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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山杀夫案 风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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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星落,祝辞毕。
凌婉幽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阶下的姜羡,轻轻伸出了手。
这并非情意缱绻的相依,只是大典既定仪轨。帝王亲封神女,由当朝丞相搀扶走下星坛,做给天下万民看的体面规矩而已。
她指尖清冷悬空,眉眼依旧凝着观星时的淡漠疏离,没有半分依赖,只有恪守礼数的分寸。方才高台上遥遥对望一眼,也从不是夫妻心意相通,不过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他稳他的朝局朝堂,她守她的神魂星轨。这场婚约本就是皇家权衡利弊、互相借力的安排,自始至终,她与姜羡并不熟稔,客气疏离,形同陌路。
姜羡立在阶下,一身玄色朝服挺拔如松,眼底没有半分私人温柔,只有臣子对天命神女该有的敬重持重。他缓步上前,步伐规整合礼,走到坛边,只是虚虚托住她的指尖,并未真切相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有温度交汇,没有心绪相通。
凌婉幽自行抬步走下台阶,素白仙衣曳地,外罩淡银流云纱衣,头顶银星神女冠,万枚细如星子的银簪错落垂落,一动便是星河碎响,却不见半分柔弱。她全然不需要旁人搀扶,脊背挺直,步履平稳,一步步走下万众仰望的神坛。
姜羡收回手,落后她半步随行,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身后万民朝拜声震天动地,声声“神女安邦”直冲云霄。凌婉幽不曾回头,不曾动容,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旁的丞相半分。
她是钦天监凌婉幽,是万簪神女,却从来不是姜羡的妻。一纸婚约,一场政治捆绑,两人相识不多,交谈寥寥,除去朝堂礼制、天象国事,再无半句私语。无关情爱,无关交心,不过是被迫同行一段路的陌生人。
观星台宫人、朝臣宗室尽数垂首恭送,无人敢直视神女风华,也无人敢揣测二人关系。宫外仪仗早已备好,宫灯连绵如星河,铺满整条夜路。
凌婉幽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软轿,全程沉默,没有与姜羡说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眼神,弯腰落座,身姿端正清冷。
姜羡立在轿旁,神色平静,礼数周全,待她安稳坐好,才淡淡开口:“凌小姐,臣送您回府。”
一声凌小姐,客气疏离,恪守界限,全然是君臣分寸,没有半分夫妻亲昵。他并未同轿,翻身上马,与软轿隔着数步距离,一前一后,缓缓驶出皇宫。
轿内安静无声。
凌婉幽靠着冰冷轿壁,轻轻闭目。方才引动星河、承接万民气运信仰,看似从容淡然,实则极度耗损心神。长久与异世修士残魂抗衡周旋,本就让她神魂时刻紧绷,这场盛大册封,是她护住自身、立足世间的屏障,从来不是安稳归宿。
身旁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心思深沉,谋划万千,联姻于他而言,是借神女神迹安抚民心、稳固皇权。她一清二楚,从不拆穿,也从不靠近。
两人本就是平行线,他打理人间朝堂纷争,她窥探天上星辰天道,若非一场帝王赐婚,此生或许都不会有过多交集。
轿外马蹄沉稳,仪仗肃穆,禁军沿路护卫,宫道寂静无人喧哗。出了宫门,踏入京城朱雀主街,夜色虽深,却并未沉寂。
今夜星辰异象传遍京城,百姓久久不愿归家,沿街户户张灯结彩,街边巷尾处处有人议论方才横贯夜空的金色星河纹路,人人敬畏万分,感念神女庇佑大靖。见到神女仪仗路过,百姓纷纷自发跪地俯身,低声祈福,不敢喧哗惊扰。
凌婉幽静坐轿中,听着外界连绵不断的称颂,神色毫无波澜。
万人敬仰也好,无上荣光也罢,都不是她所求。她只想守住自身神魂不被侵占,守好一生星图,安稳活下去。权势、情爱、旁人心意,她一概不放在心上。
姜羡策马走在轿侧,面容冷峻,目光淡漠扫过街边人群,周身威压让百姓不敢抬头。他与轿中人互不打扰,一路安静前行,没有交谈,没有对视,默契地维持着生人一般的距离。
就在仪仗行至朱雀大街中段时,平稳前行的软轿猛然一顿。
轿夫身形一滞,连忙稳住轿身,轿外侍卫急促压低声音禀报:“丞相,前方街巷异样,人群慌乱聚集,属下即刻前去探查。”
姜羡当即勒紧马缰,骏马低嘶一声安静伫立。他眉头微蹙,抬眼望去,原本井然有序的街边百姓纷纷惊慌后退,挤作一团,低声惊呼,方才祥和安宁的夜色,瞬间被浓重不安笼罩。
“谨慎探查,不得惊扰民众,不可妄动现场。”姜羡声音清冷低沉,自带朝堂上位者威压。
禁军领命,快步上前拨开人群。
轿内凌婉幽缓缓睁眼,眸色清淡,并无意外,也无急切。她本无意沾染市井凶杀纷争,寻常命案自有顺天府处置,她身为钦天监神女,素来远离凡尘血污,不必亲身掺和。
片刻之后,侍卫匆匆折返,神色凝重单膝跪地:“丞相,前方发现一具男子尸首,死状诡异反常,百姓惶恐不安,顺天府之人尚未赶来。”
夜色一瞬沉寂。
朱雀大街乃是京城核心要道,紧邻皇宫,守卫层层密布,今夜又是神女册封大典举国欢庆之日,居然在天子脚下突发命案,绝非普通民间仇杀。一旦流言四起,必会动摇民心,甚至牵连方才大典神迹,背后定然暗藏蹊跷。
姜羡面色一沉,周身气压骤然变冷。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玄色朝服下摆划过冰冷地面,沉声下令:“立刻封锁整条街巷,疏散围观百姓,任何人不得触碰尸体,不得破坏现场,加急传唤顺天府尹与资深仵作,速速前来。”
禁军即刻奉命行动,快速隔开围观人群,拉起封锁界限,喧闹混乱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恐惧的气息弥漫在夜色里。
安排妥当之后,姜羡转头望向软轿,语气依旧恭敬疏离:“凌小姐,前方沾染血腥污秽,恐冲撞神女气运。臣安排卫队先行护送您回府,此处案情,交由臣与府衙处置便可。”
他与她本就不熟,不愿牵扯过多,更不想让她卷入俗世凶案、朝堂暗流,礼数周全,分寸恰当,只想尽快让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轿内沉默片刻。
清冷淡然的声音透过轿帘缓缓传出,不高不低,清晰入耳:“不必。”
一字落下,姜羡微微蹙眉,略显意外。
不等他再说什么,轿帘被轻轻掀开。
凌婉幽缓步走下软轿。万簪银冠流光闪烁,素白银纱衣在灯火下清冷绝尘,周身萦绕着观星而来的天光清气,与街头浓重压抑的血腥气息格格不入。
她没有看身旁的姜羡,目光径直落在禁军围住的案发之地,神色平静,没有畏惧,没有嫌恶,一片淡然。
“我受万民朝拜,掌天象安宁,护大靖苍生。百姓横死街头,我若是转身避开,不配神女之名。”
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无关讨好,无关站队,无关姜羡,只是遵从自己本心。既然承接了天下敬畏,便不能在子民遭遇横祸时置身事外。
姜羡站在原地,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一直以为,凌婉幽只是潜心观星、不食人间烟火、冷漠避世的钦天监女官,只懂星辰天道,不理人间俗事。却未曾想到,她愿意主动踏入凶杀现场,直面血腥凶案。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主动上前同行,只是抬手示意侍卫退让,依旧与她保持几步距离,以丞相身份镇守现场秩序,全程不多言语,不越分毫。
两人依旧生疏,依旧客气,并肩而立,却形同陌路。
凌婉幽缓步走到尸体旁驻足。
夜风微凉,吹散街边灯火暖意,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诡异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寻常刀剑伤痕的血气,阴冷怪异,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地上躺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粗布旧衣,背着破旧货郎布袋,袋内针线、糖食、小零碎散落一地,分明是走街串巷谋生的普通市井货郎,无背景无权势,平平无奇的寻常百姓。
男子仰面倒地,双目圆睁暴起,脸上凝固着极致惊恐,嘴角溢出黑紫污血,脖颈处有一道极细极浅的伤口,几乎难以察觉,伤口边缘却泛着诡异青黑,血肉发黑腐烂,血液早已凝固成暗沉墨色。
绝非寻常刀剑伤人,也不是普通市井毒药。
“死者身上并无财物丢失,随身银钱完好无损,不像是劫财杀人。”禁军低声禀报,“衣着普通,身份寻常,也不像是结仇报复。”
凌婉幽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伤口之上,指尖轻轻虚悬,并未触碰尸体。
她常年观星辨气,洞察天地异象,对阴邪之气、修士残魂余韵极为敏感。只一眼,便察觉这尸体周遭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阴冷的浊气,并非人间凡俗毒物所有。
是残存的修士气息。
之前屡屡作祟、妄图侵占她神魂的异世残魂,并未彻底消散。
他们借着今夜大典万民信仰之力动荡,天象紊乱间隙,悄然入世,在京城害人,搅动人间是非。
死者不是意外惨死,是被阴邪术法暗算,神魂被强行抽离,肉身才会呈现这般诡异死状。
姜羡站在不远处,将她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懂星辰玄术,不懂神魂邪祟,却深谙人心权谋。京城平静多年,从未出现这般离奇命案,偏偏在神女受封当夜发生,太过刻意。
要么是朝中有人借机发难,质疑神女镇压邪祟不实,动摇她地位;要么是境外势力蓄意作乱,破坏大靖安稳;亦或是……有旁人忌惮今夜星辰异象,故意制造凶案,扰乱天象民心。
“死因怪异,不像凡人作案。”姜羡开口,语气冷静,与她保持礼貌距离,没有贸然打探她隐秘,“凌小姐常年观星辨气,可否看出些许端倪?”
凌婉幽直起身,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怨气不散,邪气萦绕,非凡俗凶杀。”
简单一句话,点破关键。
姜羡神色愈发凝重。
凡人命案尚可追查,一旦牵扯邪祟异象,便不是顺天府衙役能够处理。今夜万民刚刚信奉神女镇邪安邦,转头京城就出现邪祟害人,若是流言传开,民心大乱,朝堂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凌婉幽,依旧客气疏离:“此事事关重大,牵扯天象邪祟,唯有凌小姐能够分辨。案情蹊跷,恐怕还要劳烦凌小姐多留片刻。”
没有亲昵请求,只有公事公办的商议。
两人不熟,所有交集都只限于国事、天象、案情,没有私人牵扯。
凌婉幽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她清楚,这不是简单街头杀人案。
那些躲藏在世间暗处的异世修士残魂,不甘心被她压制,不甘心她坐稳万簪神女之位,借着星辰之力紊乱之夜出手害人,一是试探她深浅,二是玷污神女名声,三是扰乱大靖气运,动摇星轨秩序。
今日她若是视而不见,往后京城只会命案频发,邪祟横行,无数无辜百姓惨死。
她静静立在尸身旁,银簪随夜风轻颤,星光落在她清冷眉眼之间,神性与清冷交织。
周围百姓瑟瑟发抖,纷纷不敢靠近,全都敬畏地望着她。
所有人都相信,神女能看清世间一切邪祟,能护住他们平安。
姜羡则有条不紊安排后续:封锁整条朱雀大街前后路口,禁止任何人出入,避免消息恶意扩散;安排亲信侍卫严密看守现场,防止有人暗中动手脚销毁痕迹;派人加急入宫禀报陛下,同时彻查近日出入京城的陌生之人,排查所有可疑行踪。
朝堂政事他拿捏得滴水不漏,滴水周全,却始终不越雷池一步,不与凌婉幽有多余亲近。
两人一个观邪辨气,洞察天道隐秘;一个统筹人事,安稳朝堂人心。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客气疏离,却又莫名契合。
凌婉幽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星轨,借夜空星辰之力,探查周遭残留邪气轨迹。
今夜紫微垣光芒鼎盛,星辰清晰明朗,邪祟残留气息无所遁形。
她顺着那缕阴冷浊气延伸方向望去,邪气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分散杂乱,隐隐朝着皇城各个方向蔓延,如同蛛网一般,悄无声息笼罩京城。
不止一人遇害。
今夜,恐怕不止这一具尸体。
那些修士残魂分散潜藏,暗中猎杀凡人,吸食凡人神魂精气,以此壮大自身,对抗她的星辰压制。
“邪气蔓延极广,并非一人所为。”凌婉幽睁眼,语气平淡,“京城之内,暗处邪祟不止一处,此人只是第一个暴露在外的牺牲品。”
姜羡心头一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凌小姐可知,这些邪祟来自何处,意欲何为?”
“旧日余孽,未曾根除。”凌婉幽没有细说神魂相争的隐秘,只淡淡回应,“忌惮我执掌星辰,扰乱天象,故而祸乱人间,以此施压。”
姜羡瞬间明白。
原来世间真有鬼神修士,原来神女一路走来,一直在独自对抗旁人看不见的凶险。他从前只当钦天监观星是占卜吉凶,从未想过,凌婉幽一直在孤身抵御阴邪,护住整个大靖。
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没有升温半分关系。
他是当朝丞相,守人间江山;她是万簪神女,守天地邪祟。
君臣有别,婚约有名无实,彼此不熟,互不交心,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夜风渐寒,宫灯摇晃。
一具离奇横死的尸体,一场突如其来的凶案,撕开了京城平静假象。
万民朝拜的荣光落幕,暗流汹涌之下,阴谋、邪祟、朝堂算计,尽数浮出水面。
凌婉幽望着漆黑夜色深处,眸色清冷。
她不会任由残魂肆意屠戮凡人,不会任由对方玷污自己神女声名。
而姜羡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已然下定决心,无论背后牵扯何等凶险,他都会以朝堂之力,护住京城安稳,配合神女查清此案。
有名无分,清冷疏离,却在这场深夜凶案里,被迫并肩,直面一场席卷整个大靖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