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吟应觉月光寒》MaoEnte

2、第 2 章 此后几

　　此后几天，陆吟仿佛成了脸上被刺了字的犯人般不敢见人，走进班级也跟踏入刑场一般煎熬。从前她总是头几个到班级中早读的，现在磨磨蹭蹭到上课铃响了方才进入教室，上课也如坐针毡，总觉得全班同学都在暗中嘲笑她。是啊，她怎么这么不自量力，妄想高攀程潜这样的人物，结果现在才子佳人终成眷属，她成了个衬托他们的小丑，每天还不得不走进教室，被迫上台演着可笑的戏码。
　　一天早上，陆吟在新一周的座位抓阄中抓到了程潜旁边的座位。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抓阄结果，嘴巴张成了O字型。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一个是许恬柚，另一个就是刚被她告白的程潜。刚被拒绝了还要坐人家旁边，这是要多尴尬啊！陆吟心里万匹草泥马奔过，怀疑老天是专门安排这场闹剧来看她笑话的。
　　陆吟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到了教室中，却看见程潜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座位上。他听到有人进来，习惯性地抬头，对上了陆吟的目光。
　　“早。”程潜显然比陆吟平静得多。
　　“...早。”陆吟勉强张了张嘴，终于把一个“早”字送出喉咙。
　　她在程潜旁边坐下，无比沮丧地拿出课本。
　　沉默。尴尬的沉默。
　　陆吟低头扶了扶额，觉得这个早上注定无比漫长。
　　“那个，”程潜破天荒地开口对陆吟说道：“关于那封信，你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陆吟吃惊地看向程潜，只见程潜正无比认真地盯着她，黑色深邃的瞳仁中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没什么。”程潜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早啊，程潜，早啊，陆吟。”许恬柚的出现打断了他们，她大清早便画着精致的妆容，神采奕奕地走进教室。
　　“早。”陆吟看向她，心里咯噔一下。
　　“陆吟宝宝，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许恬柚弯腰合掌对着陆吟，睁着可怜巴巴的大眼睛。
　　“啊，什么事？”
　　“我能和你交换一下座位吗？你知道，我刚刚和程潜在一起，想多找机会相处一下。反正你也不喜欢程潜，换位置对你来说无所谓的吧？”
　　这个bitch，这么快就来宣示主权了。陆吟心里暗骂着。
　　“可以是可以......”陆吟迟疑地开口。
　　“不用了吧，座位都是抓阄安排好的，临时换让大家都难办。”程潜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许恬柚吃惊地张了张嘴，无比委屈地看向程潜。程潜却不买她的账，只低头看书。
　　“那好吧。”许恬柚瘪了瘪嘴，自讨没趣地离开了。
　　让女朋友吃闭门羹，也就他程潜做得出来。陆吟心中掠过一丝爽快，随即便是一阵疑惑：他为何向着自己而不是许恬柚呢？
　　也许是刚刚的偏袒让陆吟离程潜更近了一分，上课的时候，陆吟感受着程潜在自己身旁的气息，心里涌动着小小的欢喜。
　　这时，老师让同学们自由组队，针对家庭形式这一话题用德语发表自己的观点，陆吟与程潜组成了一组。
　　程潜平静而流利地用德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陆吟则似懂非懂地听着。
　　轮到陆吟时，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Naja, ich finde......”
　　她在脑中费力地搜寻着词句，用语法将它们拼凑在一起，舌头笨拙地发着音，与程潜的自然流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吟心中叫苦不迭，心想这下丢人丢大发了，却看见程潜垂首认真地听着她发出的每一个音，再就着她的看法发表自己的观点，语气平淡自然，完全没有高起点学生的架子。陆吟的心也安定了几分，组织语言也越来越自信，与程潜投入地讨论着。
　　陆吟说道：“我不希望以后组建家庭，因为我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家庭会拖累我的脚步。”
　　程潜便问道：“你的理想是什么？”
　　陆吟查着字典，迟疑道：“修行证悟。”
　　程潜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的理想是追到告白的那个人。”
　　陆吟窘到结巴：“那，那是修行之前要过的情关。”
　　“陆施主，所以你打算过了情关就出家，谈完恋爱就甩人？”程潜闲闲地看着陆吟被自己逗得发窘的样子，补刀道。
　　“这不是没谈吗？关你什么事啊？”陆吟有些气恼道。
　　“我只是替你未来的另一半鸣不平。”程潜淡淡笑道。
　　“谁说修行一定要丢弃伴侣？佛陀的前世还与女子结为夫妻，渡她脱离苦海呢。”
　　“世俗的限制毕竟在那里，只是如果你的另一半真的爱你的话，他会支持你追求自己的理想的。”程潜笑道。
　　陆吟怔怔看着他，不知他话里是几个意思。
　　他们这边热切地交谈着，殊不知，那边许恬柚的眼睛，已经快喷出火来。
　　下课铃响，许恬柚一个箭步冲到程潜身旁，手柔柔地搭在程潜的双肩上，黑亮的秀发蹭着程潜的脊背，娇声道：“程潜，陪我去吃午饭好不好？”
　　程潜的余光扫到了陆吟的脸上。
　　陆吟面无表情，心里却不知翻涌着多少情绪。
　　“好，”程潜冲许恬柚一笑，道：“走吧。”
　　“你最好了。”许恬柚开心地撒娇道。她得意洋洋地瞄了陆吟一眼，想看看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陆吟却不愿甘拜下风，脸色冷漠而平静。
　　许恬柚有些不甘心，使起了激将法：“陆吟，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陆吟闻言抬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我就不去了，怎么好打扰你们两个。”说罢，背起书包转头走了。
　　哼，拽给谁看。许恬柚恨恨地想道，但由于一会儿要和程潜进行午餐约会，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晴朗无比，也就不与陆吟计较了。

　　祸不单行，下周末班级要举行团建，地点定在翠湖公园。
　　陆吟想尽办法避免一切和许恬柚以及程潜同屏出现的场合，刚想称病推脱掉，许恬柚就在班群里发消息道：“陆吟是本地人，一定去过翠湖公园，陆吟，你可得给我们当导游。”说罢还艾特了陆吟。
　　陆吟心里骂骂咧咧，心想这贱人怎么这么多事，一定又是想拉她当陪衬，好炫耀自己与程潜有多么恩爱。但都被点名了，称病不去又显得自己看不得他们好，落一个吃醋的怂包的骂名。
　　“好。”陆吟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出了这个字，咬牙切齿地选择了发送。
　　周末的翠湖，风和日丽，微波荡漾。正值春夏之交，岸边的垂柳褪去了稚嫩的青葱之绿，在风中垂流着丝丝秀发，初具女子的深韵。春花已经零落殆尽，只有地上的薄瓣依稀诉说着往日深春的风光。
　　大家已经在公园门口等着了，程潜穿一件棉质浅蓝的外套，搭配宽松的牛仔裤，在渐浓的绿荫下静默如一棵杉树。他身材挺拔匀称，五官棱角分明，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如初春解冻始流的泉水，冽而不冷，流淌着冬的岑寂与春的灵动。
　　陆吟却没有赏景的兴致，故意最后一个到达公园门口，远远看见许恬柚穿得花枝招展，辫子上很合时宜地绑了一根浅绿碎花发带，正高兴地面向程潜与其交谈着。她不时地甩一甩辫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程潜却坐怀不乱，只随口应答着。看见陆吟来了，他停止了交谈，目光牢牢地落在她身上。
　　陆吟今天穿得并不显眼，周身散发着一种随意休闲的气息。她长得十分清秀，却不是爱刻意打扮的类型。但正是这种清新自然，给她增添了几分天然去雕饰的美。
　　她看见程潜与许恬柚二人，微不可察地鼓了一下嘴，继而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道：“你们都到了呀？”
　　“可不是，就等你呢。”许恬柚的声音甜得像一碗蜜水，却总让人怀疑其中是否掺了砒霜。
　　“大家都在等了，走吧。”程潜开口道，随即迈开了脚步。
　　许恬柚在后面跟着，对程潜喊道：“等等我！”
　　程潜放慢了脚步，扭头看着许恬柚，他注意到陆吟也在看着他，随即对许恬柚笑着伸出修长的手指道：“来吧。”
　　许恬柚高兴地心花怒放，一把拉住程潜的手，娇声道：“走慢点，人家跟不上啦。”
　　“好，我慢点。”程潜柔声道。
　　他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沉浸在二人的世界里。陆吟深吸一口气，在他们身后跟着，心里的醋坛子早就翻了一地，只觉无比呛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