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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伤治愈 芷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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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风雪灌进领口,像是刀子往脖子里扎。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积雪里,好几次被雪里的坑坑洼洼绊倒,膝盖磕在冻硬的土块上,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还是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来路早就被新雪盖上,连脚印都不再见。
芷兰咬着牙往前跑,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带着些铁锈味。
终于瞧见前方雪地里有一处微弱的灯光,只是很快,又好像熄灭一样。
她连滚带爬的朝那个地方冲,绕过一片光秃秃的桉树林,果然看见一剑土坯房屋,半截都埋在了雪地里,里头只在一处有着微弱的光芒。
“有人吗——救命——”她扑过来使劲拍门,手冻的发僵,但是拍在门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立刻改用拳头砸,试图让她开门。
敲了好一会,才开了一点门缝,那缝隙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花白头发拢在耳后,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
她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一手紧紧拉着门边,没有一点让她进来的意思。
“你是谁?大晚上的在这里干什么?”
芷兰喘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弯腰撑在膝盖上:“我家…小姐和侍卫,他们…他们困在官道上,快…快不行了。”
但是老妇人没有动,只是上下打量她,看着她凌乱的发髻,湿透的衣摆、冻掉发红的手背,直到看见她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然后她往芷兰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雪地,除了她跑来的那一行脚印,上面都没有了。
“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就这么跑过来说有人受伤。”老妇人还是只敢在门缝间上下打量她,还打算将门一把关上,“你让我怎么信你?”
芷兰一愣,但立刻上去将门扒住,不让门立刻关上,“大娘大娘,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真的求您了,我们是刚刚从长安过来的,只是在路上遇到了劫匪,现在侍卫受了重伤,马车也被积雪影响走不了了,我跑了好久才看见了这里,我们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湿透的衣裳都黏在了她的手臂上,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老妇人盯着她又看了好几眼,看见那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痕和眼泪,嘴巴都裂开了口子,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她瞧着这样子实在可怜,骗子也不会这般,于是收了烧火棍,“等着。”
片刻后她牵出一头瘦驴,套了块简陋的板车出来,还往芷兰手里塞了一件旧袄子,“你也穿上,别半路倒了,来,你坐好指路。”
芷兰接过袄子就裹在身上,毛边扎在下巴,又暖和又刺痒。
她感激的差点跪下,老妇人一把给她拽起来,“好啦,不是说着急呢,他们人在哪里?”
“就在前头官道!”
驴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风雪直接打在脸上,老妇人坐在车前赶驴,芷兰缩在她的身边,风雪实在是大,她只敢把脸露出来,还时不时的指路给她看。
走了不到两刻钟,就远远看见那辆马车的轮廓,半截车身都被埋在雪里,芷兰跳下驴车连忙上前查看,这地上已经没有痕迹,但是车厢里还亮着灯光。
她上去掀开车帘,心砰砰的朓,不过幸好,这两人都还好。
殿下靠在车壁上,楚易的头枕在她的腿上,连斗篷都盖在了他的身上。
车厢里还有着一股血腥味,车帘一开,冷风一开始就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意,钟离桉睁开了眼睛,看见芷兰的那一刻,才放松下来。
芷兰眼眶通红的看着她,心里还有着一丝害怕,“殿下,芷兰回来了…”
钟离桉点了点头,又看见车外的一个身影。
那老妇人也凑了上来,看了一眼车内的情况,又看见楚易肩头那片暗红,神色变了变,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她后退几步,看了看这里的情况,“那人还能动吗?能自己上来吗?”
“他…”芷兰看了看楚易,又多问了一句,“大娘,他好像动不了了。”
老妇人没办法了,一步踩上来,拉着楚易好的肩膀就要抬他下去,“来,一起搭把手。”
很快几人就一起挪到板车上了,老妇人给他们盖了一层干草,又把自己身上的那件厚袄子脱下去搭在楚易身上,转身又到前头牵着驴。
回去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那间土坯屋子才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屋里的灶膛里还烧着炭火,老妇人一进门就推着他们往里走,“别在门口站着,冷气都要灌进来了。”
她将楚易安置在炕上,又手脚麻利地烧了一锅热水,拿粗布蘸着热水简单给楚易擦拭伤口,
那伤口血肉模糊,芷兰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这小伙子底子好,血已经止住了,在歇几天就没事了。”她把这些血水倒了出去,回来时候又端了两碗热姜汤,“你们也赶紧喝点,我这里屋子小,你们这两天在这里挤一挤,在前面过去一点就到镇上了,明天天气好些,你们就早些出去找个马车,也早点离开这里。”
“谢谢大娘了。”钟离桉笑着接过这碗姜汤,那辛辣的热气扑在脸上,立刻感觉身体都暖和了不少,“还不知道大娘怎么称呼,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住着。”
“姓柳,一个孤老婆子吧,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老妇人坐在灶前,添了一把柴,“我一看你们呀,就知道是长安里的贵人,不过很快都要过年了,怎么还出来外面呢,这般受苦受罪的。”
“过年嘛,不就是要团团圆圆的。”钟离桉低头看着柴火,只是加了那么一点,就烧的更外旺盛。“我们再次还要多叨扰几日,等他伤好之后我们就启程。”
柳大娘眼都没抬,继续把这灶膛里的火拨的更旺一些,火光把她脸上的褶子映得深一道浅一道,“住着吧,不过你们这是要去南边?”
“姑苏。”
柳大娘的动作停了下来,皱着眉看向他们,“这么远啊,那怎么不早些走,如今的天气呀,这一路上雪都难停。”
他们没有在多说,柳大娘起身去里屋里抱来一床干净被子,虽然旧,但是浆洗的干净,“夜里冷,多盖一层。”
不过这一晚,钟离桉没有睡,她靠在墙角,看着床上的楚易和一旁睡觉时候也哭唧唧的芷兰,她实在是睡不着,只听着灶膛里的火偶尔爆一声,噼啪作响。
第二天天亮时候,楚易终于醒来了。
他睁眼醒来就发现这是一块陌生的地方,他瞧见黄土色的房梁和烟熏黑的屋橼,他瞧了瞧自己的肩膀,伤口换了干净的布,包扎的结打的齐整利落,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手艺。
她哪里会这么好的包扎啊。
“你醒了。”钟离桉从外头进来,似乎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早醒过来,便坐在了他的床边看了看他的肩膀。
楚易看着她的情况,一切都好,心里也放心下来,“你怎么样?”
“一点也不客气呀,我还是殿下呢。”钟离桉笑着点点他的脑袋,不过也没有真的较真,但是很快就正色继续说道:“你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可别做小骗子哦。”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收回手,“还真不烧了,不过还是在躺两天,在换两次药再走吧。”
楚易没有反驳,但是他偏头看向屋顶,“…此地不宜久留。”
“你现在能躺着就是此地宜留哦。”
钟离桉站起来去灶台边倒水,楚易没有在出身,只是继续看着她的背影。
他们在老妇人家里又继续待了三天。
第一天楚易又昏睡了许久,醒了又喝了几口粥很快就昏睡过去了,甚至柳大娘还给他炖了一个鸡蛋。
第二天楚易已经能下床走动一会了,他靠在炕头喝粥,虽然动作有时候还有些僵硬,不过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钟离桉坐在一旁那翻着自己的一些文书,柳大娘在一旁和她时不时的搭话。
第三天傍晚,楚易都能出去外面院子里活动了,钟离桉从屋里头出来,拿了一件干净衣服递给他,“换上吧,明天我们就可以走了。”
“明天?那马车可以走了?”楚易接过衣服,这几天一直在屋子里疗养,还不知道马车怎么样呢。
钟离桉笑了笑,“自然是可以了,这几天芷兰也忙着呢,虽然比不上你的那匹好马,不过时间紧任务重,只要是匹好马,还是赶紧走的好。”
次日清晨,三人就和柳大娘辞别。
钟离桉从袖中拿出一块银锭给柳大娘,“大娘这几天辛苦你了,我们身上也只有些钱财了,也是答谢这几天的款待了。”
“你们也是路上小心些。”柳大娘没有推辞,只是放心不下的看着这几人。
芷兰连连点头,“多谢大娘了。”
马车重新上了路,官道上的雪已经化去大半,两侧的道路上露出灰褐色的泥土,车轮碾过去也不在打滑了。
“此去,先在扬州留几天吧。”
芷兰疑惑的看向她,“怎么突然又要去扬州啊?”
但是楚易坐在马背上,轻声应了一声,他的肩伤已经恢复大半,虽然还不能过于使劲,但是控马是没问题的。
马车继续往南,风里终于有了一丝丝暖意,积雪渐渐的变薄,直到在江边见到了一丝活水。
在路上过了几月,终于在二月初他们看见了扬州的城墙。
灰色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厚重,城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进城的车马排了一小段队伍,商贩的吆喝声、车轮声、行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是人间该有的声音。
钟离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两个字就刻在城门上头:扬州。
她放下车帘。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