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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出发去巴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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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巴黎的前一周,工坊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不是送行,是祈福。周师傅从老家请来一尊小小的窑神像,摆在工坊正中央。李婶准备了香烛供品,王伯写了红纸对联。就连陈小雨他们也参与了——张晨剪了窗花,赵晓雯做了糕点。
仪式很简单,但很郑重。沈青瓷和陆寻穿着整洁的衣服,在窑神像前跪下,上香,磕头。
“窑神在上,”沈青瓷轻声念道,“沈家第六代传人沈青瓷,携爱人陆寻,即将远赴巴黎,展示青影釉技艺。祈求一路平安,展览顺利,让中国手艺,在世界舞台上绽放光芒。”
她又摸摸小腹:“也祈求腹中孩儿健康平安,将来……能继承这门手艺,让窑火永不熄灭。”
陆寻也磕了头,在心中默念:“求您保佑青瓷和孩子平安。也求您保佑青影釉,在异国他乡,能被看见,被珍惜。”
上完香,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李婶做了一桌好菜,王伯拿出了珍藏的老酒——虽然沈青瓷不能喝,但陆寻可以代劳。
“这杯酒,敬青瓷和陆寻。”周师傅举起酒杯,眼眶泛红,“你们两个,不容易。从相识到相守,从困境到新生,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要去巴黎了,是大事,也是喜事。我们这些老家伙,为你们高兴。”
“周师傅……”沈青瓷哽咽。
“别哭。”周师傅摆手,“怀孕的人,不能哭。要笑,要高高兴兴地去,风风光光地回。”
李婶给沈青瓷夹菜:“多吃点。巴黎的东西,你吃不惯。听说都是面包奶酪,哪有咱们的米饭面条养人。”
陈小雨拿出一个手工做的护身符:“沈老师,这是我奶奶教我做的。里面装了景德镇的泥土和窑灰。您带着,就像家乡在身边。”
张晨和赵晓雯也准备了礼物——是一本手工相册,记录了工坊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从杭州回来后的扩建,到新学徒的到来,到怀孕后的变化,到每一件巴黎展品的诞生过程。
“我们不会写什么漂亮话。”张晨不好意思地说,“就用照片记录。等您从巴黎回来,我们再接着拍。”
沈青瓷翻看着相册,眼泪还是没忍住。这些朴实的人,这些真挚的心,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谢谢你们。”她擦着眼泪,“真的,谢谢。”
饭后,陆寻宣布了一个决定:“我和青瓷商量过了。去巴黎这段时间,工坊交给周师傅全权负责。小雨、晨晨、晓雯,你们要好好配合周师傅。订单按计划做,不急的单子可以往后排。最重要的是——保证质量,不能砸了青影釉的招牌。”
周师傅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老了……”
“您行。”沈青瓷握住他的手,“周师傅,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是工坊的元老。您不行,谁行?”
她又看向三个年轻人:“小雨,釉料配方你已经掌握了,但要记住——每一次调配都要认真记录,不能凭感觉。晨晨,大器拉坯你还要多练,等我回来,咱们继续。晓雯,烧窑的记录很重要,温度、时间、天气,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三个年轻人用力点头:“沈老师放心,我们一定做好。”
安排妥当,离出发只剩三天了。这三天,沈青瓷几乎没怎么工作,而是在工坊里慢慢走,慢慢看。
看那座百年柴窑,窑壁上的烟熏痕迹,记录着六代人的汗水。
看父亲的工作台,上面还摆着他用过的工具,她一直没舍得收起来。
看后院的海棠花,开了一树,落了一地。
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叶嫩绿,在春风中沙沙作响。
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对孩子说:“宝宝,这里是妈妈的家,是青影釉的家。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来看窑火,教你认釉色,告诉你什么是传承。”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轻轻动了一下。
出发前一天晚上,两人收拾行李。除了个人物品,最重要的就是展品资料和医疗文件——沈青瓷的产检记录,医生的证明,还有在法国紧急就医的预案。
“都齐了。”陆归检查了三遍,确认无误。
沈青瓷坐在床边,忽然问:“陆寻,你紧张吗?”
“紧张。”陆寻老实说,“怕你路上不舒服,怕展览出问题,怕……很多。”
“我也紧张。”沈青瓷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青影釉在巴黎的样子,期待法国人的反应,期待……”
她顿了顿,轻声说:“期待我们一家三口,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的样子。”
陆寻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青瓷,不管在巴黎发生什么,不管展览成功与否,你记住——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你烧出了最美的青影釉,你孕育了我们的孩子,你让一座快要熄灭的工坊重获新生。这些,比任何展览都重要。”
沈青瓷的眼泪又来了。怀孕后,她变得格外爱哭。
“你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是真心。”陆寻吻了吻她的手,“睡吧。明天要早起。”
但两人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第一次在龙泉镇见面,她蹲在河边洗画笔,他赤着上身烧琉璃。
聊八年的通信,那些写在信纸上的思念和鼓励。
聊重逢的那场雨,他撕掉投资协议,说“我回来救你了”。
聊杭州的西湖,断桥边的表白,灵隐寺的祈福。
聊怀孕的惊喜,孕吐的煎熬,胎动的感动。
聊对巴黎的期待,对未来的憧憬,对孩子的想象。
聊着聊着,天就蒙蒙亮了。
起床,洗漱,最后检查行李。工坊里,大家都已经起来了,等在院子里。
没有太多告别的话,只是用力地握手,用力地拥抱。
“等着我们回来。”沈青瓷说。
“一定。”周师傅红着眼眶,“一路平安。”
车子驶出老街,驶向机场。沈青瓷回头,透过车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工坊,看着门口那些挥手的身影。
她知道,无论走多远,这里都是她的根。
而这一次远行,是为了让这根,扎得更深,长得更高。
机场,安检,登机。
当飞机冲上云霄时,沈青瓷握着陆寻的手,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景德镇,轻声说:
“爸爸,我出发了。带着您的青影釉,去巴黎了。”
陆寻握紧她的手:
“我们一起。”
飞机穿越云层,飞向那个浪漫的国度。
带着十八件凝聚心血的瓷器,带着一个手艺人的梦想,带着一个家庭的希望。
飞向巴黎。
飞向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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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线·深秋的信
深圳的秋天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格外明显。
陆寻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飘落的黄叶。来深圳五年了,他依然不习惯这里的秋天——没有景德镇那种层林尽染的热烈,只有一种单调的、匆忙的萧瑟。
手机响起,是沈青瓷的短信:
「陆寻,工坊后院的海棠结果了。小小的,青色的,像你当年送我的琉璃铃铛。」
附了一张照片——工坊后院,那株海棠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实,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陆寻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能想象沈青瓷拍这张照片时的样子——一定是蹲在树下,举着手机,很认真地找角度。
他回复:
「留着,等我回来吃。」
沈青瓷很快回:
「等你回来,早落地上了。我打算摘了做果酱,给你留着。」
果酱。陆寻心里一暖。这个傻姑娘,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表达最深的思念。
这五年,他们的通信频率低了很多。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各自都忙——沈青瓷忙着救工坊,他忙着在投资界站稳脚跟。但每个月至少一封信,雷打不动。
信的内容也变了。从前多是技术探讨,现在多了生活琐事。沈青瓷会在信里写工坊的猫生了小猫,写街口那家早餐店换了老板,写父亲坟头的草又长高了。陆寻则写深圳的雨季,写公司的趣事,写对未来的规划。
但有一件事,他们从不谈——感情。
不是回避,是小心翼翼。怕说破了,就失去了那种微妙的平衡。怕一个在深圳,一个在景德镇,距离太远,承诺太重。
直到去年秋天,陆寻在信里写:
「青瓷,启明资本要募一支新基金,我是负责人之一。如果成功,我可能会有更多的自主权,可以做自己想做的项目。」
沈青瓷回:
「恭喜。你一直很优秀。」
很客套,很生疏。陆寻看着那封信,心里空了一块。他知道,沈青瓷在怕——怕他越走越远,远到回不来。
所以今年春天,他做了一个决定——等这支基金募完,他就回景德镇。
不是放弃深圳的一切,是换一种方式。他可以用在深圳积累的资源和人脉,为青影釉搭建平台,开拓市场。他可以在景德镇和深圳之间往返,做一个连接传统与当代的桥梁。
但这个决定,他还没告诉沈青瓷。他想等一切就绪,等他能真正给她一个未来的时候,再回去。
募资路演很成功。陆寻讲的那个关于青影釉的故事,打动了很多人。基金超额认购,他作为负责人,有了更大的话语权。
庆功宴上,秦总把他叫到一边:“真要回去?”
“嗯。”陆寻点头,“基金的事理顺了,我可以远程参与决策。具体项目,有团队在做。我想回景德镇,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
“为了那个姑娘?”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陆寻说,“秦总,您知道吗?在深圳这五年,我学到了很多,也赚了一些钱。但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直到决定回去,那块才被填满。”
秦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好。去做你想做的事。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开口。”
“谢谢秦总。”
离开深圳的前一晚,陆寻整理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整理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带走,只带必要的衣物和文件。但有一个箱子,他收拾得格外仔细。
里面是这些年的信。沈青瓷写给他的,他写给沈青瓷但没寄出的。还有那些照片——龙泉镇的,景德镇的,甚至有几张是从报道上剪下来的沈青瓷的照片。
最底下,是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八年前沈青瓷送他的那幅肖像画。
画上的少年眼神干净,手里拿着琉璃铃铛,望着远方。画纸已经泛黄,但线条依然清晰。
陆寻抚摸着画纸,轻声说:“八年了。我回来了。”
他提笔,给沈青瓷写了最后一封信——在深圳的最后一封信。
信很短:
青瓷:
基金的事结束了。很顺利。
我买了明天的车票,回景德镇。
这次,不走了。
等我。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因为他知道,一切言语,都比不上站在她面前。
信寄出后,陆寻站在阳台上,看着深圳的夜景。这座他奋斗了五年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但他心里,已经飞到了那座有窑火的小镇,飞到了那个有她的工坊。
第二天,火车站。
同事们都来送行。大家拥抱,祝福,说常联系。
秦总也来了,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一些资源——媒体联系人,画廊名录,展会信息。回去用得上。”
“谢谢秦总。”
“别谢我。”秦总拍拍他的肩,“是你自己争气。记住,不管在哪里,都要做最好的自己。”
火车启动,深圳在身后越来越远。陆寻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没有不舍,只有期待。
期待见到她。
期待那座工坊。
期待那窑火。
期待他们的未来。
车过江西,天色渐晚。陆寻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工坊后院的海棠开了花,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沈青瓷蹲在树下,捡花瓣。他走过去,她抬头,笑了,说:“你回来了。”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景德镇的灯火已经可见。
他坐直身体,整了整衣领。
八年漂泊,终归故里。
而她,是他唯一的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