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烽》老妖Guai

3、第 3 章怀疑的种子

　　清晨，天刚擦亮，巷口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响。

　　佟家儒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孟子》，听到声音，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平静。

　　门被推开，东村敏郎迈步走进来，身上的黑色风衣还带着清晨的寒气。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先生倒是好雅兴，病刚好便忙着治学。”

　　佟家儒合上书，起身拱手：“闲来无事，读读圣贤书罢了，东村课长今日来得倒是早。”

　　“特高课的事堆积如山，自然不敢耽搁。”东村敏郎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请吧，先生。”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上海的街道上，车窗外，是满目疮痍的景象。

　　断壁残垣旁，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佟家儒看着窗外，眉头微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东村敏郎注意到他的神情，淡淡开口：“先生似乎对这景象很是感慨？”

　　“国破家亡，生灵涂炭，但凡有良知之人，都会心生感慨。”佟家儒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东村敏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良知？在这乱世，良知能值几个钱？只有强者，才能决定这天下的命运。”

　　佟家儒终于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强者？靠烧杀抢掠得来的强权，不过是镜花水月，迟早会被推翻。”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开车的日本特务透过后视镜，警惕地看了佟家儒一眼，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枪。

　　东村敏郎却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不必紧张。

　　他看着佟家儒，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又带着几分审视：“先生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昨日我离开后，特高课资料室的窗户，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佟家儒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竟有此事？许是哪个毛贼胆大包天，敢去特高课偷东西。”

　　“□□村敏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倒觉得，更像是熟人作案，毕竟……能悄无声息潜入特高课，又对地形如此熟悉的人，可不多。”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子，在佟家儒的脸上反复刮过，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

　　佟家儒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东村课长这话，莫非是怀疑我？昨日我病得昏昏沉沉，连下床都费劲，哪里还有力气去撬什么窗户？”

　　他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像是还没完全康复的样子。

　　东村敏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汽车缓缓停在特高课的小楼前，佟家儒跟着东村敏郎走下车，刚踏进大门，就看到几个日本兵押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的嘴里塞着布条，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甘，看到佟家儒时，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是？”佟家儒故作疑惑地问道。

　　“一个抗日分子，昨日袭击粮库的嫌疑人。”

　　东村敏郎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想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可惜，并无收获。”

　　他拍了拍佟家儒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威胁：“先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和大日本帝国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佟家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会被怎样处理。”

　　东村似乎有些吃惊他的疑问，“有嫌疑而已，教训一下便放了，还能作何处理。”

　　玻璃映照的影子里看到被放走的男人，佟家儒这才放下心来。

　　走进办公室，东村敏郎丢给他一沓文件，“这些是近期租界内可疑人员的名单，先生熟悉上海的风土人情，帮我看看，哪些人值得注意。”

　　佟家儒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

　　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赫然是地下党的同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指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这些人平日里游手好闲，倒是值得留意。”

　　东村敏郎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先生的眼光，果然独到。”

　　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昨日给你送点心的文员说，先生家里的陈设很简单，连一幅字画都没有。”

　　“先生是国学大家，怎么会连这点雅兴都没有？”

　　佟家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东村敏郎还在试探他。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字画？再说，那些东西摆在屋里，若是被战火波及，岂不可惜？”

　　东村敏郎盯着他半晌，露出个了然的笑，缓缓道：“说得也是。”

　　整个上午，佟家儒都在东村敏郎的眼皮子底下工作。

　　对方看似在处理自己的事务，却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他，那目光里的审视，从未消失。

　　佟家儒知道，怀疑的种子一但种下便难以拔除。

　　今日的种种试探，不过是想找出他的破绽。

　　他必须更加谨慎，一言一行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临近中午，东村敏郎忽然起身：“先生陪我去审讯室看看吧，我倒是想听听，先生这位国学大家，能不能从另一个嫌疑人的嘴里，撬出些东西。”

　　佟家儒的心猛地一沉。

　　审讯室，那是人间炼狱，他若是去了，怕是会被逼着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

　　“课长莫不是忘了你我的约定，除了做顾问外不参与审讯……”

　　东村敏郎露出迟疑的神色，“这样啊……”

　　“旁观而已，莫非先生……是不敢去?”

　　佟家儒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我只是个教书匠，不懂什么审讯之术。不过，既然东村课长有命，我自然不得不从。”

　　他跟着东村敏郎走向审讯室，脚步沉稳，心底却忐忑不安。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新的博弈。

　　而这一次，他站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