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徒弟要剐了弹幕》祁昭年

23、又是一年除夕 师尊，我现

　　又一年除夕将至，顾寻安为顾明澈扣完最后一个动作，携人出了云岫洞。
　　顾明澈昨日专门回了一趟桃溪峰，为顾寻安取来了斗篷，正要为他披上，被人轻轻推开，“你披着罢。”

　　云岫洞的气温尚且算温和，待去了云溪峰，那可就是另一重天。
　　顾明澈好奇道，“师尊，为什么这些年，独独云溪峰年年落雪。”

　　云岫山灵气氤氲，四座峰峦也仙气缭绕，待在门派内，一年四季皆如春朝，风和日暖。
　　只有云溪峰的冬日，像人间。

　　顾寻安背着手，缓缓向前走。
　　修仙以来，时常不知今夕何夕。他们自结丹后，容颜便停留那时，再未变过。
　　时间在他们身上仿佛失了刻度，看遍山下百姓的生老病死，却不知自己到了人生哪一阶段。
　　不知自己能否得道飞升，也不知以自己的修为何时陨灭。

　　清风派的弟子中，有不少来自普通家庭，他们父母尚在，而修仙岁月漫长，云溪峰的雪便视作一种提醒，人间正岁寒，该回家看看了。
　　而孤身一人的，便留在山上，与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打雪仗、堆雪人，难得放松片刻。

　　顾明澈安静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去桃溪峰取斗篷的路上，看见几个外峰年龄尚小的师弟师妹正围在一起分年糕。
　　其中一个双手捧着，红了眼眶，说是想起娘亲做的味道。

　　他对家人没有印象，却有些好奇顾寻安的过往。
　　“师尊。”他忍不住问道，“您曾经有要回去看看的人嘛？”
　　顾寻安脚步未停，“没有。”

　　他也是被捡上山的。
　　准确来说，是父母死前，将他托付给过路的道长，他现在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会儿被冻得连哭都不会了。
　　后来他跟着师尊一起修仙，辟了谷，踏碎虚空无数次，便更没了要看的人。

　　顾明澈等了片刻，见师尊没有要往下说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只是，两人行至云溪峰后，顾明澈道，“我现在只想看师尊。”

　　云溪峰的小径上落满了雪，两旁树枝也被压弯了腰，偶尔弹起，簌簌落下一阵白雾，凝在顾寻安肩上，他也无知无觉。
　　幸好，他收了顾明澈为徒弟，幸好顾明澈不是孤苦长大。
　　至于因果循环，便到那时再说吧。

　　他走在前面，忽然开口，“我现在也有了要时刻牵挂之人。”
　　顾明澈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先是仔细想了想顾寻安身边的所有人，似乎没有与他师尊相处甚密之人。
　　而三位师叔，与师尊从小相识，也不会是现在多出来的牵挂之人。
　　那这个人，会不会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明澈便觉得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呼吸不畅。
　　他快走两步，和顾寻安并肩而行，顺势伸出手，试探着把顾寻安肩头的落雪拂去。

　　顾寻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含浅浅笑意，“把你的斗篷系好，云溪峰不比别处，别冻坏了。”
　　顾明澈弯了弯嘴角，得寸进尺道，“那师尊给我系。”
　　“德行。”

　　两人并肩沿着山道往上走，暮色渐沉，云溪峰顶依稀可见一点微光。
　　身后的脚步渐渐由新的雪覆上，门前迎接他们的人身上也积了薄薄一层。

　　郝寻静一看他们二人，便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说了御剑，御剑，你非得慢慢走，累得所有人都要等你们两个。”
　　顾明澈退至一旁，恭敬道，“郝师叔好。”
　　“嗯。”郝寻静瞥了他一眼，随后转向顾寻安，“师兄在里面等你。”

　　顾寻安颔首点头，率先进门。
　　顾明澈落在最后，悄悄移至郝寻静身边，还没等他开口，郝寻静先开口询问，“你与他关系进展如何？”
　　顾明澈颇为无奈，“和往常一样。”

　　郝寻静闻言，眉头一皱，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块扶不上墙地烂泥。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往外倒，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你把他给看好了。”

　　顾明澈点头示意。
　　“真是一个傻蛋，一个怂蛋。”郝寻静说完，哼了一声便走了。
　　顾明澈还觉莫名其妙，但想到日后免不了郝寻静的助力，便乖乖跟在身后，进了门。

　　屋内生了炭火，暖意融融。
　　顾寻安已经落了座，身旁位置还空着，他正垂眸摆弄桌上的杯盏，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顾明澈走到他身边，为他斟满手中的酒杯。
　　“坐。”顾寻安一饮而尽，顾明澈又为其添上一杯，方才落座。

　　除夕大家难得放肆，四位峰主总会在这天默许他们胡闹，因此，哪怕长辈在场，众人也都无所畏惧地嬉笑打闹。
　　顾明澈落座之后，便有一名他不认识的小弟子寻来，“师兄，我们准备去外面打雪仗，能邀请你加入我们队吗？”
　　顾明澈摇头，“我不去。”
　　那名弟子还想争取，“我们点到为止，师兄真的不去吗？”
　　“不去。”

　　顾明澈回复完，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一咽下去，便有一道绵长的暖意从腹中升腾而起，“好喝。”
　　顾寻安轻笑，“这酒劲大着呢。”

　　他说完，也端起酒杯，只是并没有急着喝，看了许久，才恍若不经意道，“你师叔方才是不是又跟你说什么了。”
　　顾明澈差点被呛到，“没有啊。”
　　顾寻安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很快就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