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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别致的游戏 分明是玩他 ...

  •   音娘拉着一端,步履轻盈在前方引着,时不时嗅花香,逗蝴蝶,晃荡手中带子。

      崔实脸色紧绷,拽着銙带打结处,死死守住命脉。

      他堂堂锦州刺史风高亮节,光明磊落,竟被一小女子调戏,此情此景,不由得想到春宫图。

      可心中越不忿,腰际越不由己,竟生起丝丝反抗情绪,要她也受一受被控制的滋味。

      音娘虽牵动,可柔绵在手,时常令她想到那人腰间乃是伴自己三年的私密亵衣,手把嗅着还有些芳香……

      况他又牢牢拽着,嘴角分明在品味,她头一次觉此人不过假笑君子,恼得她胸脯生痛。

      于是她狠狠一拉,只想那白面书生出糗,莫要摸她亵带。

      崔实感受腹中被一股猛力拉拽,幸好他稳住脚跟,才没有跌倒。

      再想,要一个弱女子拉着他,无异于蚍蜉撼树,想到此便走了快些。

      音娘计谋得逞,又欢快引他在田野奔跑。

      前面传来嬉笑,崔实闻声而去,窥见模糊倩影,女子发丝挽起,细小颈子与身肩薄薄支立,行动间如林间展翅轻盈的蝴蝶。

      锦州城中难得的野性,灵动。

      他偶时闲暇也想过,与自己朝夕共处到底是怎样的女子,特点繁多却始终缺失具象,许是她奇特,与人相交佩戴手衣,张口回报,却悉心付出。

      亦或是明明不忍四面山水,却固步于此,心中纠结,寄渺茫希望于他,又不愿所得尽弃。

      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会这般矛盾……

      音娘体谅他腿脚不便,时常关切动向,一看白面书生动也不动,犹如一条倔驴,打一鞭才动一下。

      夜里山路不好走,需得在太阳落山前教会他。

      “大胆走,别怕,跟着我。”音娘喊道。

      晃动手上銙带,因其很长,在风中回荡了几圈才到崔实腰腹,转瞬一阵酥麻从腰肌传来,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因此连连发麻。

      某些东西被引出,使腰际不由自主抽搐,他对此感到格外耻辱。

      另一只手不得已往前一节,平稳腹中受力。

      但因有人悉心授他本领,体贴瞎子,多次照拂关心,便将心底不快压下,任由女子拉动,始终带着和煦微笑走去。

      迎上一水纤细身段,看她背着比人大的竹篓,便是成年男子也难以背动。

      他跟在后面,一手握着銙带,一手托着竹篓,光影一前一后。

      音娘带着他一路认了不少草植,哪些地方能下脚,哪里有荆棘不能走,哪里能当作记号等等,详略得当。

      一路走来无昨日乏累,扭头望,原来是崔公子正帮她托举竹篓,看他脸晒得通红,额间汗水涔涔,冒着热气,白净书生怕是没这么苦过。

      又怕他伤暑,心中不免产生愧疚,“快到前方了,看你都累流汗,先歇息半刻。”

      “协礼尚好,只是这眼疾阻碍,无法迅捷。”他不经意之间挺直胸膛,拂去汗滴,想言说自己并非孱弱之人,带兵打仗,火山雪地皆不在话下,这一点点山路怎会被难倒。

      而这些不过是他隐忍压制下来的汗水罢了。

      音娘并未在意,她走累了,把崔协礼放到一块石头上坐着,自己找了一个低矮大树爬上去歇息,把玩手上的銙带,感叹身边有个听唤之人还相当不错。

      “崔公子可都记着了?”她问,“说来也奇怪,这条路竟是比以往好走许多。”

      崔实乖巧点头,他走了三遍。

      第一遍记准方位。

      第二遍确认危险,哪里枝桠突出,哪里石子阻挡,并一一解决。

      第三遍确保此路无恙顺遂。

      他观音娘衣物厚重,许是为避免尖刺。

      音娘打量他的神色,跑上跑下的无半分不满,看起来还意犹未尽,人也不呆,好苗子。

      “想不想吃甜果子。”崔实笑着问。

      音娘点头,“你若想吃,我给你摘。”

      “协礼有。”他从袖间掏出几个。

      “你从何处得来?”音娘眼睛发亮,这公子还眼里有活儿。

      “闻果子香味,顺手采了几个,清甜多汁,适合热天解口。 ”他特地尝过味道才放心。

      音娘吃了一口果不其然,夸赞道,“崔公子可谓七窍玲珑。”

      又看他掌心流血,“怎么受伤了?”

      崔实笑笑说无事,“方才瞧见路上荆棘丛生,便徒手折去。”

      音娘二话不说给他找了止血的草药敷上,笑他傻,“往后别这样了。”

      崔实满意地整理面容和衣物上的脏泥,不知为何,音娘一夸他,就欢喜得紧,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只为得她怜惜。

      那条銙带,他抖了数次灰尘,他掷一端,音娘掷一端,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相交……

      又笑了,“音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音娘看着他乖巧的模样,感叹这是多好的男子。

      可看他这般老实,愧疚感就越溢上心头,怎能赶走一个无法自力更生之人,怎能差遣他帮自己采药呢。

      不该把对老鳏夫的气往他身上发,改日好好补偿一下,音娘如是想。

      崔实余光打量,瞥见音娘尚还在亵玩他的銙带,揉搓成一团掌在手心随意抛掷,笑意不明。

      这举动不知是呵护他还是折辱他,被掌关口,实属不妥。

      “我……”

      正当他想开口如何让她松手,转眼看到音娘间銙带扔了下去,像是投掷废布,心坠半刻。

      音娘可怜地望着他,昨个儿和老鳏夫争吵,竟是忘了给他拿衣裳。

      旋即生起许多怜惜,这般天潢贵胄就应该养在锦州城,而不是随她顶着日头劳作。

      “真是难为你了。”音娘跳下,拍走他身上落草泥土,将腰带交到他手中,“眼瞧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这是觉他没用了?

      他神色黯淡,抚净銙带,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好。”极其乖忍的一声。

      銙带系上时,那股香味再次侵占,将周围空气尽数排斥,他脑中又开始无缘由发昏,眸前看不见任何。

      忽而山风袭来,眼角不由溢出泪花,他以为在宽广的山野中,香味吹散便不会难受。

      “不防竹篓交由协礼,我去采摘。”

      音娘犹豫,“你伤势未愈,万一在弄得哪里伤,我还得照顾你。”

      不愿照顾了?

      “方才识得,交予我不成问题。”他取下音娘背上竹篓,像云游之人去了。

      音娘感慨世间难得有此好儿郎,老鳏夫与他对比真的是天差地别。

      转即她到河中捞鱼。

      未几她回来,看满篓青绿,仔细翻看皆是野草。

      “协礼不知,这些可都能用?”

      音娘看他也不好说什么,“能能能。”

      猪最喜欢吃草了。

      “那便好,我每日给音娘采摘。”

      音娘连连摇头,这纯累没回报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明日我们抓鱼,草药之事先放放。”

      ——

      日暮时回到家中,莲姐姐紧着来寻她。

      “桥头西边奎姓人家开了米铺,要个伙计,你明日去应聘看看。”

      音娘喜出望外,若是有固定工钱,闲时再添赚些卖草药的银子,不仅生活宽裕许多还能存上一笔。

      “莲姐姐可知什么要求,我好提前学习。”

      “我也不知,许是托托抬抬的活儿,明日穿一身干净衣裳,去了便知。”

      “行。”

      桥头西边属别村落,听莲姐姐说,在城里做生意失败,这隔了三年才回来,说是经营农货。

      “来投活的?”东家问。

      “对,扛的抬的,什么活儿我都能干。”音娘大方介绍自己。

      东家满意打量,“人看着机灵,重活累活的已经找到伙计了,算账会不会?”

      她不敢直言自己是白丁,更不想在梅雨时节颗粒无收时失去这份赚钱计活,“我可以学。”

      “行,我们东家进城了,明日午时你再来一趟。”

      音娘快步去找莲姐姐,她是村中为数不多的识字之人。得赶在明日之前习得算账本领。

      “面得如何?”

      “他们需一个账房先生,莲姐姐教我算账可好?”

      “这……我虽学得字,却也不懂算术,恐是无能教你。”素莲遗憾说道。

      “那这该如何是好,明日便要见工了。”音娘急切道。

      “还有谁能帮忙?”素莲想。

      村中算术好的怕是只有何有柳,但她天生不喜这人,便是穷死饿死也不会求他,况且何有柳若知晓她寻工,说不定还会如何折磨。

      “我再想想办法……”

      音娘忽然灵光一现,有学识的不摆在眼前!

      ——

      “崔公子。”音娘抬声道,左手拎着老鳏夫洁净的衣物,右手拿肉包和饴糖。

      崔实更早起来,因摘草药忙得满头大汗。远闻音娘异香飘来,才匆忙到河中洗净臭汗,身上衣物虽斑驳,却整洁清香,方才他特地捡了好些好闻的花放身上。

      “你来啦。”崔实转瞬变正经,笑容一如暖阳。

      音娘看这满地花草,有用的草药倒是没几株,抬头一看,洞门口竟被装饰艳丽,垂吊各色花朵。

      “杂草落灰洞口竟是被你装饰好看,连带地上草药都是你弄的?”

      崔实轻微点头,“不知何用处,便都摘了些。”

      音娘明明看到他袖间都划破了一道,昨日没有的。

      “你把身上衣物脱掉,我给你拿了新的替换……”

      崔实抚着銙带,眉眼笑颜,听话地将袍子脱下。

      一摸粗硬料子,差些将他细皮嫩肉割破,可见被勒了深红一道。

      他忍着微笑,同时心中不免酸楚,恐这就是她对家中事闭口不谈的原因。

      据衣物料子,新旧,乃至气味,已有五个年头了。

      “如何,可还舒身?”音娘些许忐忑,老鳏夫腌臜,不修边幅,这身衣物是她从匣底翻找许久才弄到的,最干净的一件,料子虽粗糙,总比衣不蔽体好。

      “多谢,协礼喜欢。”

      音娘放下心来,“改日我把你原来那身洗净缝好你再穿,现而先将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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