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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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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珠下意识反驳:“你不要胡说。”
她侧了侧头,撩了下头发,让额前细碎的发丝微微遮住眼眸,好像这样就可以掩耳盗铃般忽略他说的话,假装没听见。
没听见,也就不用回应。
这是她的躲避战术。
一旁烧水壶里沸腾后传来咕噜噜的响声,像小猪打呼,姜宝珠借着噪音清嗓,力图以平淡冷静的语调结束和陈岸的对话。
陈岸听力很不错,心思很敏感,此刻他静静听着听筒里细微的声音,类似于抬手间衣袖布料的摩擦,他戴上耳机连接蓝牙,将音质调到最大,慢慢感受。
目光注视着圣诞树上的苹果,安静等待并大胆预期对方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在脑中描绘她说话时的小表情。
她遇见难回答的问题会下意识反驳,小动作很多,以此掩盖心虚,就像现在这样,陈岸猜测,她可能撩了下头发,眼睫毛颤微微的,说不定穿着毛茸茸袜子的脚会紧紧揪在一起,无措又可怜,但嘴上依旧逞强,宣告主位。
陈岸忽然记起一件事。
恋爱那会儿亲吻时他总能清晰地听到姜宝珠怦怦的心跳声,和她唇里吞咽下的呜咽。
她亲吻时喜欢睁眼,陈岸喜欢闭着眼睛用心感受,从前陈岸问过一次为什么每次啵啵都要睁着眼睛啊,姜宝珠说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陈岸耳根子和后颈红成一片,不太好意思得趴在姜宝珠肩头,小声搂着她的腰摇晃抱怨:“宝珠姐姐,坏人。”
姜宝珠于是仰起头咯咯乱笑,眼睛弯成一轮明月,手伸进他衣服口袋去掀他里面的衬衫,钻进去玩玩。
将他搞得很狼狈,身心双双受折磨。
太了解一个人也不好,陈岸收回思绪,暗嘲自己。
对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放电影,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眼神的转换,每一秒轻微的呼吸,他就像买票上座的观众一样,相同的画面,他会有不同的感知。
这种情绪私有让他既恼火又疯狂。
所以当姜宝珠刻意转换语调,用跟陌生人客气又平和的语气跟他说谢谢他刚才的帮助时,陈岸一听就发现了。
陈岸笃定对面只有她一个人,“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姐姐,每次你都让我很痛。”
分手时最痛,抽筋剥骨。
姜宝珠轻咳一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姜宝珠打着官腔道,“我还有正经事要处理,先挂了,总之,谢谢你给的建议,有空请你吃饭。”
被职场磨炼了一段时间,同事间的客套话姜宝珠就算不会也学了个七八成,这会儿开出的空头支票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但却是能够终结话题的最优选。
她以前总笑大学室友怕接到前男友电话,单纯以为分手后井水不犯河水,最多也只是擦肩而过点头之交的关系,哪有那么恐怖。
谁曾想,命运悄悄朝她开了个玩笑,并挑衅般竖起了中指,姜宝珠切身体会后感同身受了,真是不容易。
她对她曾今的年少无知道歉。
姜宝珠急匆匆挂断电话,看着聊天框里显示出的半小时聊天,不由深吸一口气。
天哪,他全程没有挂断,那她和闺蜜之间的豪放之词,岂不是全部被他听见了?
稍稍回忆一下,就是腹肌、胸肌、鲨鱼线的,天花乱坠到可令闻者瞠目结舌,更别说她还说出要将这些小视频分类收藏了。
色心昭昭,证据确凿。
救命!
姜宝珠嚎叫一嗓,又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邦邦锤了沙发上 的玩偶两拳,恨不得尴尬到原地去世。
她站在原地独自消化了一会儿后,重新戴上清洁手套干活。果然如陈岸所说,用小苏打加水后墙面上的污垢一擦就掉。
理工科男的脑子确实好用,不过也就比她聪明一点点罢了。
看着擦除过后白面似的墙,姜宝珠心中悬起的小石子落地,总算对房东有个交代了。
姜宝珠正想躺下休息休息,但下一秒,手机消息提示音不合时宜响起。
陈岸罕见得过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姜宝珠不喜欢听语音,嫌麻烦,所以在和陈岸恋爱期间,除非有急事打电话,陈岸都是以文字输入发送给她。
陈岸也很喜欢这样电子式的纸短情长。
每一面聊天对话他都会截图,打印下来认真存放在相册里,每过一段时间就拿出来小心翼翼擦拭,免得落尘。
他们的感情,一直是干干净净的。
现在只是落了些许尘埃,他不死心想。
只是分手了,又不是不能结婚。
姜宝珠握着手机,忧心忡忡坐在桌前,阳光穿透玻璃,似金箔洒向她身旁,看似从容淡定,但她紧皱的眉出卖了她。
她轻轻触到播放键,指尖有片刻的颤抖。
随后沉低的嗓音缓缓涌来。
“你的意思是,和我聊天这事很不正经?”
“姜宝珠,还说你不贪吃,我只是在很正常的与你交流,没想到你是这样、这样的人。”
低音调的冷淡,不平,尾语稍稍拖长,如锋利的镰刀,将先前的绵密都割断了。
到了最后,却有几分委屈的意思。
姜宝珠挠挠脑袋,她瞪圆了眼看,气呼呼。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好过分!
倒掉厨余垃圾,打扫干净墙面,扫地拖地,一套出租屋清扫大全套做下来,姜宝珠累瘫,她倒在沙发上困得打瞌睡,直到闭眼之前,才把陈岸那句令人跳脚到像紧箍咒的话剔出脑海。
再睁眼时晚色已至,入目一片昏暗,对面楼栋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她视线延伸,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无数灯盏在不断闪烁,像黑夜里的满天星。
读了一小时资料后,姜宝珠准备去洗澡,晚上她预备做一碗阳春面,再配上一部电影,愉快度过魔鬼周一的前一晚。
充分休息,才有精力明天去对付狄克这个老妖怪。
可天有不测风云。
九点多的时候,姜宝珠猝不及防收到陈嘉然短信,让她不要留门了,姜宝珠本来想问问具体原因,最后只发出一个字,‘好’。
她跑去给门反锁好,想到近期新闻报道里频繁出现的小偷入室抢劫事件,姜宝珠留了个心眼,费了老大力气推动一个实木桌抵到门边。
做完她拍了拍手,叉腰笑了笑。
这下应该进不来了吧!
她住在十二楼,小偷除了走大门,要是想翻窗,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个时候,姜宝珠还处在自己的小计谋中沾沾自喜。
她还没意识到,待会儿她有多么命苦地在推这道门。
姜宝珠在家里听过老爸对老妈形容的最多的一次词是善变,她彼时不理解,因为她会觉得老妈有时候想法多变,其实是可爱的表现呀。
直到今时今日她体会到了。
十分钟后,陈嘉然一通电话惊得她打了个颤,她正代入电影剧情,跟随弹幕剖析主角内心酸涩独白缓缓流泪,突然惊乍的铃声把她的情绪一把拽出来,强制性进入现实世界。
陈嘉然说的话可信度在她这降低百分之十。
顾忌到她可能真的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助,姜宝珠接通。
“你好。”入耳一句陌生的男音。
姜宝珠疑惑得看了看致电显示,确认是陈嘉然的名字没错后,她将手机搁置在耳边,翻身下床。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了,嘉然在楼下,能麻烦你带她上去吗?”
姜宝珠顿了下问:“你是谁?嘉然的手机怎么在你那?”
她声音里的警觉让对方耐心解释道:“我是嘉然的前男友,她今晚误喝了高度数酒,我送她回来,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姜宝珠心说,已经带来困扰了。
但对方明显礼貌有加,一上来就道歉,搞得姜宝珠不好意思拒绝。
夜深气凉,她寻了件米白及膝薄衫套着,实木桌再次被费力移开,姜宝珠擦了擦汗,摔门握住钥匙下楼接人,
“实在抱歉,嘉然只跟我说过合租室友是你,分手之后我们联系不多,一时找不到她其他的朋友可以带她回家。”
姜宝珠细细喘着气,同时眯眼打量着男人,纯白色短袖T,黑裤简单无装饰,露水一样的男人。
他小臂搂着醉倒的陈嘉然,陈嘉然醉的厉害,歪了歪头,脸颊枕在他结实的肌肉上,脸颊沱红,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如果不是她看到陈嘉然冲她眨眨眼的话。
“给我吧,我带她上去。”
姜宝珠搂过陈嘉然,后者使劲跟她使眼色,姜宝珠权当没看见,搀着人径直进了电梯。
那男人视线一直跟着,直到电梯门关合,才转身离开。
陈嘉然靠在电梯角落,闭着眼,姜宝珠看了眼,知道她是装的,手一松,“你没醉吧?”
“哇哦,被你发现了。”
姜宝珠看不懂陈嘉然在玩什么把戏,她只是隐约觉得今晚那个男人可能后半辈子都要被陈嘉然玩的死死的。
“宝珠,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正直,本来我想再睡他一次来着,结果谁能想到他会把我送回家,而且我都装醉了,再醒来解释就会被发现我骗人了。”
陈嘉然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不敢直视姜宝珠的眼睛,直到陈嘉然说下周的早饭她包了,姜宝珠才笑说:“没事。”
翌日,周一。
和大多数上班族一样,姜宝珠在工作日就没有度过一个清醒的早晨,永远是眼睛像被胶水黏住,随便从冰箱里翻出一个打折买的三明治草草果腹。
连饭厅桌上陈嘉然特意早起给她准备的预制早饭都没看见。
她通勤时间早晚各地铁半小时,如果运气好的话,她会补觉,运气差的话,可能连个扶手都摸不到,就如同周五下班那样。
果真,好运之子没有降临,姜宝珠照旧寻了个角落闭眼打盹。
打工人是这样的,在站着和坐着之间,他们会果断选择睡着。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床,每个人趟着睁眼,再趟着闭眼,生老病死,无一例外。
到达站点的地铁停下,门开,人们或离开或进来,这一站附近有个幼儿园,许多家长带着孩子上来,一瞬间,淡淡死感的车厢变得喧闹起来,小孩子彩色的服装在一众黑白灰中点缀成花。
姜宝珠被挤到最里角落,她醒醒神,站直。
一个戴着明黄色小鸭帽的小朋友站不稳,忽然朝她这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可能会磕坏膝盖,姜宝珠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手掌拖着小孩脆弱的膝盖。
与此同时,两道充满担忧的声音一齐喊:“姐姐。”
姜宝珠抬眸,只见两张相似度极高的两张脸朝她看来。
陈岸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搓了把小家伙的头,让他道谢。
小家伙走上前,行了个绅士礼,然后露出大大笑容说:“谢谢你呀,宝珠姐姐,我见过你。”
陈岸脸一黑。
宝珠姐姐只能他叫,早知道就不送他上学了,陈岸非常后悔。
姜宝珠左看右看,呆在原地,这是陈岸……儿子?
他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