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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日 丧钟 ...

  •   可真到了投票之际,邬明却又忍不住犹豫。

      万一5号位卷发男只是格外敏锐、脑子转得极快呢?

      万一不显山露水的光头男,才是真女巫,该怎么办?

      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区别于前几次刀人。
      这次一旦刀错女巫,那她就真死了。

      可无论邬明的内心怎么焦灼,倒计时可不会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猩红的数字降到了10、9、8、7……

      邬明闭上了眼。
      一滴汗从额头流到了眼窝,又从紧闭眼角沿着脸颊咕噜噜地滚落,如同一滴泪一般,砸在光洁透明的玻璃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邬明对上帝说道,“5号。”

      “狼人请闭眼。”

      “女巫请睁眼。”

      明明上帝的语速从未改变,可现在听来,那一字一句是如此的漫长,宛若钝刀子割肉般,折磨着她的神经。

      “你有一瓶解药,今夜死亡的是*号位,是否选择救人。”

      “你有一瓶毒药,是否选择毒杀,请选择目标。”

      也许女巫现在已经睁开了眼,正在用一种冷漠的目光,审视着她。

      邬明的手有些抖,不受控制地在抖。

      也许她再也睁不开眼了。

      耳鸣阵阵,邬明仿佛听见了来自远方的死亡钟声。

      一圈一圈,缓缓荡开。

      灵魂被撞击到半空,躯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也许她现在已经死了。

      被女巫毒死,应该没有任何感觉吧。

      邬明觉得心底空空的,脑子也空空的,一切都仿佛化作了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炸起的声音猛然将邬明拉回了原地。

      上帝说,“天亮了,幸存玩家请睁眼。”

      “昨夜死亡的是5号位玩家。”

      邬明睁开眼。
      呆呆地看着5号位的方向。

      5号位卷发男死了。

      意识抽离躯体后形成的不真实感,甚至让邬明有种活在梦里的错觉。

      可脚底传来的结实的触感却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赌对了,5号位卷发男真的是女巫!

      心脏咚咚狂跳,邬明来不及感知喜悦,她下意识地去观察所有人的表现,很快她便发现,其他玩家也在盯着她打量。

      一时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邬明张了张嘴,艰难地说,“5号位是好人。”
      她发现她的声音很哑、很涩。

      5号位是邬明昨天宣布要查验的目标,虽然没有意义,但她还是履行了一个假预言家的责任。

      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邬明便将目光落在了3号位女高中生身上。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今天出3号位(女高),游戏就该结束了。”

      如邬明想的那般,3号位女高中生又哭了。
      她抬手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5号位哥哥也死了,怎么会这样……”

      因为始终无人接话,空气中便只剩下了3号位轻轻的啜泣声。

      “接下来该怎么办?”无法承受当前紧张的氛围,6号位奋斗男磕磕巴巴地发问。

      “出3号位(女高)吧,”2号位大波浪的语气中充满疲惫,“她就是剩下那匹狼。”

      推了推反光镜片,1号位开口说道,“已知10号位是狼走的,眼下剩下一匹狼就在3号(女高)和7号(邬明)之间,基于上一轮是3号查杀10号的前提,我现在认为3号(女高)更像真预言家,7号(邬明)狼面更大。”

      邬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在上一轮就提出了10号位(宅男)是狼的可能,那时我就说出10号位,如果不出10号位,我就去查他的身份,好不好!”

      却听1号位眼镜男说,“10号位(宅男)没有道理地强势站边3号位(女高),我倒觉得他像是在倒勾,倒勾的狼队友一朝被查杀,你自然需要快速和他划清关系撇清嫌疑。”

      邬明刚想反驳,就被2号位大波浪打断,“都别争了,没有必要。”
      “听我的,今天出3号位(女高),就算游戏真没结束,再把7号(邬明)出了也来得及。”

      见大波浪态度如此坚决,邬明不再执着于为自己辩驳,顺势说道,“可以,我接受,今天全票出3号位(女高)。”

      “人头还够吗?”1号位眼镜男没有理会邬明,而是对着2号位大波浪问道。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便是,在眼镜男的视角里,他不知道昨夜被刀的5号位卷发男是神还是民。
      如果5号位卷发男是民走的,再算上已出局的8号位西装男、9号位努力女这两个民,场上应当只剩下1个民了。
      万一今天出错预言家,狼再把最后一民刀了,好人可就输了。
      这大概也是1号位眼镜男不敢立即发起投票的原因。

      4号位光头男闻言笑眯眯说,“谁知道呢?不过昨夜只死了一个人,两个预言家都还活的好好的,看来女巫没开毒呢。”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1号位眼镜男的问题,但4号位光头男的说法也变相表明了,昨夜死亡的5号位就是女巫。
      毕竟如果女巫还活着,昨夜一定会毒一个预言家,但既然两个预言家活的好好的,说明女巫在用毒前就已经死了。
      因此眼下剩余的玩家是2民、3神、1狼,无论怎样,好人都有容错空间。

      1号位眼镜男盯着5号位染血的玻璃房,思考了片刻而后说道,“那也没什么好争的了,现在投票吧。”
      他以极快的速度做出了决定,“我投7号(邬明)。”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从1号位眼镜男开口,到完成投票,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邬明甚至来不及制止,就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头顶多出来了一票,“你——”

      面对邬明惊怒的指责,1号位眼镜男表现得却十分淡定。
      “已经投过的票不能再更改。”他微微偏头,视线对准邬明的方向,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一向反光的镜片在这一角度之下变得清透可见。

      四目相对,邬明看到了1号位眼底宛若冰川般的冷漠。
      他说,“更何况,假设你真是预言家错被我投出局,也不会影响好人阵营最终的胜利。”
      “如果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会亲自向你道歉。”

      “道你个头的歉!”邬明气得怒骂出声,但更多的是为了掩盖获得一票的恐惧,“就算我不会死,可那被吊死的感觉是真的!凭什么尽职尽责的预言家要承受这些!我不能接受!”
      “前几轮你一直都在摇摆不定,到现在好了,突然狂踩我是狼,你什么意思?”

      “好了,别激动。”2号位大波浪制止了邬明的叫骂,“我投3号(女高)。”
      “光头,你和我一起投3号。”

      “看来你很笃定吗,”4号位笑眯眯地搓了搓光溜溜的脑壳,“要不是你是共有者,我都有点怀疑你和7号位(邬明)是一伙的呢。”

      “你什么意思?”邬明顿时警铃大作。

      一向从不明确站边的光头男,此刻却突然意有所指。
      猝不及防的发展让邬明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

      “你也怀疑我?!”

      光头男沉默地看着邬明,虽然没有开口,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选择。

      “……”
      邬明想要说点什么,她必须要说点什么。

      可看着光头男那含笑的双眼时,她突然意识到,那些她所擅长的诡辩、推诿、拉踩、甩锅话术,在这一刻,全部都派不上用场。

      “……”她盯着4号位光头男,盯了许久,然后语气极轻地喃喃反问,“凭什么?”

      邬明没有问为什么,而问凭什么。

      那是融合了愤怒、不解、委屈以及失望到极点的质问。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一记响亮的巴掌般,扇得光头男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偏移。

      光头男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但那瞬间的凝固又仿佛只是邬明的错觉,因为光头男飞速地侧头,避开了眼。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轻松,仿佛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小事。

      “嗯,抱歉啦。”

      也不知道这句道歉是对大波浪还是邬明。

      然后他紧接着说道,“我投7号位(邬明)。”

      “你!”来不及制止,大波浪只得愤愤地跺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蠢事!”

      面对2号位大波浪的指责,4号位光头男却捂住了耳朵,不停地摇着头,“听不见,听不见。”
      “而且票都已经投了,想反悔也不行了。”

      邬明根本没留意二人的对话。

      确切地说,自打看到头顶出现2票后,她的脑子就嗡的一下炸开,什么都听不清了。

      2票。

      已知场上有6个人,邬明和女高中生一定会互相投给彼此,剩下的4人有2票投给了邬明,1票投给了女高中生,那现在就只剩下了——

      邬明看向了自从正式开始游戏后,就鲜少开口说话的奋斗男。

      “我……”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作为最后一票、也是最关键一票的持有者,6号位奋斗男紧张地抿了抿嘴,下意识地看向了2号位大波浪,“我也投……”

      “等一下!”却被2号位大波浪紧急叫停。
      只听她说,“你现在只能投7号(邬明)。”

      “为、为……什么?”6号位奋斗男磕磕巴巴地问。

      2号位大波浪不敢去看邬明的表情,却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目光。
      她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硬着头皮咬牙解释,“因为这局我们出哪个预言家都不会输。”
      “出到了真狼人,直接胜利。”
      “出到了真预言家,下一局把剩下那狼出掉就行了。”
      “唯独不能平票。”

      4号位光头男紧接着补充,“平票会导致本轮投票作废,一旦作废,狼人就能多活一晚,相当于多了一次刀人机会,那时我们投错预言家可就输了。”
      “眼下7号位(邬明)2票,3号位(女高中生)1票,如果你投给3号位,那就2:2打平了,我们要杜绝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你只能投给7号位(邬明)”

      6号位奋斗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投……”他顺着号码牌的环形走向,转动脖子,目光落在了7号数字牌,以及玻璃房里的邬明身上。

      邬明在哭。

      泪水糊了一脸,可她却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被打湿的眼睛,默默地看着6号位奋斗男。

      邬明当然知道这最后一票决定着她的生死。
      可她更知道的是,在大波浪说出那一番话后,作为一个“好人”,她没办法再倡导平票了。

      她现在只能赌,赌奋斗男看在同为新手的份上,看在他们“同一天出事”的份上,去赌一个逆转局势的奇迹。

      奋斗男愣住了,一种巨大的兔死狐悲的悲哀与绝望笼罩下来,让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如同一根刺,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

      挤了半天,他才艰难地说道,“我、我……”
      他低下头,手指弯曲,似乎想要爱抓住什么,却只是无力地颤抖。
      他用近乎呢喃的音量小声反问,“为什么要我来投这张票?”

      “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参加这种游戏?”长久以来的压抑沉默在这一刻空前爆发,他近乎咆哮般地怒吼出声。

      “为什么……要亲手把认识的人吊死!”

      “为什么啊?!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啊!明明我昨天还不是这个样子!”

      奋斗男也哭了,痛哭流涕,“先是逼着9号(努力女)去死,现在又要逼7号(邬明)去死,你们是怎么做到这么冷漠的!”
      “这是杀人啊,这是杀人啊!!!”

      “呼——”良久的沉默后,2号位大波浪重重吐出一口气,“因为这场游戏的本质就是这么恶心。”
      “你没有办法左右游戏规则,你就只能去遵守!”
      “你想活吗?你想活就只能去不停地‘杀死’别人!否则死的就是你!”

      “我、我……”奋斗男崩溃地捂住脸,“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你能活到现在靠的都是其他玩家的努力。”1号位眼镜男用一如既往的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真不想活了,也请下一轮再放弃。”
      “毕竟这一轮的其他玩家还想活,他们努力了这么久,没道理因为你的自暴自弃而失败。”

      “你脑子里就只有赢,没有别的东西吗!你、你没有心吗!”努力男抬起头,崩溃地大叫。

      “啊呀啊呀,别吵了,内讧不是遂了狼人的愿?”光头男摆了摆手,“6号,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你接下来的投票行为是完全正当的。”
      “你想,吊死狼人的原因,并非是我们想吊死,而是游戏规则将我们好人和狼人区分成了两个阵营。”
      “并非是我们好人不想和狼人和谐共处,而是狼率先开刀的。”
      “你再想想,能在首夜就狠心刀人的家伙,能是什么善类吗?所以你把狼投票出局,不必觉得内疚。”
      “现在再来说是投7号(邬明)还是3号(女高中生)的问题。我知道这两个小妹妹看起来都很像好人,但事实上,她们之中就是有一个残忍的狼人,良善只是她伪装的外壳。我呢,现在认为7号是狼人,当然你也可以有向左的意见。”
      “不过为了避免平票,你现在只能投7号。”
      “深究原因,其实还是源于刚刚我把票投给了7号,导致7号票数刚好卡半。”
      “如果我判断错误,7号其实是好人,就算被投票出局,但只要游戏胜利,她是不会死的。可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她体验了一把被吊死的感受,纯纯是无妄之灾,而害她遭受这些的,都是我。”
      “责任在我,这锅我背。”
      “我让你投7号,你只管照做就好了。”

      4号位光头男的声音仿佛有种令人安定的魔力,一番话听下来,6号位奋斗男哭声渐渐变小,直至停歇。

      他低着头,用力地抹了把脸,双手攥紧衣角,肩膀轻轻战栗。
      他颤抖地说,“我投7号。”

      3票。

      邬明早就听不到声音了。

      心跳撞击在鼓膜上,密集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编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越收越紧,不断地挤压着她的生存空间。

      邬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但极致的压抑下,放空的大脑又让她体会到了一种近乎解脱般的轻盈。

      远山的古钟被敲响,嗡鸣阵阵。

      在这高频的震动下,邬明整个人都在抖。

      不停地抖。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人在哭,有人在狂笑,但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很快又被什么东西飞速掩埋,被她忘却。

      邬明脑袋空空的,她低着头,出神地盯着透明玻璃下的万丈深渊。

      也许从这里掉下去,比被吊死要轻松一些吧。

      嗒嗒嗒。

      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液体砸在了玻璃上,模糊了眼前的画面。

      明明不需要再演戏了,为什么她的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像是为了掩盖当前的窘迫,邬明倔强而坚定地伸出了手。

      无需抬头,近乎本能般的肌肉记忆,让她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3号位女高中生的方向。

      就这样,邬明沉默地完成了她最后的投票。

      至此,7号位邬明获得3票,3号位女高中生获得2票。

      只待女高中生完成投票,一切都结束了。

      在完成了最后的投票后,区别于恐惧绝望,邬明反倒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些殚精竭虑的、压在她身上、让她无法呼吸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消散了。

      都结束了。

      棋差一招,愿赌服输。

      最后的最后,就让她体面地离开吧。

      邬明逼着自己抬起了头,她颤抖着,将腰杆挺得笔直。

      邬明的正对面依旧是2号位大波浪。

      从第一次睁眼开始,到最后一次抬眼结束。

      邬明想扯出一抹微笑,她嘴角抽了抽,用力地擦去了糊在眼前的泪水。
      然后看见了2号位大波浪扭曲的脸。

      为什么大波浪的表情如此狰狞?
      那种愤怒,就好像是要扑出玻璃,将一旁的人撕碎一般。

      邬明的脑子一片空白,目光却已经下意识地顺着大波浪的视线望过去。

      然后邬明看见了3号位女高中生……的手指。

      女高中生的手指,指向了她自己。

      轰的一声。

      洪水翻涌,堤坝决堤。

      被丧钟震聋的耳朵突然通了。

      数不清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

      有怒吼。

      “你爷爷的,我就知道你是狼人!”

      有质疑。

      “你是狼?为什么?你要把票投给自己有什么用?拖延时间?可平票也扭转不了局面,你到底想做什么?”

      有崩溃。

      “不、不,平票?为什么会平票?不是你们告诉我让我投7号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还有不敢置信。

      “不是吧,平票……难不成……我靠!”

      在这纷乱嘈杂的声音了,邬明呆呆地看向3号位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她在对邬明说着什么。

      邬明没有听轻,因为与此同时,她耳边传来了上帝的宣判:

      “本轮投票作废。”

      一切的混乱都戛然而止。

      世界变成了一部巨大的默片。

      喧闹嘈杂声如潮水般退却。

      在极致的安静中,邬明听见上帝用毫无感情的声音继续说道:

      “天黑请闭眼。”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请选择查验目标。”

      “你选择的是*号位,请确认是否正确。”

      “预言家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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