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她好香 梦中乱吟 ...

  •   翌日天熹微,破柴门扉被重重捶响,紧接着啪嗒落下一块陈年潮湿破损的门块,音娘梦中惊醒,顾不得梳妆打扮到外头。

      路过瞧见老鳏夫尚在昏睡,雷震天也吵不醒,万一哪天打仗了,他准是逃不了。

      音娘心里希冀。

      “官府搜查,快开门!”

      音娘不敢作声,快步走去,入目两张凶神恶煞的脸,且不是何有柳手下的士兵,来得突然,她发怵问,“几位官爷何事?”

      官兵没理,一把推门进去,直往家翻箱倒柜,还将房梁晒的草药与鱼畜肉干掀翻,撒落一地。

      “住手快住手!”她顾不得尊卑,上前揽走,看着那碎烂的货欲哭无泪,这大半年的积蓄都是客人订单,交不出货得赔钱。

      那群人视若无睹,里里外外破坏得没一处原样,才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子,身着华贵,大概这般高?”手指着比划。

      音娘哪里听进去什么人,望着满地药屑她心里恶恨,老鳏夫那缩头龟只敢躲着,欺小怕大,她一人无力对付。

      音娘眼皮不抬,旋着泪。

      “问你话呢!”官兵呵斥。

      音娘悲伤收拾残局,想起幼时噩耗,这些人草菅人命,乱世中为非作歹,名义为民却作了那劫杀之人,若不是如此,阿爹阿娘也不会将她卖给老鳏夫,今时今日都是他们害的!

      “一眼望到头,任凭官爷怎么翻找,都找不出。”

      另外一个官兵从老鳏夫房走出,“你这小娘们真有脾性,里头守着的是你老子?”指着老鳏夫呵呵笑道,“问什么都不答,我踹了脚,死了一样。”

      音娘余光扫了去,老鳏夫一动不动,遇见外来势力便欺软怕硬,装疯扮傻已不是常事。

      但与之相比,她更厌恶这群为非作歹的官家,止住泪水,起身说道,“是小女那无能的丈夫,瘫痪在床已有数年,还患了许多病症,身子反复无常,无能这才各位置之不理,官爷方才难道没闻到房中臭味?”

      这一提醒,在场之人纷纷捂住嘴巴,露出厌恶神情,“这是何味道?”

      音娘哭啼,“想来各位也都看到了这一地的草药,便是治疗各种疠疾……”

      官爷一听连退几步,“你个小娘子怎遭这般罪,既然没见过那逃犯,撤了撤了。”

      音娘看到他们走远,呵了一口气。

      老鳏夫如幽灵般杵着拐杖走出,拍打挑逗音娘后股,“算你没笨死。”

      音娘看到他全身麻痹呆在原地,呕感五脏六腑翻涌,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老鳏夫,“你,你怎么下床了?”

      老鳏夫撑后腰,哎哎痛,“老夫天寿命,死不了,给人踹一脚好了,小娘们快给我上药。”说罢掖下裤头,方才给官兵踢了脚,老柴骨都要断,但出奇得活络了,竟能下床。

      音娘恶寒侵袭,肮脏往事像一根针刺上肺腑,十八岁那时,老鳏夫对着自己压迫侮辱尤在眼前。

      她反抗,逃跑,甚至不惜将自己弄得发臭丑陋也逃不过老鳏夫畜性,那一夜她求人无声,求神无暇,生死间向恶鬼求饶,若是老鳏夫停住侵犯,她下地狱也愿意。

      最后房梁坠下,正中老鳏夫双膝,从此下半身瘫痪。

      没想到今日竟能走动……

      音娘眼底惊慌,神思紧抽,身子不断冷颤,闻着老鳏夫脚趾腐臭和那张麻子脸,腹部翻江倒海。

      “还愣着干嘛!”老鳏夫咆哮,转即就要棒打她。

      音娘戴上手衣,双眸紧闭,木讷呆滞地将膏药涂至他臀部,未几,一阵反酸,“我,我去做吃食。”趔趄跑开。

      音娘跑到田埂直吐得昏天地暗,最后倒在草垛,望着头顶艳阳,心中阴霾却无以复加,泪水模糊眼眶。

      她辈子还有活路吗……

      脑中一闪而过那人的光鲜亮丽。许多情绪糅杂,忮忌,艳羡,憧憬,向往……

      人与人竟是这般不同。

      倘若她能逃离这里,不再受人摆布那该多好。

      在愁绪迸发前,音娘止住,老鳏夫如今能下床,未来的日子她会更受控,更艰难,必须挺直胸膛抗争下去。

      抹净眼泪,起身往屋走,恰好碰到莲姐姐。

      素莲远远瞧见音娘不对劲,看地上手衣被踩得脏烂,泪痕纵深,过去抱她。

      音娘倒在素莲身上哭的不能自已。

      七岁入长康村,日日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曾有过死的念头,幸多次被解救于痛苦,得有人拨开迷雾。

      莲姐姐是伴她一生的光。

      “呜呜呜……”音娘失声,像无家可归的雨燕。

      “那老不死的又欺负你了?走,我给你找个说法!”素莲愤怒,今日采药没见音娘,草市也没见,想着遇到事情了,果不其然。

      音娘这孩子她算自小看大,比任何人都顽强,可惜命运不济。

      音娘惧怕得连连摇头,“不可。老鳏夫能下床走路,再发生口角,定是不会放过,村中人及何里长都与他交好,我们反抗怕只会吃亏。”她不想莲姐姐卷入麻烦事。

      曾有一日她听老鳏夫呓语,说什么要打死莲姐姐,自此那日她更害怕,且依莲姐姐的性子知晓定然要找老鳏夫讨公道。

      她不愿素姐姐见那腌臜之物。

      素莲叹了口气,音娘说的并无道理,“如若我们也能找到依仗势力,便不须再看旁人脸色,可又如何跳出这三面群山。”

      音娘垂眸,浮现那人脸庞,他会是依靠吗……

      素莲轻拍她手继续说,语气温和,“我不是要去跟那老不死骂架,伴你回去,是令他知晓,你并非独自一人。”

      在莲姐姐的强烈要求下,音娘只好答应。

      老鳏夫暮年觉多,又回去睡了,音娘总算落下心中大石,准备早膳并邀莲姐姐同食,素莲应下,趁着她忙活膳食,将屋子里外打扫干净。

      音娘见屋子焕然一新,又感动得泣下,“素姐姐心无牵挂,识字,聪明,何不走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

      老汉死后素莲想过离开,但又能去哪里。

      “有你在,长康村便不再是无牵挂,我啊,还得亲眼看着你熬死那老鳏夫,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

      音娘哭笑交杂,“好!”

      待一起吃过后,素莲才回去。

      被官兵耽搁了时间,幸好天朗气清,现在进山还来得及,客货被损,她只能尽量采摘弥补。

      昨日下雨过后,朽木结了许多新鲜的蕈,可做美味鲜汤,便摘了一纵纵。

      才想起来洞中的男子,昨日她死马当活马医,也不知那人尚还活着。

      若是死了,被人看到,她怕是要背负人命。

      可倘若他还活着……

      几番挣扎之下,音娘决定返回洞中。

      男子安详地躺在地上,还给自己找了枯草垫背,昨日她就丟在石子一旁。

      音娘噗嗤一笑,果然是城里来的矜贵之人。

      伏低看,他似乎比昨日更白了些,气色晕红,瞧着该醒来了,却迟迟未动。

      探他气息紊乱,看来药起效解困,但尚未能脱危。

      音娘戴上手衣,拍了拍他的肩膀,肤热传来,竟还是这般滚烫。

      “公子醒醒。”

      崔实对香味敏感,早几刻时还清醒,可这女子一来,他便发了昏,觉浑身无力,气息不足,无力回应,只抬了抬手指。

      音娘晓得他尚在昏迷,“遇见我算你遇见贵人,大难不死,我岑念音救的你,醒来后可得记得我的功劳,这可是天底下最贵的草药。”

      岑念音,崔实默念。

      葇荑从衣下探入他胸膛,本是柔软肌肤,擦拭血块之时忽然男子一紧,又硬如红铁,碰上她指腹,酸痛。

      音娘脸颊直烧,烦躁斥道,“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音娘紧闭双眸,一手探索他的伤口,一手抹去颈间汗滴。

      那人似乎听见,微微弓起的后背才缓下。

      待擦拭完毕,音娘从竹篓捡了些昨日没有的药,捣碎一捧,再深入他腹中。

      冷凉的草湿伴着轻柔滑腻紧贴他敏感,一上一下,崔实被香热葇荑带得忽上忽下。

      便是菩萨也难忍,崔实额间早已汗涔涔,此番不比练剑累。

      一把抓住她细腕,咬着牙,“姑娘,让,让某来。”

      音娘一惊吓,缩回去,脸色酡红,“你醒了……”

      他口干舌燥,清嗓沙哑,“姑娘妙手回春,救协礼于危难,协礼感激不尽。”欲要起身作礼。

      “不用不用,照最简之法答谢便行,好生躺着,我去给你寻些清甜果子来。”

      音娘轻快起身,裙摆拂摇飘扬,微风吹至鼻尖的香味带着暖热。

      崔实屏息,强行压下心中涌动,“有劳姑娘。”

      待人走后,他摸索着坐起,面前依旧一片漆黑,打斗时被黑衣人奸诈所伤,看来短时间难以恢复。

      腿也抬不动,无异于废人一个。

      他一挽腰间,发现母亲留下的玉佩不见,就连銙带也消失,正当着急寻找时,闻着兰香渐近。

      她回来了。

      崔实脸色骤异,摸去腰间,幸好还有衣物在。

      “刚刚长熟半春子还未被鸟啄,很是新鲜,公子尝尝。”音娘送到他嘴间。

      果香浓郁,暂时能盖过肤香,“我来。”

      “你眼睛尚看不清?”音娘在他眸前挥手,崔实感觉有人轻轻扇风,是药膳清香和女子肤香……

      他连忙屏气,“受人陷害,能生还已是命大,眼疾恐一事半会儿难以复清。”

      “没想到你还挺豁达,便是折了腿,瞎了眼也这般看开。”音娘倒是佩服他这种坚韧。

      “眼疾治疗不能怠慢。”旋即又在他脸上惊天动地地描绘了一番。

      直到原本胜如雪白的脸变得比她还要黢黑,音娘这才满意,可这睫毛也令人艳羡……

      “公子羽睫比女子的还要翘长。”她笑着说。

      崔实双颊灼烧,微微别过头,他感知到女子只离他半尺近。

      “姑娘可有救治之法?”

      音娘才觉失礼,连忙躲开,幸好他看不见。

      “我需问问莲姐姐。”她思忖。

      “协礼重伤未愈,且近来村中不平,烦请姑娘勿要告知旁人协礼在此,也怕给姑娘带来麻烦。”

      音娘觉得他并无道理,村中人口杂,且她也要保全名声,便应下。

      “时候不早了,我需回去,待明日再来看你。”走时音娘留下手衣,“你用过便属于你之物,手衣送你了,记得念着我的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