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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逃走的那天 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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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他逃走的那天
杨译珩一直都觉得周溆葳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
那晚离开医院后他独自打车回家,开始处理手中未交接完成的事务。
时间当然是能改变很多的。周溆葳未必有多了解他。
在江边酒店重逢那晚,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周溆葳。他第一次以一个完全成年的、成熟的同性身份去审视对方。
杨译珩不得不承认,周溆葳依然有着极具吸引力的外貌和气质。而在他们对视的第一眼,他就看透了周溆葳未必真的放下了他。
分开的这些年他总是相隔个一两年便会反刍这个人的真实性格。他们认识彼此的时候年龄都还太小,想问题总是很单纯片面。年岁渐长以后他好像也能理解一点当年的周溆葳。尽管他们并未就彼此的家庭情况进行过特别深入的交流——主要是周溆葳这一方,杨译珩察觉的到对方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想过多涉及。
周溆葳是一个敏感的、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不喜欢别人用看待弱者的眼光去对待他。
曾经的问题并不见得就会立刻得到彻底解决。
杨译珩非常明白,但他性格如此,不可能不说出来。但即便在医院的见面算不上愉快,杨译珩也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离别在即,总觉得还需要再说些什么。他在后滩江边长椅上坐下,夜景喧哗。他掏出手机给周溆葳打电话。
“喂。”周溆葳很快便接了,语气淡淡的。
游轮从不远处驶过,杨译珩捏紧了手机,笑着说,“周溆葳,有空吗。现在。”
“现在吗。”周溆葳好像在外面,他听到电话那端有别人的声音。周溆葳似乎走了几步,到了僻静处,他说,“稍微有点不方便。”
杨译珩皱着眉,但语气仍旧带着笑,“有什么不方便?”
“在和老师吃饭。”周溆葳顿了下,回道。
“是吗,那的确不方便,”杨译珩想,“那算了,”他接着说道,“下次再见吧。”
电话那端的周溆葳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先挂了。回头见。”
江边散步的人算不得多。空气非常好。
杨译珩出神的盯着对面江边的霓虹高楼,低声回道,“好,那再见,周溆葳。”
他挂断了电话,起身离开了这里。
行李收拾的很快,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带很多东西。重新出发去美国读书的前夜,他似乎笃定自己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箱子立在酒柜下方,杨译珩找出了很久不用的相机,充上电。他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开了一瓶酒。
他不喜欢商科,但还是读了。十八岁去美国的第一年,疯了一样的开车到处跑、摄影、拍短片,想要去忘掉些什么。廖羽宸陪着他一起发疯。但仍旧无法满足,他始终能够觉察得到,自己精神上的不自由。
他终于决定离开这里,去了欧洲,渐渐能安分下来读书。他应当是对弟弟的出生很是感激,于是曾经的梦想又再一次的死灰复燃。他知道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做出选择,而现在,这个时刻到来了。
酒喝一半,相机重启。他挨个翻看曾经拍下的那些照片,直到最后一张,是教室里正在写题的周溆葳。
十七岁的周溆葳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工整的系着深绿格纹的领带,专心致志的看着前面的书本。
他记得那个场景。他就站在教室的门口,替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杨译珩笑了,笑着笑着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一滴泪砸在相机屏幕上,落在周溆葳的脸上。于是周溆葳的脸也模糊了。
好奇怪啊,过了这么久,自己还会哭吗。
他放下了相机,重新端起了酒杯。
然后,门铃响了。
杨译珩有所预感,开了门,果然是他。
周溆葳穿着衬衫西装,蹙着眉看向他。
他早已整理好了表情,装作惊讶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要道别,就要当面说啊。”
周溆葳静静的吐出这句话,扶住门框,问他,“不请我进去说吗?”
看着周溆葳走进客厅的背影,杨译珩感到气恼。他讨厌这个人过分敏锐的一面。真的很讨厌。
周溆葳果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酒柜旁的行李箱,他冷笑了一下,这种表情是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的。
杨译珩歪着头观察他,略有些生气,“笑什么?”
“我不该笑吗。”周溆葳在沙发上自然的坐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酒瓶和杯子,又抬头看向站在眼前的杨译珩。
“看来我今晚不该去吃饭,不然就要错过这最后一面了。”
杨译珩的酒劲已有些上头了,他两步走到周溆葳面前,一把将他按在沙发靠背上,攥住他的衬衫领子,“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周溆葳,有话就给我好好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周溆葳再往前靠一点,就能碰到杨译珩的鼻尖。
他静静地看着杨译珩的脸,然后伸手摸上了杨译珩的脸颊。
“你哭了吗,杨译珩。”
他觉得脑袋开始变重了一点,于是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与周溆葳“对峙”。
“你打算去哪儿,去多久,还会回来吗。”周溆葳又问他。
杨译珩不想说话。周溆葳搂他搂得很紧,他几乎动弹不得。
“你知道吗,”周溆葳反倒更像那个喝醉了的人一样,他捏着杨译珩的下巴,迫使二人对视,他在杨译珩的面前轻声说道,“今天晚上我老师给我介绍女朋友,还让她一起来吃饭,我们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坐在面对面的位置。”
他继续看着杨译珩的眼睛说道,“当时我就在想,难道我要结婚吗。我要去和一个女人结婚、然后生小孩、再一起慢慢变老吗。”
“我要忘掉杨译珩了吗。”
他的声音里好像是有某种诡异的力量,使杨译珩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他整个人落在周溆葳的怀里。
“当然不要。”
周溆葳语气一转,突然变得冷冰冰。
“因为我不会放过杨译珩,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从我身边离开了多久。”
“无论他现在想不想和我复合,我都不会忘掉他。”
“我会一辈子和他纠缠在一起。”
“神经病,”杨译珩在他怀里释怀的笑出了声,又低低的嚷了一句,“疯子,周溆葳。”
“没关系,”周溆葳更搂紧了他一点,“只要你还爱我就行。”
某一天,阳光特别好的一个清晨,在纽约读艺术的杨译珩半梦半醒之间被电话吵醒。
“开门,杨译珩。”
梦里不依不饶的周溆葳怎么会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公寓门外,年轻的、西装笔挺的周教授竟然对着他露出了非常青涩的笑容。
“我要来这里学术交流一年,欢迎我吗。”
欢迎。当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