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像夏天的夜晚》》冷泉Y

2、所谓“好久不见” 第二章所谓

　　第二章所谓“好久不见”

　　又在骗他。周溆葳一方面觉得自己很是可恶，另一方面又有一种隐秘的快乐。但杨译珩终究不是什么会呼吸的乐器，这个人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利落而英气，挺拔且矫健，当年抱着篮球从教室后门探出个脑袋喊他的模样属于过去，眼前是另一番天地了。
　　“我没变吗，”杨译珩背对着他扯了下嘴角，语气硬的很，还是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他还是介意，介意就是在意，周溆葳觉得庆幸，于是主动伸出手，“老同学久别重逢，我很高兴。”
　　杨译珩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老、同、学，”他也在唇齿间将这个称呼一字一字的迸出，但旋即又迅速收回手，抬了抬下巴，张牙舞爪的“可爱”——当然，这是在周的视角里。

　　“谁要和你握手，我们没那么熟吧。”

　　指尖相触的温度仅仅停留了一秒，周溆葳觉得可惜，但已觉满足。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双目里明明笑意很淡，却怎么也藏不住。因为杨译珩同他一样，太过了解彼此的表情。

　　“我先走了。”杨副总看得懂笑意，却看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笑。这个笑让他没由来的有点心慌，只是心跳快了那么半拍，但那些好的、不好的回忆就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让他难以招架。
　　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国外念书，以为将眼前这个家伙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如今看来恰恰相反，记得的多、忘记的少。
　　比如，周溆葳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是不戴眼镜的。又比如，周溆葳的眼睛很漂亮，以前他趁着对方午睡的时候还偷偷数过这个人睫毛的数量。
　　他也记得自己没数成，夏日的教室空调温度打的很低，他的心却很躁动，周溆葳的睫毛又长又密，他越数越多，越数越慢。直到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已从周溆葳神秘的睫毛转移到那张颜色偏淡的唇，周溆葳突然冷静的睁开了眼睛，以一种淡然的带着质问的眼神盯着杨译珩。
　　那一秒他又慌又乱，但周溆葳显然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只是像平常一样收拾了书桌上没写完的试卷。却又在杨译珩偷偷松口气的时候，不经意的站起身扶了下他的肩膀。
　　触电感不过如此，全身寒毛一瞬间起立。因为太过紧张，杨译珩瞪大了眼睛。
　　“我要去上厕所。”周溆葳站在他的侧后方，低垂着眼睛看到了杨译珩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的锁骨。
　　“噢。”杨译珩僵硬的向前挪了挪椅子，周溆葳的指尖诡异的从他的肩头向后颈的皮肤一路轻轻划过，简直要命。

　　看吧，十年前他就会耍这些小手段了，整的杨译珩每日里晕晕乎乎，吃了毒蘑菇一般，教室的雪白墙壁都变成了花花世界五彩斑斓的背景板。
　　所以现在他不会再“上当”了，这个坏心眼的周溆葳，用那张足以迷惑人的漂亮脸蛋吞食了他的初恋，让他尝到了什么是失去的滋味。在那个毁灭一切的晚上，他红着眼睛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找周溆葳，除非周溆葳亲自过来哭着求他，不，就算哭着求他他也不会再喜欢周溆葳了，就让周溆葳去和他引以为傲的学习成绩过一辈子吧。

　　当然，现在的杨译珩不会这样想了，那是十年前的幼稚想法，又可怜又好笑。他现在很忙，要接手家里的事情，过两年遇到了合眼缘的女性可能还会结婚，谁知道呢。他觉得自己挺喜欢小孩的，说不定很适合当一个爸爸。
　　周溆葳估计不行，周溆葳大概率只会嫌弃自己的孩子不如自己那么聪明，考不到满分搞不好还会把孩子关在家门外。这样想来，当周溆葳的小孩也太可怜了。周溆葳还是不要结婚了。

　　“杨译珩，能聊聊吗。”
　　周溆葳在他的身后轻声问道，语气很平静，声调几乎算得上难得的温柔。要知道这个人以前说话从没什么情绪上的起伏，这让杨译珩觉得脑子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人如果都和周溆葳一样，天然觉得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都很无聊，那活着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杨译珩背对着他挑了下眉，但很快眉心就皱了起来，不解、思索，他在揣度周溆葳到底想干嘛。
　　周溆葳的视线像是实质化了一般，有重量的落在他的背上。一种被盯上的感觉，不安、期待和刺激感，和十年前如出一辙。
　　他是怕了重蹈覆辙，也厌恶再被无缘无故的丢弃一回。十七岁时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没有那么敏感的自尊，但现在，他却希望周溆葳能够看到自己的强大，并且再也不要随意戏弄于他。
　　他整理好表情，将衬衫扣子解开一颗，笑着转过身去。
　　“我们有什么能聊的，周教授，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周溆葳脸上的神采蓦的灰了一层，杨译珩甚至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隔着镜片控诉他。

　　他恨自己的心软，却又庆幸自己还能对周溆葳心软。

　　滨江酒店一旁即是美术馆，近期有极热门的大展，夜场即将开始，门口渐渐排起队来。他不明白周溆葳的用意，他原本以为在酒店露台聊聊更为适宜，可周溆葳却摇头一口拒绝。
　　“出去走走吧，就在江边。”
　　杨译珩沉默了两秒，扯出一边笑来，那种无力的愤怒感开始自我攻击，他必须承认自己又在纵容周溆葳。
　　“行。”他边走边脱下了外套，一手拿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杨译珩假装在看道路一侧排队的人群，周溆葳走在他的身侧，视线黏在他的脸上，于是更不愿转过头去。
　　“好像是法国过来的画展，要顺便进去看看吗。”周溆葳以为他是真的感兴趣。
　　杨译珩只得收回视线，“算了，人太多。”
　　“说的也是。”周溆葳在他身旁赞同的点了点头。他这才注意到周溆葳现在同他一样高了，记得高中的时候，周溆葳是比他要矮两公分的。

　　这个时节晚上是不冷的，相反，风里还有点桂花早开的香味。他闻不到第三种味道，周溆葳果然还是不用香水。要离得很近很近，才能闻到周溆葳身上的味道。他好像还记得，又好像已经忘了。

　　“杨译珩。”周溆葳叫他的名字。他们此刻走过了人群聚集的地方，在路旁的人行道上，还算是安静，路灯之间错落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算不得亮、也并不昏暗，只是刚好能够描摹清楚彼此脸上的表情，然而若想更近一步探究眼里的情绪，却有些困难了。

　　周溆葳也穿正装，侧面看着偏薄，但肩部平直宽整，丢进时装周走秀倒是合宜，腰腿俱佳。杨译珩被他叫了一声，心思恍惚，没由来的想些有的没的，无意识的应了一声，抬眼看过去，与周溆葳视线撞在一起，有一句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想要倾吐，又觉得说出来没什么意义。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可恶如周溆葳，疑问句也问得像是陈述句，让人难以揣测他到底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