲气息。
骨头该是残缺的,可落在他身上却像某种被精心驯服的华丽。
“路西法。”
雅喊道,路西法温柔地回应:“嗯。”
毫无预兆地,雅换上命令的口吻。
“把手套摘下来。”
路西法微微一怔,右手下意识覆住左手,轻声说:“还是别看了,不好看。”
“现在才藏起来?”雅扑过去,“晚了。”
他抓起路西法的左手,看了路西法一眼,路西法乖乖没有躲,顺从地垂着眼。
雅满意点头,脱下了手套。
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路西法的骨手,只觉得即使是白骨,路西法的骨头也比所有人的要好看。
他抚摸着骨手上微微突出的关节,轻轻按了按,虽然知道过去这么久,现在肯定不会疼,他还是忍不住问:“会疼吗?”
路西法摇头。
“那有什么感觉?”
“除了温度,其他都能感受到。”
雅正要再问,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细节——回忆里,路西法用左手写字。可现在,他用的是右手。
“现在还能用左手写字吗?”
“可以。”路西法微笑,“只是没以前写的好看了。”
雅注意到,路西法今晚已经说了两次“好看”。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
雅视线扫过角落的镜子。又想起自己之前脱口而出的话——路西法变得不好看。
他反应过来,忍不住把视线落回路西法脸上。
路西法不会还在记着吧?
“路西法,你知道吗?”
雅示意他靠过来。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看的。”
“最?”路西法的眸色沉了一点。
他抬起雅的下巴,俯身下来。吻落在雅唇边,慢慢往下,压着人把后半句话也吞回去。
“继续说。”路西法低声道,“再多说一些。”
雅握住那只骨手,手指与之交叉,贴合得像天生一对。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手看起来,特别适合戴戒指。
路西法的吻一路往下,眼看他要吻到那里,雅伸手,轻轻抓住他的长发,把人拉开了一寸。
“话还没说完呢。”雅盯着他,“那只手,怎么弄的?”
“不说完就不给做?”路西法歪了歪头。
这样的表情简直是赤裸裸的蛊惑。
雅忍住流鼻血的冲动,坚定地说:“当然,这次别想蒙混过关。”
路西法笑了笑,忽然拖着雅的臀,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雅一惊,下意识上身前倾,手臂勾住抱西法的脖子:“干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手是怎么没的么。”
“这和你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路西法没有停。他只是在雅耳边,声音低下去:“有。”
“?”
“因为我想。”他说,“边做边说。”
雅大惊,刚要挣扎,人已经被抵在墙上。双脚悬空,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动弹不得。
“还有,”路西法单手就把雅固定得稳稳的。骨手则慢条斯理地脱去自己的衣服,视线不离雅的脸,“虽然字写得没以前好看了,但它还是很灵活。”
“也可以做一些我们以前没做过的事。”
雅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路西法说的“以前没做过的事”是什么,脸不由红了。
“怎么样?”路西法在他耳边,笑得蛊惑,“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