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美好》弯月木雕

1、第一个女人 好吵，我醒

　　好吵，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哭声，不耐烦的睁开眼，只见四周狼藉一片，一些女人散落在沙发上，地上，甚至还有一个学壁虎，黏在墙上。
　　这是什么情况，我揉了揉眼睛，吸了一口气，根据气体内含量的分析，悲伤，回忆，抑郁不甘，再看看地上像被保龄球撞过的酒瓶。原来是一群女生喝醉后的心事大爆发啊。红色衣服的那个是事业不顺，黑色衣服的是情感不顺，至于“壁虎”小姐呢，名牌皮包掉了。我一边活动身体，一边叹了口气，现在的人类越来越脆弱了。
　　我刚准备离开，路过一位女人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她身上的气息竟然不带任何情感，甚至有一丝冰凉，就像被冰雪过滤过一样。
　　于是我改变了方向，倚在了墙上，看着她。她轻轻地拍着躺在地上的一女生，轻声的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好不好？那个女生虽然还在哭泣，但还是用劲地点了点头，经过眼线的侵染，眼泪如同墨汁一般在她的脸上进行草书，鼻涕穿过人中，嘴唇，挂在下巴上，像流苏般闪着光。她拿起了身边的餐厅纸，轻柔的擦去了黑泪和鼻涕。
　　然后将壁虎小姐拉到了沙发上，壁虎小姐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口齿不清的“你快回来，我的包包”，她应着，然后终于成功的将壁虎小姐黏在了沙发上。
　　哭声渐渐地消失了，一屋子的女生在一个KTV的包间里睡着了。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包香烟，抽出了一根，点上，走到了门口，靠在门边，右臂折成了一个V，左手腕卡在V里，香烟轻巧的搭在食指和中指间。在被因外面相对较亮而打下的阴影斜斜的分成了两半，被较亮的灯光笼罩下的粉色的裙子有一种珍珠的光泽。香烟的烟温柔的上升，由较亮渐渐爬升到阴影的领地，然后被吞噬，像一种蜕变。有那么几次，她调皮似的朝着烟吹了几下，然后就呆呆的看着那烟柔柔的弯了一下腰，有慢慢地直了起来。
　　整根烟谢了，她没有抽一口。
　　香烟谢了，但烟还笼罩着她，似乎下一秒，她就会模糊，随着烟散去。等到那些围绕着她的烟彻底散去，她走到桌前，将烟头放到烟灰缸里，又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群男人，找到了各自的女人。
　　“谢谢了。”一群男人忙不迭的道谢。
　　“没事，说来也是我不好，没看好她们，让她们喝了这么多。”
　　“阿藤，你这么说，更让我们不好意思了。”
　　KTV包间里的女人终于都各归各位，回家去了。
　　那个应该叫阿藤的女人也叫了一辆出租车，看样子也是准备回家，我赶紧跟了上去，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稳稳当当的坐在她身边。

　　雾气萦绕,阿藤躺在浴缸里,她闭上了眼睛。我坐在浴缸边，想要捕捉她释放的气息。
　　未果。
　　我仔细地观察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圆脸，淡眉，鼻梁不高，但额头却比较宽大，眼睛内双，不大，也不算小，嘴唇也是圆圆的，皮肤不错。
　　她并不美，乍看之下，更像是稚气未脱的学生。但她没什么青春的朝气，却也没有什么时下流行的忧郁与惆怅。如果非要形容她的话，就是“无”。
　　她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从古至今，我见过多少少女怀春，多少懵懂心动，多少甜蜜热恋，多少肝肠寸断，多少深宫清秋，多少无病呻吟。我也不是没见过女人的心如止水，那种超过负荷的情感，压碎了她们，或是因为害怕受伤而一味的逃避。她就像是漏斗，盛不住情感，不管注入多少，都会流走，干净如新。
　　我并不喜欢这样，但是为了这个女人，我还是做了。
　　我闭着眼睛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进入了她现在的思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都是低低矮矮的平房，地上的路没有铺上沥青，石子混在泥土中，被人们的脚磨得光亮。这条宽阔的路一直通向前方，隐遁在拐弯处，我向左转了一下头，有一条宽大的石子泥土的斜坡，斜坡转平的折点的右边，我看到了她，小时候的她，我完全可以确定就是她，因为她的长相几乎没有变，只是显得更加稚气，身体缩小到五六岁时的样子。
　　她坐在有些磨损的门槛上，小小的一团，穿着橘红色的长袖T恤，印有一个个小小花纹的红色的裤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三四个比她大一点的孩子在玩，阳光下，那些孩子蹦跳的身影美好的不真实。然后，像被什么人叫了一声，她回过了头应了一声，起立，拍了拍屁股，进屋去了。有些暗的房屋里，在一张被红木漆刷过的方桌边，一家三口在吃饭。
　　再睁开眼睛，又是雾气萦绕。她已经披好了浴巾，擦了擦头发，来到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一个枕头，似乎在等头发干。而后渐渐地，身体往一边倒，睡着了。
　　我叹了一口气，找到了一条毛毯，给她盖上，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弄干了她的头发。
　　我穿过了门，慢悠悠的晃荡到楼下，偶然的眼角一瞥，发现了一则租房广告，5幢201室，合租房。这个世界就是有这么多巧合，像极了传说中的命运。
　　第二天，她打开了门，一脸没睡醒的迷糊相。我笑得一脸灿烂：“我是你的新室友，我叫释咏笙。”

　　这个女人叫辛藤，很奇特的名字。单看两个字的时候，会觉得挺男性化的，然而读出口的时候，也许会是当时的一瞬，也许会是几秒后的一瞬，有一根藤蔓瞬间爬满心房，勒出血痕，莫名的疼痛。
　　我没有什么行李，只带着自己，住在了这里。
　　她的声音软软的，听过她讲话的人都会这么觉得这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我知道，这种柔柔的音调纯粹只是她的发音系统的问题，反应不了什么特征个性。
　　她尽责的履行了一个室友的责任，详细地向我介绍了这间屋子及注意事项，然后带我去了我的卧室。我的卧室同她的卧室，隔了一堵墙。
　　她会烧饭，不是特别好吃，但对得起自己的胃。
　　她不好意思了一下：“那个，我不擅长做饭，琳琳也搬走了，你就将就一下吧。”
　　“你可以叫我小笙。琳琳是谁？”
　　“哦，小笙。琳琳是之前的室友，做饭一级棒。”
　　“是吗？那她现在在……”
　　“她结婚了，搬走了。”
　　“那她肯定是抓住了那个男人得胃！果然，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得抓住他的胃！”我故意的用声音和挤眉弄眼夸张了一把。
　　“嗯。”
　　在我们成为室友的第两个小时三十六分四十五秒，在阳光正明媚的午后，在一张小小的饭桌边，她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被逗到的笑容。
　　她的笑容很干净，没有任何杂质，包括个人感情。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太不习惯了。
　　“其实你做的饭也不错的，比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米虫好多了，不用那么谦虚。”
　　“我果然做的不错，哈哈。等的就是你的夸奖呢！”她的语气突然调皮了起来，令我措手不及。
　　看着她的挤眉弄眼，我笑了出来。
　　真是特别的“礼尚往来”。
　　晚上，她买了一个蛋糕，庆祝我的到来。还买了一个精致的小夹子送给我。
　　将我前额的刘海轻轻地夹了上去。刘海过长对视力不好，而且额头容易长痘痘哦！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不到情感，却看到了真心。

　　随着逐渐地相处，我了解到，她在一家广告策划公司上班，我经常能在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机旁发现她的手稿及画画。她的画侧重阴影和线条，让人感觉熟悉，却又生分，仿若站在记忆之外。
　　只是她从没带过除她自己以外的人回过家。
　　“阿藤。”
　　“怎么了？”厨房里的身影依旧在忙碌。忘了说，在我成功的炸了厨房以后，阿藤就成为了我的厨子。
　　“你为什么都不带你的朋友过来玩啊？”
　　“我们都是出去玩的，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哦。”直觉告诉我，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阿藤，你的人缘应该很不错吧！”
　　“何以见得？”
　　“当然了，你看你，那么温柔，处处替别人着想，又细心。”
　　“看来，在你心中，我是个不错的人哦！”
　　“恩啊，当然了。”
　　她笑而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不死心的横躺在沙发上，蹭蹭垫在头下的垫子，“阿藤在公司一定很受欢迎，对不对？”故意睁大眼睛，一脸好奇乖宝宝的样子。
　　阿藤将最后的汤端上桌子，解下身上的围裙，走了过来。
　　帮我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很多时候，你给别人一颗糖，别人还要经过仔细的推敲，才能决定接不接收。现在的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不是看见吃的就拿，感觉别人对你好就对别人好的孩子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所思，说：“我饿了。”
　　她愣了一下，忽的又揉乱我的头发，“小馋猫，走，吃饭去。”
　　她转身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我看见阿藤的耳后根红了。
　　“阿藤，你肚子叫了耶，嘻嘻。”
　　“不准笑，我的肚子没叫，是你的肚子。”
　　“嘻嘻，你才是小馋猫。”说完，我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