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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首夜 首刀 ...

  •   邬明从黑暗中醒来。

      她的后脑有些痛。

      那疼痛如同被蚁群啃噬一般,起初只是有些麻,但随着意识到恢复,疼痛愈演愈烈,大面积铺开,密密麻麻地针刺着她的神经。

      邬明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这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

      视野一片漆黑,能感受到的只有两膝的冰凉,她跪在地上,一手捂头,一手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

      啪!

      头顶的灯突兀地亮起,明亮的光线晃得邬明立即闭上眼。
      待她适应这强光,艰难地睁开眼后,终于看清了当前所在空间。

      邬明警惕地爬起身。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六个面由厚厚的玻璃组成,没有门,也没有窗。

      玻璃反射着她的倒影,层层叠叠,不知几何,晃得邬明那本就晕眩的脑子,更加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被绑架了吗?

      邬明捂着头,努力回忆,却发现她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名字以外,所有的记忆都笼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手机不在身上,无法寻求亲朋好友,更不能报警,但幸运的是,她的手脚没有被捆失去行动能力。

      邬明警惕地观察着眼前不大的房间,玻璃房内除了她以外空无一物。
      可她却总觉得隐隐有窥探的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邬明忍不住对着空气问,“有人吗?”

      刷!

      像是回应一般,面前的玻璃墙突然化作一面白色荧屏。

      突如其来的变化骇得邬明倒退了几步。
      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白屏,上面出现了一段文字。

      “欢迎参加【血夜将至】”

      血夜将至是什么?
      邬明愣怔地盯着这行字。

      屏幕上的文字正以较为缓慢的速度慢吞吞滚动。

      “参赛者:邬明。”

      “当前积分:0。”

      “匹配成功,参赛人数10人。”

      “规则如下:”

      “1、游戏分白天和黑夜,顺序按照黑夜-白天-黑夜-白天……依次重复,直至游戏结束。”
      “白天幸存玩家睁眼公开讨论。”
      “夜晚全员闭眼且禁言,被『上帝』点中角色的角色可睁眼使用技能,未被点中角色禁止睁眼。『狼人』睁眼后可同队友交流,其他角色夜晚禁止出声。违者当场淘汰。”

      “2、游戏分上帝、好人阵营和狼人阵营。”
      “上帝为游戏主持人,通过文字和玩家对话。”
      “本轮游戏好人阵营包含四名平民(无功能角色)、四名神职(有功能角色):一名预言家、一名女巫、两名共有者。”
      “狼人阵营包括两名狼人。”

      “平民:夜里全程闭眼,无特殊技能。”

      “预言家能力:每晚睁眼查看一位玩家身份,查验结果为好人或狼人。”

      “女巫能力:持有一瓶毒药、一瓶解药。每晚睁眼后得知当夜死亡玩家,选择解药可以救人,选择毒药可以指定一位玩家杀死。”
      “如死亡玩家为女巫,则女巫无法再使用毒药/解药。”
      “毒药及解药均只有一瓶,使用后即无法再杀人/救人。”

      “共有者:两名共有者开局将互相知晓彼此身份。”

      “狼人:每晚睁眼,指定某位玩家杀死,如超时未选择视为放弃当夜杀人机会。”

      “3、投票。”
      “每天白天,幸存玩家睁眼后将开启集中讨论,通过投票方式,选择一位玩家吊死。”
      “投票规则:每位存活玩家均有一票投票权,获得票数最多的玩家将被吊死。如平票,本轮投票作废。”

      “4、游戏胜利条件,如两位狼人全部死亡,则好人阵营胜利。如四名神职全部死亡,或四名平民全部死亡,则狼人阵营获胜。”

      密密麻麻的文字充斥着视网膜,邬明盯着这行字,呼吸愈加急促。

      某些潜藏在大脑深处的记忆缓缓苏醒。

      4神、4民、2狼。

      狼人杀……这是狼人杀的规则。

      所以现在是要她参加一场2V8狼人杀游戏吗?

      游戏显示有10人,那其余的9名参赛者也和她一样被抓过来的吗?

      越来越多的疑惑堆积在心头,可邬明还未来得及捋清头绪,一张卡牌突然浮现在面前。

      卡牌的背面是一弯触目惊心的血月高悬在漆黑的夜空,那猩红的颜色浓郁得仿佛能流淌下来。

      卡牌缓缓翻转,露出了正面的图案。

      一颗狼头赫然暴露在邬明的眼前。

      “本轮游戏您抽的身份为,狼人。”

      狼人?!

      邬明心头一颤,可以说,这是她最不想抽到的身份。
      两位狼人对抗剩余的八位好人,人数上就占了极大的下风。

      不过邬明转念一想,她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弃赛会怎样?

      这一念头刚刚升起,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回荡在邬明的脑海。

      “天黑请闭眼。”上帝说。

      于是邬明那抗争的心思只是叫嚣了一瞬,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枪打出头鸟,没必要由她去做挑战规则的刺头。
      不如先静观其变。

      邬明听话地闭上了眼。

      世界坠入一片黑暗。

      黑暗模糊了感知力,她靠着墙壁,后背成了空洞的黑暗中唯一一处支撑点。

      “预言家请睁眼。”

      “预言家请选择查验目标。”

      不知道是否为错觉,邬明总觉得黑暗中睁开一双眼,正在考量地盯着她瞧。

      心脏咚咚咚地跳。

      游戏正式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到了某一刻,邬明听见上帝对预言家说,“你选择的是*号位,请确认是否正确。”

      显然,序号被消音了,除预言家以外的玩家都无法听清。

      又静静等待了片刻,邬明听见上帝说,“预言家请闭眼。”

      “狼人请睁眼。”

      邬明紧张地睁开眼,然后惊愕地发现,她所在的玻璃房,正悬浮在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中。

      不妙。
      邬明颤颤地盯着脚下。
      先不说这是什么鬼地方,就说那看不见底的深渊,就彻底斩杀了她打破玻璃“越狱”的心思。

      更何况有能力消除她的记忆,把她带到如此危险的地方参加游戏,说明游戏背后的势力远超过她想象,硬刚无异于蚂蚁撼树。

      眼前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邬明的理解范畴,她吞了口唾液,强压下心头升起的恐慌无措。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邬明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认真思考游戏局势。

      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邬明对于狼人杀的规则并不陌生。
      她猜她失忆前应当玩过类似的游戏。

      作为狼人,如果想赢得游戏,就需要将4位神职,或者4位平民全部杀死。
      但神职为了自保,通常会藏身份伪装成平民,所以她需要抿清楚身份,精准落刀。

      邬明环顾四周,发现除了她所在的玻璃房以外,还有另外9间房。

      10个房间环形排布,每间房的正上方都挂着一个号码牌,分别是1-10。

      邬明看不见自己的号码牌,但唯一空缺的数字,便是7。

      她是7号位。

      每一间的房间都亮着灯,灯将玻璃房照得分外明亮,邬明能清晰地看清被困的每一张面孔。

      有男有女,年纪都不算太大。

      邬明逐一辨认过去,试图从封锁的记忆中寻到半点蛛丝马迹,可她失败了。

      她不认识这些人。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邬明瞪大了眼,发现竟然只有她一个人睁眼了。

      此刻不是狼睁眼的时间吗?
      她队友去哪了?!

      2V8的阵营对抗游戏,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同样抽到狼牌的狼队友,可她的狼队友却迟迟没有现身。

      “狼人请选择击杀目标。”沙哑的声音如同丧钟般敲击着脑仁,震得邬明阵阵眩晕。

      莫非是眼睛太小,睁眼和闭眼看不出区别?

      邬明又仔细查看了一圈。
      在场的10人,除了邬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乱转以外,其他人都只是静默地闭着眼。

      为什么不睁眼?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中升起——

      不会她的狼队友被抓来后,因为过于紧张,忘记确认卡牌身份了吧!

      那怎么办?

      这局游戏只能靠她一个人了吗?!

      邬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而就在这时,她的眼前浮现了一行倒计时。

      60、59……

      闪烁跳跃的数字在不断催促着她做出选择。

      没时间了。

      邬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现在只能靠自己。

      狼人杀在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报出的情况下,只能根据状态来猜身份。

      有能力的神和狼会相对紧张,而全程闭眼不需要特别操作的村民表现得相对轻松。

      但坏就坏在,大家都是被抓过来的,紧张肯定在所难免。

      邬明一一望过去,首先排除了几个紧张得仿佛随时能晕过去的玩家。
      这里很可能藏着她那紧张过度的狼队友,不能盲刀误伤了。

      其次——

      邬明发现有那么两三人似乎十分淡定,仿佛已经接受了被抓过来的事实,调整好心态,迅速进入游戏状态。

      邬明不知道这几人是什么情况,但状态这么稳,不太像是持有神牌的状态。

      30、29……

      醒目的倒计时哒哒地跳动。

      邬明犹豫再三,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男子。

      “你要杀死的是8号位,请确认。”上帝说。

      8号位房间位于邬明的左手侧,关在里面的是一个身着西装,打着领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紧闭着眼,面目表情还算平静,只是轻轻跳动的眼皮还是隐隐暴露了他的不安,蜷缩的手指无声地敲击着裤管,好像在努力地压抑着紧张的情绪。

      看起来,像是有身份的玩家。

      邬明相信自己的判断,可面对上帝的询问,却迟疑了一瞬。

      “杀死”这个词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虽然这个动词在狼人杀中出现再寻常不过,可放在这种环境下,这种环境……

      邬明低头看着脚下,透明玻璃外是深不可测的虚空。

      这种环境真的会让人生出不好的联想。

      10、9……

      黑色的倒计时转为醒目的红色,仿佛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邬明不知道游戏失败会面临着什么。

      但不断积累的不安犹如荆棘,将她牢牢困住,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带毒的尖刺都在不断刺激着她的心脏。

      这只是一场游戏……狼人注定和好人是对立的……作为狼人,她必须要在夜里刀死敌对阵营的人,不然失败的就是她了。

      邬明深呼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紧接着,不远处突然炸起噗嗤一声响。

      如同被丢入榨汁机里的番茄,鲜红的汁水猛得爆开,喷溅在左手侧的8号房玻璃上。

      “呃……”
      邬明咬紧牙关,将脱口而出的叫声生生憋了回去。

      猩红的颜色在透明的玻璃上拉出了一道又一道斑驳的血线,将玻璃房内西装男的身影彻底掩盖。

      明明隔了两层玻璃的厚度,但那鲜艳的颜色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痛了邬明的眼。

      死了……?
      被狼杀死,原来是真正的死亡。

      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膛,邬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狼人请闭眼。”

      明明脑子一片空白,可在听到指令的那一刻,紧促的理智还是迫使闭上了眼。

      冷静、冷静。
      不能慌、不能慌。

      邬明攥紧了拳头。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她杀了人。

      同理,她也可能被杀。

      如果被下一个睁眼的女巫发现异常,那她将处于极其被动的地位。
      所以不能露怯。

      “女巫请睁眼。”邬明听见上帝说。
      “你有一瓶解药,今夜死亡的是*号位,是否选择救人。”
      “你有一瓶毒药,是否选择毒杀,请选择目标。”

      紧接着,就是漫长的等待。

      邬明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仅靠着一口吊着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往好了想,如果8号玩家真的被杀死了,那死人不能复生,女巫的解药也没有用。
      所以,刚刚喷溅的血很可能只是特效。

      没错,只是唬人的特效。

      邬明不断地安慰自己。

      杀人是不合法的,当然绑架也是不合法的。

      所以这游戏到底要干什么!

      邬明有些崩溃地想。

      事已至此,她已经完全没办法将《血夜将至》视作普通的狼人杀游戏。

      输了会发生什么,会死掉吗?

      邬明握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好荒谬……
      一切都好莫名其妙……

      她想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她想知道真相。

      她想尖叫着打爆游戏主办方的头。

      但她最想的还是活下去。

      她想活,她只能拼尽全力地赢。

      在一阵煎熬的等待中,邬明终于听到了新的指示。

      “天亮了,幸存玩家请睁眼。”

      “昨夜死亡的是8号位玩家。”

      邬明睁开眼,看向了正对面的2号位大波浪。

      8号死了。

      意料之中的结局。

      女巫没有开药救人,也没有开药毒人。
      首夜最保守不会出现差错的操作。

      邬明松了松握紧的拳头,因为长时间紧绷,血夜不流动,她的手掌有些发麻。
      发麻的掌心摊开后,露出了几枚月牙般的指甲印,印记深深地嵌入皮肉,红彤彤的,有些发烫。

      但邬明没有看向她的掌心,在眼皮掀起的一瞬,种种情绪全部被埋藏心底,她带上了一副茫然不安的面具。

      邬明的正对面是2号位,一头卷发大波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

      邬明对这位女玩家的印象很深,不仅仅因为她姣好的面容,更是因为她表现得十分淡定,给人一种仿佛早就消化了被绑架的事实,并以极快的速度进入游戏状态的感觉。

      敏锐地察觉到邬明投来的视线,2号位大波浪立即调转目光,带着审视意味地在邬明身上来回扫了一圈,这才看向场上其他人。
      邬明知道,2号位大波浪这是在抿状态。
      不同身份玩家,在睁眼后听到上帝宣告首夜结果时,状态会有细微的差异。

      女巫知道夜里几号玩家死亡,所以不会感到惊讶。

      狼人也知道几号玩家死亡,但因为白天有被吊死的风险,所以从睁眼起就需要快速思考对策,并在短时间内决定是伪装成平民藏起来,还是跳一个神职带节奏。

      预言家如果验到狼,会下意识看向查验的人,准备发言将狼票死。如果验到好人,会思考如何发言才能让好人相信他是真正的预言家。

      平民则因为夜里全程处于闭眼状态,睁眼后听见上帝报死亡结果,下意识地会去找是谁死了。

      心思百转间,邬明的视线沿着一间间玻璃房上的号码牌滑动,从正对面的2号位,转到了身旁的8号上。

      上帝说,昨夜8号位死亡。

      猩红而黏稠的颜色涂满了透明的玻璃,将里面人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邬明只能隐约瞧见一道深色的影子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她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明知道身旁的8号位死了,还是她干的,但近距离直面如此有冲击力的一幕,邬明的声音还是有些抖,“死……死了?”

      如果那红色的液体真的是血,人流这么多血,不可能还活着。

      人是她杀的。

      但过不了多久,她可能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愧疚、恐慌、绝望、心有戚戚、兔死狐悲等各种负面情绪裹挟而来,邬明只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呼吸不得。
      于是本就有意装好人的邬明,索性顺从、并放大了身体最真实的反应。
      她后退连连,直至后背撞上距离8号位最远的那面玻璃,膝盖脱力般地下弯,一手撑着身后的玻璃,一手捂着胸口,艰难地深呼吸着。

      但比起邬明这边半真半演的惊恐,显然有人要激动得多。

      “啊啊啊啊!这什么?有人死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哪里放我离开?放我离开?”有人尖叫着拍打着玻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有人极力压制着抽泣声。

      “为什么会这样……”有人面如金纸,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冷静!”这时2号位的大波浪说,“他没死,我是说8号位没死。”

      什么?

      邬明惊讶地看向2号位大波浪。

      只听2号位大波浪说,“8号位只是出局,无法发言而已。”
      “《血夜将至》游戏不会在对局过程中死人的。”

      对局过程中不死人,那言外之意岂不就是——

      如邬明想的那样,只听2号位大波浪继续说道,“不过,虽然对局过程中不会死人,但游戏输了就会死人。”
      “赢了得活,输了去死。”
      “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游戏,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认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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