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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踪的少女 向来平静安 ...

  •   “天呐,安娜?她失踪了?这太可怕了!”

      “谁知道她去哪儿了,你知道的,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最喜欢搞离家出走那一套!”

      老师公开问询后,教室里像炸开了的锅。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个劲爆的新闻。

      米尔顿镇不大,但五脏俱全。

      它安静地躺在美国西北部那片丰饶的河谷里,森林是它墨绿的边缘,两条公路像灰色的丝带,一进一出,把它与外面那个更广大、更喧嚣的世界松散地连接起来。

      镇上的经济命脉是山谷尽头的“河谷综合加工厂”,烟囱日夜不息,吐出的白烟是小镇平稳呼吸的象征。

      大部分家庭的父亲,有时也包括母亲,都在厂里上班,过着钟表般规律、薪水尚可、足以支付一栋带前廊的独栋房子和一辆皮卡的生活。

      镇中心沿着一条主街铺开,邮局、银行、杂货店、老电影院、几家餐馆,还有唯一的教堂,构成了全部的商业与精神图谱。学校更是简单明了:米尔顿小学、米尔顿中学、米尔顿高中,各一所,没有选择,也无需选择。

      最近,就是在这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小镇里,十七岁的高中女生安娜·米勒,消失了。

      弗兰克.维德警长紧紧凝眉,看着台下吵吵嚷嚷,神色各异的学生们。

      他四十出头,身材像一棵久经风霜的橡树,结实,微有肚腩,但行动依然利落。

      他在这所小镇已经工作二十余年,从战场上退役的那一刻。他就回到了他深爱的故乡,决心为这里的人们付出一切,守护这片小镇的安宁和谐。

      他做的确实很棒,从警二十余年,这个安宁小镇发生过最恶性的案件也就是那帮酒鬼在深夜砸破了人家餐馆的玻璃。

      但是,安娜!她消失了整整三天!

      不是几个小时的心血来潮,不是一天就回家了的赌气出走,是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音讯全无。

      直到她的好朋友,同样十七岁的凯蒂·布伦南,带着哭肿的眼睛和无法抑制的恐慌,冲进了米尔顿警长办公室。
      大家才意识到,这个平时不引人关注的女孩身上发生的可怜悲剧。

      维德穿着熨烫整齐但领口已有些磨损的卡其色制服,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旧办公桌后面,听完了凯蒂语无伦次、充满自责的叙述。
      他脸上的纹路很深,尤其是眉心那道竖纹,此刻陷得更深了。

      失踪案,尤其是青少年的失踪,是最棘手的事。对于这个平静的小镇来说,这可是头等大事。

      “派对?”维德警长放下手里的笔,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低沉,“在哪里?谁家的派对?”

      “艾娃·桑德斯的家。”凯蒂吸着鼻子,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在北橡树街那栋很大的白房子里。上周五晚上。我……我没去。我和安娜吵了一架。

      她想去,我觉得……我觉得艾娃她们那些人在戏弄她。但安娜想融入她们,我劝她别去。她执意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维德警长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艾娃·桑德斯,北橡树街”。

      他认识桑德斯一家,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父亲罗伯特·桑德斯是州里一家知名医药公司的区域总监,收入不菲。那栋殖民地风格的大白房子,在米尔顿算是地标之一。

      “安娜的父亲呢?找他问过了吗?”

      凯蒂的脸上掠过一丝混合着鄙夷和无奈的神情:“杰森·米勒先生……我想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安娜没回家。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醉的。”

      维德警长心里沉了沉。

      他当然知道杰森·米勒,镇上有名的酒鬼,妻子多年前不堪忍受,抛下他和年幼的安娜一去不回。

      米勒原本在加工厂有一份不错的工长职位,酗酒毁了一切。现在靠打零工和救济金过活,住在镇子西边那片破旧的活动板房区。

      “好吧,凯蒂,你先回家。我们会立刻开始调查。有任何安娜的消息,或者想起任何细节,马上告诉我。”

      维德警长站起身,拍了拍女孩颤抖的肩膀,“别太责怪自己,孩子。
      吵架在朋友之间是常事。我们现在的重点是找到安娜。”

      送走凯蒂,维德警长叫上了他唯一的下属,年轻的副警长柯尔特·杰弗里斯——一个刚从县警校毕业两年,满腔热情但经验尚浅的小伙子。

      他们决定先从派对主人艾娃·桑德斯开始调查。

      北橡树街安静得过分,宽阔的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样式各异的独栋住宅,彰显着与加工厂宿舍区不同的经济地位。

      桑德斯家的白房子尤其醒目,高大的廊柱,崭新的白色围栏,门前停着一辆光洁的黑色SUV和一辆小巧的红色跑车。

      开门的正是艾娃·桑德斯。

      她符合黄金时代电视里对“派对女孩”的一切想象:精心打理成金色大波浪的长发(发根处隐约可见原本的深棕色),脸上化妆费功夫的精致妆容,穿着当季流行的花哨上衣和紧身瑜伽裤,衬出修长健康的腿。她手里拿着一杯冰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略显茫然的甜美笑容。

      “哦,嗨,警长!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拖长的尾音,仿佛对警察上门感到既惊讶又有点天真无邪的好奇。

      维德警长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

      艾娃脸上的惊讶更浓了,甚至用手捂住了嘴:“天哪!安娜?她失踪了?这太可怕了!”她将他们迎进屋内。

      客厅宽敞明亮,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米白色的豪华沙发组,光可鉴人的硬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抽象艺术画作和桑德斯一家在滑雪、航海等场景下的幸福合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昂贵香薰和淡淡清洁剂的味道,一切井然有序,透露出女主人的掌控力,尽管此刻女主人并不在家。

      “我上周五确实办了个小派对,”艾娃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斜放,姿势优雅,“庆祝……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找点乐子。

      来了大概三十多人吧,都是学校的同学。安娜……我邀请她来的,但是她有没有回家,我确实不太清楚....”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卷了卷金色的发梢,

      “我可能喝了一两杯果汁饮料,有点晕乎乎的,记不太清每个人具体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的。对不起,警长,我想谁也办法记住所有人的去留。”

      维德警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艾娃的表演堪称完美,一个努力想帮忙却又因“迷糊”而力不从心的派对主人。但作为一个高中生,她还是太稚嫩了。

      维德注意到,在她偶尔垂下眼帘,或者转身去放杯子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的光芒。

      她的手指虽然做着看似紧张的小动作,但节奏稳定,没有真正焦虑时的颤抖。

      “你最后一次见到安娜大概是什么时候?”副警长柯尔特问道,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权威。

      “嗯……可能是十点多?还是十一点?我真的记不清了。”艾娃蹙起精心修剪过的眉毛,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派对大概凌晨一点左右散的。我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她提前走了?或者跟别人一起走了?”

      “有监控吗?房子外面或者门口?”维德警长问。

      “哦,有的!我家装了安保系统,前后门和车道应该有摄像头。
      不过……我不太会弄那个,得等我爸妈回来。他们去公司总部开的新药品宣传会了,要晚上才回来。”艾娃立刻回答,表情带着点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连这个都搞不定。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的男孩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科普读物的书。是里昂·桑德斯,艾娃的弟弟,米尔顿中学出名的高智商学霸。

      “里奥!”艾娃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警长来问上周五派对的事,安娜·米勒好像不见了。”

      里奥停住脚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维德警长和姐姐之间扫了扫。

      他的头发是稀有的纯黑色,像绸缎一样披在头上,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眼神锐利,不像他姐姐那样总是蒙着一层表演性的雾气。

      “派对?”他声音平淡,“很吵。我一直在自己房间做实验。”

      “你一点都没看到或听到什么吗?有没有一些奇怪的人出现?”柯尔特追问。

      里奥沉默了几秒。艾娃看似随意地端起冰茶又喝了一口,但维德警长看到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里昂最终回答,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戴着耳机。而且我的房间在房子另一边,对着后院。”

      说完,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又上楼去了,似乎对外界的事情毫不关心。

      维德警长没有忽略艾娃在那几秒沉默里细微的紧张,以及里昂回答时过于干脆的态度。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要求桑德斯先生回来后尽快提供监控录像。

      接下来是凯蒂·布伦南家,位于主街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房子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两层木屋,外墙的油漆有些斑驳,但窗台摆着几盆盛开的天竺葵,门前小路扫得干干净净。

      凯蒂的母亲,苏珊·布伦南,一个面带倦容但眼神温柔的金发女人,在餐厅上完晚班刚回来不久,身上还带着店里淡淡的蔬果和清洁剂气味。

      她抱歉地说家里有点乱,客厅里散落着儿童玩具和几本翻开的课本,沙发上铺着旧但干净的碎花罩布。窗明几净,透着一种虽然拮据但充满生活韧劲的温暖。

      凯蒂显然哭过很久,眼睛红肿,坐在母亲身边,手指紧紧攥着沙发罩布的一角。

      她重复了和安娜吵架、安娜独自去派对、之后联系不上的经过,语气充满了悔恨:“都怪我……如果我没那么固执,如果我陪她一起去,也许就不会……”

      “别这么说,凯蒂。”苏珊揽住女儿的肩膀,声音温柔但疲惫,“这不是你的错。”

      她转向维德警长,“警长,安娜那孩子……她不容易。杰森那个状态,她在家没什么温暖。会不会是去投奔什么其他亲戚了?”

      “不,不会的。安娜姐姐不会的...”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缓缓传来,维德一行人看向角落里出声的男孩。

      凯蒂的弟弟,亨利。

      眨着他那双极大的、清澈的蓝眼睛,颜色像雨后的天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真诚和关切。

      似乎被关注的有点害羞,他脸红了红但是依旧努力解释:“哪天…哪天晚上其实安娜来找过我姐姐,但是姐姐在房间听音乐,是我的开的门。

      她跟我说让我不用叫我姐姐出来,说稍晚些她还要来找姐姐,让我记得给她开门。”

      男孩似乎很少在人多的时候说话,短短几句话就让他有些气短。

      凯蒂听到弟弟的话,又开始扑簌簌地落泪,仿佛不能承受自己竟然连最后一面也错过了。

      维德警长点了点,记下了安娜姑妈的信息,尽管他也同意苏珊的判断。

      从安娜家压抑的环境,以及父女间相互糟糕的关系来看。

      安娜拥有凯蒂这样的朋友和布伦南太太偶尔的关照,可能就是她暗色青春里为数不多的光亮,和朋友吵架之后,确实也没什么值得留念。

      离开小巷后,他们来到了镇西的活动板房区。这里的道路坑洼不平,房屋低矮密集,有些窗玻璃破了用胶带粘着,院子里堆着废弃的零件和生锈的玩具。

      杰森·米勒的“家”是其中最破败的一间,门前的空地上扔着几个空啤酒罐。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含混的咒骂和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混合了酒精、汗臭和食物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杰森·米勒五十岁不到,看起来却像六十多岁,头发油腻稀疏,脸色浮肿通红,眼白混浊,穿着一条脏兮兮的工装裤和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

      他眯着眼,花了点时间才认出眼前的警徽。

      “谁……?哦,维德。什么事?”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维德说明了情况。

      杰森的反应先是茫然,然后是不耐烦:“安娜?那丫头……几天没见了?啧,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跟她那个妈一样,没个定性……”他嘟嘟囔囔,似乎女儿的失踪还不如被打扰了醉眠让他恼火。

      “她上周五晚上去参加了一个派对,之后就没回来。你知道她常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可能联系到的亲戚,比如她那个在纽约的姑妈?”柯尔特忍着不适问道。

      “派对?哈!”杰森嗤笑一声,身子歪靠在门框上,“和她妈妈一样不安分,学人喝酒玩乐?随她去吧……

      姑妈?他哪来的姑妈?我压根没有姐妹……别的?不知道,懒得管。”他摆摆手,就要关门,“找到了告诉她,赶紧滚回来做饭……妈的,冰箱又空了……”

      门在两位警员面前砰地关上。柯尔特年轻的脸气得发红:“这算什么父亲!”

      维德警长摇摇头,凝重开口:“至少我们可以排除掉安娜姑妈这个线索,她没有离家出走去投奔亲戚...。”

      “那为什么安娜会说谎,自己有一个有钱亲戚呢?”柯尔特挠挠头,很不解。

      维德警长开口:“估计是高中女生的虚荣心吧。”

      但一个刚要融入集体、参加派对的女孩,真的会毫无征兆地彻底逃离这样的环境吗?

      还是说,有什么人诱拐走了这个年轻的姑娘。

      傍晚,罗伯特·桑德斯先生亲自将一份拷贝了监控视频的U盘送到了警局。

      他是一位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感。

      为女儿未经允许举办派对道了歉,并表示会严加管教,同时希望警方尽快破案,以免不必要的谣言影响社区安定。

      办公室里,维德和柯尔特将U盘插入电脑。监控覆盖了前门廊、正门车道以及后门廊。时间调到上周五晚上。

      派对场景很清晰。从晚上八点开始,陆续有青少年到达,说笑着进入房子。

      灯光透过窗户闪烁,音乐声隐约可闻。大约九点一刻,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瘦高女孩独自沿着车道走来,略显犹豫地按了门铃。是安娜·米勒。

      艾娃热情地开门将她拉了进去。

      接下来几个小时,偶尔有人进出,抽烟、聊天。

      快十一点时,安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前门廊。她靠在栏杆上,一个人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光线映亮她半张脸,表情看不真切,但姿态显得有些孤单。

      这时,一个男生走了出来,递给她一杯饮料,笑着对她说了什么,搂着她的肩膀又把她带回了屋里。

      这是安娜在监控里最后一次被清晰拍到进入房子。

      重点在派对散场前后。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左右,开始有人陆续离开。一点十分左右,艾娃和几个朋友在门口挥手告别,最后几个客人离开。

      一点十五分,艾娃关掉了外面的廊灯,关上了大门。房子陷入相对安静,只有少数窗户还亮着灯。

      按照常理,安娜如果离开,应该是在这之前,或者就是最后一批离开者之一。

      但他们反复观看了十二点四十到一点二十之间的所有出口监控,没有看到安娜从正门、后门离开的画面。

      “会不会是从窗户?或者别的什么侧门?”柯尔特提出。

      “桑德斯家有没有侧门不确定,但从窗户离开一个派对?也没有听说派对发生什么意外,这行为有点奇怪。”维德皱眉。

      他们又仔细看。

      在一点零五分,正门监控拍到一个短暂的、不到两秒的画面异常:一个模糊的、像是穿着浅蓝色裙子的身影,似乎出现在车道靠近街道的尽头,那片监控边缘的阴影里。

      但图像极其模糊,闪烁了一下,就像是信号干扰,紧接着监控画面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时间戳显示似乎有不到一秒的重复或缺失,从1:05:03直接跳到了1:05:02,然后又恢复正常到1:05:04,不仔细逐帧查看根本发现不了。而那个模糊的影子也消失了。

      “这是……故障?”柯尔特凑近屏幕。

      维德警长没有说话,反复播放那两三秒的片段。影子太模糊,无法确认真的是安娜。但那种违和感,时间戳那微不足道的“回跳”,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这不是正常的监控故障模式。太巧合了。

      更令他不安的是后续。

      他们调看了派对结束后直到第二天早上,桑德斯家周围所有街道的公共治安摄像头,小镇只有主要路口有少量此类摄像头。一个穿着浅蓝裙子的女孩独自或与他人同行离开北橡树街区域的画面,一次也没有出现。

      安娜·米勒,在监控视角下,仿佛在桑德斯家的房子里……融化了,或者,被那短暂的、不到一秒的监控异常“吞掉”了。

      桑德斯家,晚上。

      罗伯特·桑德斯在书房里,语气严厉但克制地对艾娃进行训话,内容无非是责任、风险、家族名誉。

      艾娃低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垂下来遮住脸颊,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抽泣,声音哽咽地认着错:“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和朋友们开心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桑德斯太太在一旁打着圆场。谁也没看到艾娃低垂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烦躁和飞速运转的思绪。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安娜那个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她心底涌现了丝丝不安,要不是好友汤姆不断祈求她邀请安娜,给他制造泡妞机会。

      她也不会陷入这么大的麻烦,想到哪天晚上她在后院发现诡异,她总觉得事情朝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

      训话结束,艾娃回到自己那间充满粉白色调和各种毛绒玩具的卧室。门关上,她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得漠然。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派对那晚的记忆有些混乱,酒精让她不少细节模糊。

      但她隐约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安娜,是她说自己不太舒服,要去透透气……之后呢?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派对结束她就发现安娜不见了,她找遍了家里每个角落,只在花园边缘发现了一些奇怪颜色的泥巴渍。

      为了不让家里搅进危机里,她掩埋那些痕迹。

      一种不安的直觉又向她袭来,她甩了甩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撇清关系。监控爸爸已经拷贝给警方,警方应该能发现问题。

      里奥那个书呆子,只要不管他,他也不会多事。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奥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复杂的科学公式,而是一个他自己编写的简单监控画面分析程序。

      他调取的,是自己房间那个对着后院的、独立于家庭安防系统的自制监控摄像头记录。

      画面上,时间显示派对当晚一点零三分,后院靠近树林栅栏的阴影处,似乎有个踉跄的身影晃了一下,然后……画面出现了持续约三秒的、剧烈的雪花纹和扭曲,像是受到了强烈的电磁干扰。
      干扰之后,那里空无一物。

      里奥推了推眼镜,脸色在屏幕光映照下有些发白。

      他记得那个模糊身影的裙子颜色,浅蓝色。他也记得姐姐艾娃第二天早上偷偷检查后院、看到栅栏边某处地面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恐表情。

      那里有几片草叶似乎被压过,还有一点难以辨认的、深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滴落过,很快就被艾娃用土掩埋了。

      他当时没出声。他知道姐姐的伪装,知道她在学校的那套把戏,他懒得掺和。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那不是简单的醉酒摔倒。那三秒的干扰,他检查过设备,没有任何问题。干扰源似乎来自……画面中那个身影本身,或者她消失的那个点?

      这违背了他熟知的物理原理。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他的脊背。这不是他喜欢的、清晰可控的科学实验,这是某种……无法解释的、令人不安的“异常”。

      布伦南家,同一时间。

      凯蒂蜷缩在自己窄小的床上,无法入睡。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纹路,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和安娜最后的争吵。

      安娜说:“凯蒂,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但汤姆,汤姆他不一样....我只是想试试……想像个普通女孩那样谈一场恋爱。”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你本来就很好!为什么要为了迎合她们假装成另一个人?那不值得!汤姆·罗杰斯,你以为他又是什么好人,他一定会毁了你!” 语气那么冲,那么自以为是。

      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紧她的心脏。如果自己陪她去就好了。至少,不会让她落单。

      客厅里传来微弱的电视声和母亲压抑的咳嗽。

      凯蒂知道妈妈很累,压力很大,一个单身女人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并不容易。但是她还是悄悄起身,走到了客厅。

      “妈,”她声音沙哑,“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安娜现在很危险。警长他们……能查到吗?”

      苏珊·布伦南关小电视音量,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凯蒂坐下,依偎进母亲怀里。

      苏珊轻抚着她的头发:“我也不知道,宝贝。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警方,还有……留心任何可能的消息。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安娜,想想她可能留下的线索,哪怕是最不起眼的。”

      弟弟亨利也突然出声:“我相信你,姐姐,你的直觉一向没错的。”

      苏珊和凯蒂齐齐抬头望向他,他安静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比同龄人稍显瘦小的身影让他给人一种灵巧,需要被呵护的感觉。

      一头蓬松的、玉米丝般的浅金色卷发,柔软地覆在额前和耳际,在屋内昏黄的灯光下晕出毛茸茸的光边。

      他语气坚定,小鹿一样的圆眼镜认真地盯着姐姐,仿佛姐姐说的任何话都是真理。

      凯蒂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却有个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在说:光等着不够。她要自己做点什么。

      米尔顿中学,第二天午休。

      校园角落里,三个男孩凑在一起。里昂·桑德斯,亨利·布伦南,还有梅奇·杰克逊。梅奇是一个体格比同龄人结实一些的黑人男孩,眼神沉稳,有着超越年龄的务实。

      “你们确定安娜.米勒是遭遇不测了,万一只是她没打招呼悄悄离开里奥家了呢?”

      亨利小声而急切地说着:“我姐担心得快疯了。安娜姐姐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里奥,你……你不是说你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吗?”

      亨利看向里奥,轻轻扯了扯里奥的袖子,然后直直盯着里奥,希望他能说话,蓝眼睛又湿漉漉的,像一只布偶猫。

      尽管他有点怕里奥,这个同年级的学霸总是很严肃。

      但他是亨利最信赖的挚友,他小学就认识里奥。在别人都嫌弃他个子小还话多的时候,只有里奥也和他一样,喜欢组装模型和看科幻漫画。

      他喜欢跟说话,但是很多人都不理解他那些奇怪的念头,只有里奥偶尔会耐心解答亨利那些“愚蠢”的问题。

      梅奇是中学时转来的新生,因为同样的自来熟属性,很快同亨利也打得火热。

      梅奇再次沉稳地开口:“亨利,别急。我们掌握地总不至于比警察还多。

      里奥,我们知道你不爱管闲事。但这事关安娜,她虽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但也不是坏人。而且,”他看向里奥,

      “我听亨利说,你那天好像在自己房间窗户那边看到了后院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里奥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本的边缘。

      他心理有点不高兴,明明只跟亨利简单提过一嘴,亨利非要拉上梅奇大张旗鼓地讨论。他们和梅奇之间总是没有秘密

      他不太习惯分享,尤其是这种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看错了的、带着诡异色彩的事情。

      但眼前两个男孩,亨利虽然胆小,对周边一切却有着异常执着地热心;梅奇总是很靠谱,能冷静分析。他们是他仅有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终于,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我……我的自制监控,拍到了点东西。在后院。时间大概是派对快结束的时候。”他简单描述了那个模糊身影和奇怪的三秒干扰,“之后就不见了。我姐姐……她第二天早上好像在那里掩埋了什么。”

      亨利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眉头紧紧皱起:“监控干扰?消失?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离家出走或者意外。”

      他想了想,“安娜有没有可能摔倒了,受伤了,然后……被人从其他地方带走了?你姐姐掩盖痕迹,是怕担责任?”

      “不太可能。”里奥坚决开口,“那种干扰……我的摄像头是独立供电和存储的,那几秒的雪花纹和扭曲,强度很高,很异常。不像普通的故障或电磁干扰。”

      一阵寒意掠过三个男孩的心头。这超出了他们日常理解的范畴——校园欺凌、家庭矛盾、甚至简单的犯罪。

      “我们得弄清楚。”梅奇下了结论,语气坚定,“不是为了逞英雄,是为了安娜,也是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早点知道也许能帮上忙,或者至少,保护我们自己和我们关心的人。”

      亨利虽然害怕得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又期待地看向里奥...

      里奥看着两个朋友,最终也点了点头。一种不同于科学探究的、混合着责任感与隐隐恐惧的纽带,将他们拉得更紧。

      “首先,”梅奇思路清晰地说,“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派对那晚的细节。里奥,你能想办法再查看一下你们家的监控,或者从你姐姐那里套点话吗?

      而亨利,你从凯蒂那里多打听一下安娜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我试试看能不能从其他参加了派对的人那里听到点什么,不过那些人……”他摇摇头,显然对艾娃那个圈子评价不高。

      他们压低声音,开始制定初步计划,浑然不觉他们即将踏入的,远不止是寻找一个失踪女孩那么简单。

      安娜的消失,如同投入米尔顿这潭深水的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扩散,而水面之下,某种长久沉睡的、违背常理的阴影,似乎因为这次“扰动”,微微睁开了眼睛。

      当天放学后,三个男孩按照计划分头行动。里奥心事重重地回到那栋安静得过分的白房子,艾娃不在家,父母也还没回来。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走向后院,来到栅栏边那片区域。被艾娃粗略掩埋过的地方,泥土似乎比周围略新。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一些浮土。

      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物体,只有几片彻底枯萎、颜色发暗的草叶,以及一小块深褐色的、已经渗入土壤的痕迹,像铁锈,又像干涸的……某种液体。

      他用指尖极小地碰了一下,冰冷,没有任何气味。更奇怪的是,旁边有一小片地面,泥土呈现出一种极细微的、螺旋状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旋转搅拌过,与周围自然的土壤结构格格不入。

      这不是人力搬运重物或简单掩埋能造成的。里昂的呼吸微微屏住。他想起自己监控里那三秒的剧烈扭曲。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地面时,似乎有一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嘶嘶声,像收音机调频错位的杂音,非常短暂地掠过他的耳膜,源头似乎就是眼前这片土壤。

      他不适地摇了摇头,揉揉耳朵。

      但同时,他眼角余光好像瞥见栅栏外的树林深处,阴影似乎浓重地蠕动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环顾四周。后院空无一人,夕阳给一切涂上金红色,看起来平静无害。

      刚才的声响和视觉残留,像是错觉。

      但里奥知道,那不是错觉。至少,不全是。

      他匆匆用土重新盖好那块地方,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坐在电脑前,他的手有些抖。他将刚才观察到的土壤异常纹路简单画了下来,又记录下那瞬间的“杂音”和“阴影蠕动”的主观感受。

      他将这些,连同之前监控分析的结果,整合进一个加密文件。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很少使用的私人聊天群组,里面只有亨利和梅奇。

      他输入:“我检查了后院。有发现。不正常。非常不正常。安娜不是离家出走。”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那瞬间的寒意和无法解释的细节,又加了一句,每个字都敲得沉重:
      “她的消失……可能和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有关,她,被抓走了!”

      信息发送出去。窗外,米尔顿的夜色正在降临,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也将所有秘密掩盖在熟悉的屋檐和街道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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