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签契约 水灾后，是 ...
-
“柳大人，您承下了与我的婚事，可是同我父亲达成了某种盟约？”
久居闺阁的小姐不见得就是无知无觉的局外人，自那婚约传到她耳朵里，二人的关系不但没有丝毫亲近，反而是愈发疏远了，她对杨昔霏的称呼也成了更为冷淡的柳大人。
“您若是想要利用我便罢了，可若是危及我父亲的性命，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
杨昔霏此时刚给她看了病，从她应允婚约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料到了此时的局面，也想好了应对之法，她神情丝毫未变地收拾药箱，凉凉威胁道：
“张小姐的孝心当真令人动容，只是令父对你的慈爱是不假，对旁人珍视的孩子却是毫不手软，张小姐莫非不知这些事？”
“再者，张小姐现在的性命在我手上，若是我有心，你便会如同孱弱的藕茎般折断，甚至不能死个彻底，只会突增痛苦。”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没停，正好不轻不重地喝上了木箱，“咔哒”一声轻响，声音并不大，在这封闭又沉默的空间里却显得那样深刻，狠狠砸在人的心上。
张碧灵看着她头一次在自己面前显露的冷漠凶性，才惊觉自己对她的了解甚少，以至于说是从未认识过她，吐出的话泛着冰碴仿佛要把吸进去的气都冻住，磨得喉咙生疼。
她枯槁的手紧紧攥着手心里的被子，漂亮柔软的锦被皱成一团，与之相反的是她冷静的心，说出的话坚定之余溢出某种疯狂的底色：
“柳大人为朝做官自然不是我一介小女子可以对抗的，只是我久病多年只悟出了一个道理，那便是再如何位高权重，金尊玉贵，人的性命却是一样的孱弱，强留难，失去却易。”
杨昔霏闻言放了药箱，没有再坐回去，只是转身面对着她，看着她灼灼的眼睛，没有宽慰也没有惧怕，只是实话实说：
“你无需担心司长大人的性命，我可以向你承诺——无论如何保住他的性命，若是张小姐还不放心的话，你我二人可以定下契约，若是我没有做到的话，千刀万剐随你处置，绝不反悔。”
张碧灵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着人拿来了笔墨，杨昔霏讲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复写于纸上，写了两份，名字手印具在。
这是一份无法着官印的“野契”，若是杨昔霏想要反悔，张碧灵也没什么办法，可她却很珍重的收下了契约，二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再似以往剑拔弩张。
从府中离开她去了看了老丁头的状况，他一只袖子依旧是空荡荡的，只是精神气却很足，穿着干净的衣服，一张脸上都是红润，正操着一口带着乡音的调子，指导旁人做用于治水的藤编，哪儿还有当初那副贫苦的模样。
老人家总对来往的人更加注意，余光察觉有人便下意识抬头去看，看清脸的时候，脸上的认真严肃一扫而空，转为喜悦和尊敬。
老丁头看看了自己，把剩下的那只手在看起来干净的地方擦了擦，这才站起来问她的来意：
“柳大人怎得突然来了？您奔走了一天应当也幸苦了，您坐。”
杨昔霏心中涌起暖意，她摆摆手，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局促不安，她只说自己是来看看，见这里没什么问题便要离开了。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晚饭吃过了吗？”
杨昔霏脸上的疤已经只剩一道很浅的粉色几乎看不见，用不了多久应该就彻底痊愈了。
她没吭声的样子被人看在眼里，老丁头看着她肉眼可见瘦削了的脸，全然是一副长辈见小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的絮叨姿态：
“仗着年纪轻轻地就毫不顾及身体，都多久没好好休息过了？一日三餐不吃的话哪儿来的力气，你要是把自己的身子拖垮了……”
他在这种时候居然展现出过人的口才，一番话妙语连珠怼的杨昔霏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只能嘴上连连应下安抚，脚底抹油地“逃”
了：
“有好友等着我去赴约，您就不用多虑了，如今洛昌稳定下来，我也会多休息少些操劳，再待下去他们恐怕要等急了，我就不再多待了。”
她临走之际带走了方良和方心两兄妹，一并带去找了李飞镜。
天色渐渐黑下去，早早等在屋内的二人也是时不时把头往门的方向张望，神奇的是一向急性子的李飞镜稳坐如山，反倒是性子清淡的孙长霁坐不住了，只能想尽办法缓去心中的焦急。
孙长霁在房中来回踱步，这段日子的流言蜚语听了不少，却鲜少有机会可以同杨昔霏接触问个清楚，内心疑云重重。
门自外被推开，“吱呀”两声把屋内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只见杨昔霏信步进门，那神情仿佛不是商讨什么大事，反而是寻常聚会一般闲散。
“飞镜，我顺道将方良兄妹一并带了过来，可要留他们在场？”
杨昔霏自然不是个傻子，看出李飞镜将要出口的疑问，便率先开口给他提个醒：
“有几日不见，你不查看方良的武艺是否有所长进吗？”
李飞镜这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到一旁原本有些局促，在察觉到他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骤然绷紧身体的方良。
“这自然不是值得过于挂心的事，若是几日不见就懈怠下来，那我也不用再强留，放他早早离开才是。”
方良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李飞镜对他的信任无异于是最好的鼓励，让他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可惜话虽如此，却还是需要试试他的基本功是否扎实，更何况接下来的场景他们二人不宜在场，正好以此为借口将二人支走。
“柳今昔，你以身入局想要引出山匪幕后的首领，只是我瞧那张磊也并非是能堪重任之人，你同他结盟，恐要担忧他背地里捅刀才是。”
李飞镜安排了身旁的副手去试方良的身手，自己则把目光落在杨昔霏身上，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怕她将信任交付不值得的人遭受背叛提醒道：
“听说你与那张家小姐定下了婚约，不日便会公之于众，你与她之间可是真的有情？”
杨昔霏端茶的手都没顿一下，余光瞥见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孙长霁得神情，他也是一脸忧心忡忡，于是她收回视线，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湿润干痛的嗓子。
她毫不意外二人知晓此事，即便不通过她之口，也会有其他人想让二人知晓，她并不想探究其中的深意，只是把自己同张碧灵的契约如实说了：
“同我达成盟约的人是张磊，并非张家小姐，婚约也不过是利益的一环，何来真情之说。”
“就算有情，也早在张家小姐为了父亲对我言语相逼的时候散的彻底，她并不是什么都不懂深受父母亲宠爱养在深闺的娇花，她心悦的仅仅是柳大夫，而不是会危及她父亲性命的柳今昔，所以我同她定下契约，许诺无论如何保住她父亲的性命，仅此而已。”
二人听完皆是心中大骇，恐怕是没想过自己认识的柳今昔一贯精明，偏偏此次栽倒在情谊上，作了个稳赔不赚的买卖。
孙长霁看着她，几次举杯想要饮茶镇静，只是她刚才的话听着耳中，落在心中，每每想到其中深意又心中燥郁不堪，最后搁置了茶杯，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柳兄何至做到如此境地，签契属实是太过鲁莽，从洛昌的浑水里保下原本必死的人谈何容易，耗费的心神也是无法估量的。”
李飞镜身为她相识更久的好友，自然是不比她自己心中的烦闷要少，他闷声质问，可是听在杨昔霏耳朵里，说是质问，更像是已经没了法子的担忧：
“柳今昔，你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性命还大放厥词想要保住旁人的命？这些人就算十倍百倍加起来，也不值得你堵上性命，你有给自己留后路吗？”
杨昔霏的眸色愈发暗了，仿佛要沉入无尽的夜色，说出的话却坚定：
“这一切要下定论还尚之过早，我当然不可能真的视自己的性命如敝履，只是山匪一日不除，始终是心腹大患。”
“如今张磊和我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张正清同那山匪首领应当会十分焦急了，恐怕我同张家小姐的婚约公之于众的时候，宴会人多眼杂就是最他们动手暗害张磊的时候，皆是会是一个机会。”
说到正事，二人均是正了神色，聚精会神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会将宴会的各路来宾以及流程列举于纸上，待我走遍张府拿到线路图样，会差范随一并送来，机会只有一次，不容有失。”
两人都听在了心里，李飞镜也把自己审问的关于清文寨的地形同杨昔霏说了清楚，桃花源她倒是有所耳闻，天下文人向往的圣地，没想到是山匪的老巢，何其讽刺的结果。
三人不断整合着消息，也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人来。
窗外适时地有了声响，听起来是某种不知名的鸟在半夜鸣叫，只是李飞镜却很清楚是人到了。
他开了窗户，外面那人便身同鬼魅地潜进来，乍一看还以为是影子成了精借着月光从一处被锁住的影子囚牢逃到另一处似的。
来人终于舍得显露真容，不是旁人正是范声，他带了孔胤的口喻来，是前两日李飞镜以密函同孔胤启示：
陛下，水灾已过，是否准许臣前去剿匪？
孔胤的回答也很干脆果决，仅是一个字就代表了全部的立场心思：
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签契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