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不碎》kris1

1、楔子：雨夜归人 深秋的

　　深秋的夜雨敲打着“青影釉”工坊的老式瓦顶，声音细密而冷寂。

　　沈青瓷跪坐在工作台前，唯一的光源是盏充电式的应急灯。昏黄的光圈里，摊着一本边角磨损的靛蓝布面笔记——沈氏釉方第六代传人，她的手迹。窗外，最后一批查封资产用的封条正在雨水中缓慢洇湿，像垂死的蝶。明天上午九点，这里将不再属于她。

　　手机屏幕亮起，冷光刺痛眼眶。

　　「青瓷，荣艺集团最终报价80万，明早九点签协议。这是我能为你争取的极限了。」

　　80万。刚好够还清银行的抵押贷款，一分不剩。父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指甲掐进她皮肉里：“瓷儿，咱们的东西……不能断。”那声音此刻在雨声中回荡，像一句遥远的、挣脱不掉的咒语。

　　她闭上眼，指尖摩挲着笔记上“青影釉”三个瘦金小楷。这种釉色需在1280度的还原焰中，于青瓷表面形成如江南烟雨浸染山林般的氤氲蓝青，十窑九不成。美得惊心，也娇贵得彻底。

　　突然，刺眼的车灯撕裂雨幕，两道白光如剑，直劈进工坊敞开的木门。

　　轮胎碾过庭院积水的哗啦声由远及近，车门开关的闷响，脚步声踏碎雨帘，急促而沉重。沈青瓷抬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逆光立在门框里，西装革履，肩头湿了大片，额发滴着水，在应急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是陆寻。

　　八年两个月零十四天。他褪尽了少年时的瘦削与沉默，肩宽腿长，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裹着成熟男性的躯体，站在那儿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黑得过分，此刻正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稠的情绪。

　　“听说，”他开口，声音被雨浸得低哑，像粗粝的砂纸擦过瓷器表面，“你要把工坊卖给荣艺？”

　　沈青瓷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刺痛。她将釉方笔记合上，紧紧抱在胸前——这个动作给了她一丝支撑的错觉。她听见自己用冷静到陌生的声音回答，每个字都像冰碴：

　　“陆总，八年不见，你是来给我送更好的报价？”

　　工坊内只有雨声敲瓦、水流沿檐沟跌落的淅沥，以及应急灯那轻微的电流嗡鸣。陆寻的目光扫过她身后博古架上那些未上釉的素胚、墙角打包到一半的纸箱、工作台上那排等待封存的釉料小盅，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老旧青砖上，声音清晰，在空旷的工坊里激起回响。雨水从他发梢滴落，砸在地面，晕开深色的圆点。应急灯昏黄的光在他眼中跳动，像窑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火。

　　“我是来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砸进她耳膜，“八年前你救过的那个小子——”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目光掠过她怀中那本笔记，再抬起时，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现在回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