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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奇怪   “怎么 ...

  •   “怎么了?”秦恒瑞几个跨步越上那片狼藉,对上赛颂林那双空洞又带惊讶的双眸,“发生什么事了,快起来,这屋里咋这么乱?”

      赛颂林慢慢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秦恒瑞一把捞住他胳膊,才没让他摔回去,嘴上也依旧好言好语地询问:“他怎么了,赛颂林,你先说句话啊。”

      “神族。”

      秦恒瑞的手还托着他的胳膊,薛琳站在门口,冰晶还凝在指尖,三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赛颂林感受着自己对地面的平衡力,渐渐甩开秦恒瑞的手,膝盖上的灰都没拍,就往门口走。

      薛琳伸手拦住他:“你干什么。”

      “去找他。”赛颂林直直绕过她,连个眼神都没给。

      “你要去?”

      赛颂林没回答,他看着门外那片空荡荡的院子,月光照在地上,什么都没有。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

      薛琳看着他那副样子,把异能收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大厅,在长椅上坐下。秦恒瑞也跟着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赛颂林还站在门口。

      “你不觉得这一直在重复吗?”薛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像是在问他,像是在问自己。

      “什么。”赛颂林那表情像老了十八岁。

      “上次是郑缀瑜。”薛琳把黑色厚高跟脱下来,放到一边,“他没了,我们追出去,这次是他,他也没了,我们又追出去。”

      秦恒瑞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薛琳继续说:“每次都是这样。出事了,追,追不上,回来,然后又出事了,追,追不上,回来。”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秦恒瑞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闷:“谢哥是兄弟。”

      “我知道。”薛琳斜了他一眼:“但你每天在这一个地方转来转去不累吗?而且他一开始是怎么说的,说会带我们回……”

      “别说了。”秦恒瑞声音平平的,两人的斗嘴似乎静了下来。

      薛琳不再打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安静一片,只有钟在走,嗒嗒嗒的,一下一下的。

      赛颂林站在门口,听着那“嗒嗒”声,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望着这两人,秦恒瑞也没什么变化,只有垂眸,但那表情根本不是否定薛琳的意思。

      “……你们不想管他?”赛颂林的声音不大,但薛琳和秦恒瑞都听见了。

      “不是,”秦恒瑞抿了抿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他……”

      薛琳转头看他。

      “你们怀疑他?”赛颂林还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不是的小赛。”

      赛颂林眉头微微锁起。他想说“他是我哥”,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对。不是不对,是不够。谢眠颖不只是“哥”。他是在训练场挡在他前面的人,是在雨林里把晶核挖出来渡给他的人,是在轮回隧道里把他推出去自己沉下去的人,是在床上躺了七天、他守了七天、醒来第一句话问“你怎么样”的人。

      “是,”薛琳眼神也犀利起来,“他对你好,我不管,但我们什么样什么感受你有曾了解过吗?”

      赛颂林没回答,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秦恒瑞在旁边小声说:“行了,别问了,你也是个吃白食的。”

      薛琳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画了张博览城边界,弯弯曲曲的路线。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不能把老板扔了。”薛琳语气平了平,把那张纸像扔垃圾一样甩过去。

      可直到纸摔在赛颂林脸上,他也一直是木怔怔的。

      秦恒瑞走过来,拍了拍赛颂林的肩膀,“走吧。路上想。”

      赛颂林转过身,他看着薛琳,看着秦恒瑞,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谢谢。”

      薛琳没看他,从沙发下掏出一双平底鞋——赛颂林打扫时从来没见着过这还有双鞋:“谢什么,他回来要是知道你少了根头发——”

      “第一个骂的是你。”秦恒瑞乐呵呵地替她把话说完了。

      话撂下片刻就见薛琳瞪了他一眼,秦恒瑞缩了缩脖子,两人像是配合好的一般。

      赛颂林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他往门口走,薛琳和秦恒瑞跟在后面。

      门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爆炸,不是风声,是门轴转动的声音——玄关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三个人同时停住。

      赛颂林猛地转身。

      谢眠颖直直站在门口。

      他不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从外面进来的。身上那件黑色T恤湿透了——不是水,是血。红的、黑的、金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脸上也是,从额头到下颌,一道一道的,干了的是黑的,还没干的是红的。嘴唇上有一道裂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暗色。

      他没扶着墙,没撑着门框,就那么站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脚上那双拖鞋,沾满了泥和血,踩在地板上,印出一个一个模糊的脚印。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面无表情,又放下了。

      赛颂林愣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来。薛琳的手按在晶核上,没松开。

      秦恒瑞先开口了——

      “看你跟吃死孩子一样我就放心了。”话里话外全是那股他特有的、见怪不怪的松弛,“谁给你带走的?”

      薛琳见此也顺着把鞋扔到地上:“看不见吗?”

      谢眠颖看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声音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他往里走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秦恒瑞嘿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你可别蹭了,这地板禁不住这样染。”

      薛琳没理秦恒瑞。她看着谢眠颖,上下扫了一遍,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腿上停了片刻:“伤哪儿了。”

      谢眠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赛颂林的目光也跟着飘去——虎口处有一道裂口,皮肉翻着,已经不流血了。

      “没伤。”

      薛琳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他妈骗鬼”。

      谢眠颖从她身边走过去,在长椅上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赛颂林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短,但看见的人不止赛颂林一个。

      秦恒瑞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看着他:“心神打的?”

      谢眠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是。”

      “那是谁。”

      谢眠颖摇了摇头,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全是干了的血。

      赛颂林站在旁边,盯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样子、盯着他脸上的血、他身上的血、还有他手背上那一道道还没干透的痕迹。

      “你……”赛颂林的声音发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谢眠颖转头看他。

      赛颂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张沾了血的半张脸——狼狈的,眼眶发红的,嘴唇在抖的自己。

      谢眠颖看了他不知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没事。”就两个字。

      赛颂林站在那,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想说“你他妈这叫没事”,想说“你身上那些血是怎么回事”,想说“你到底去哪了”。

      但每一句话都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秦恒瑞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行了,人回来就行。”他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谢眠颖,又看了一眼赛颂林,“你俩别把大厅弄太脏,明天还得收拾。”

      说完就走了。

      薛琳站在门口,看着谢眠颖,仿佛确认无误,随后也跟着转身也走了。

      大厅里只剩两个人。

      谢眠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的血已经开始干了,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色,贴在皮肤上。

      赛颂林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些血,看着他胸膛起伏的幅度——很慢,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

      “不都迎接了吗,站着干什么?”谢眠颖睁开眼,看着他,“保镖啊。”

      赛颂林木木的盯着他,话如耳旁风一般。

      “坐下。”谢眠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盛了水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混着嘴角没擦干净的血,顺着下颌流下去。

      赛颂林机械的动了动,走过去,在谢眠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一言不发。

      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谢眠颖身上的血腥味此刻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散开。

      “怎么了。”赛颂林坐在他旁边,闻着那股散不开的血腥味,嘴里憋着说不尽的话,憋来憋去还是捅破了窗户纸,“发生什么了?”

      谢眠颖没看他,盯着天花板,“没怎么。”

      他一猜就是这个结果,但还是稍稍等了一会儿,一样是没等到下文,“那你这身上的血……”

      “别人的。”

      谢眠颖接得很快,快得不像回答,像堵嘴。赛颂林闻言没再问,但也没走。他坐在那儿,看着谢眠颖的侧脸,看着灯光底下那些已经干了的血痂,看着他嘴角那道还没合拢的口子。

      他想问“那你呢,你伤哪儿了”,想问“疼不疼”,想问“你刚才到底去哪儿了”……

      但谢眠颖似乎不想说,推得干干净净,连个缝都没留。

      赛颂林把那些话咽回去了,没想再白问一遍,站起身来:“你不说不说吧,但也得先把身上的血洗一洗。”

      谢眠颖转头看他,赛颂林没看他,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道:“走啊。”

      谢眠颖定神了一刹,但随后只是嗤了一声,从长椅上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赛颂林走到谢眠颖房间门口,穿过那一地垃圾,穿到那遮掩着的小门,推开。

      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比自己的好多了。洗手台上只有一瓶洗手液和一条叠整齐的毛巾,浴缸靠在墙角,一个人刚好躺进去,可能俩人就挤了。

      赛颂林瞥了瞥那浴缸,又看了看镜子里的对方,试着压了压这充斥着血腥味的气氛:“哥,你浴室还有浴缸呢?”

      谢眠颖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被脏血浸湿的口袋里:“郑缀瑜送的,你要?”

      “我要给吗?”赛颂林嘻嘻两声,试图逗他笑一样。

      “你要给你买。”

      赛颂林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那个浴缸——白色的瓷面,边角干干净净的,一点水垢都没有。

      谢眠颖看了他一眼,嘴上有点拘谨一样,带毛沾刺的:“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啊。”

      赛颂林停滞了一番,然后真的笑出来了。不是那种客气笑,是真发自内心的笑。他笑着摇了摇头,弯腰去拧水龙头。热水冲进浴缸里,蒸汽慢慢升起来,浴室里开始暖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把手伸到水流底下试了试温度,“下次我来蹭。”

      他看着水慢慢涨起来,蒸汽模糊了浴缸旁瓷砖上的镜面,模糊了洗手台上轮廓,也模糊了自己的脸。

      赛颂林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转身望向他——谢眠颖正在洗手台前面站定,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看着那些血痂,看着嘴角那道口子,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拧水龙头。

      “哥,我帮你,你别动,”赛颂林把他的手挡开了。

      谢眠颖把手缩回去了,和对方互换位置,自己去看管着浴缸里的水。而赛颂林便走到水池边,将旁边架子上的白毛巾拿下来,沾了点温水,覆上谢眠颖的脸庞。

      只见白色的布料立马被血染成暗红,浸入指甲缝间——谢眠颖的脸皮很薄,几乎轻戳就能感受到牙齿。

      他忽然不知该怎么用力搓下去这粘稠的血液了,这张脸太薄了,他怕一用力就如纸片一样破了。

      赛颂林咬了咬牙根,忍着作呕的血腥味。擦到嘴角那几道细碎的小伤时,谢眠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赛颂林立刻手停下了:“疼?”

      “不疼。”

      赛颂林没信,但也没停。

      他把毛巾放在一边,开始脱谢眠颖的衣服,谢眠颖也没拦他,只是等着他。赛颂林把他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往上卷。

      衣服黏在皮肤上,被血和汗粘住了,扯的时候肯定带起一片细碎的痛,这时赛颂林顿感他的身体抖了一番。

      他身上衣服完全脱下来时,赛颂林看见了那些已经干了的血——从领口一路淌到腰侧,暗红色的地方已经结成大块的豆皮一样的薄片。

      他用另一条干净的毛巾重新蘸了温水,软化掉那一块块光滑的片。

      太瘦了。

      锁骨下面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可奇怪的是那下半身看不到肋骨的轮廓,只剩一层仿佛洗太多次的缩水衣服的薄肌,贴在小腹周围。

      但反复想想,谢眠颖平常出勤次数也蛮多的,再加上这几次的忙活,总该算是健身了。赛颂林的视线就这么对上那片干净的皮肤,不禁感叹——晶核消耗本来就费身体,谢眠颖却像个铁人一样还能养出一层薄肌。

      他不知该用什么来比喻谢眠颖这幅德行。

      “怎么了?”谢眠颖的声音从前头,伴着浴缸放水的窸窣声。

      “哦,没怎么,就……”

      他后悔接上这个茬子,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生所学的词汇在脑子里不断旋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眠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偏头看了他一眼。

      赛颂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贴在人家身上,触电似的缩回来:“不好意思——”

      “行了,你不是让我洗吗,我现在洗,你先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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