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望北辰》小木鱼鱼鱼

2、名单上的名字

　　南理一中的开学日，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

　　梧桐树的叶子在九月的风里沙沙作响，投下满地晃动的光斑。校门口挤满了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嬉笑声、打招呼声、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年轻蓬勃的气息。

　　叶北辰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分班名单。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班级。高一（1）班，理科实验班，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他中考是全市第三，南理一中不会放过任何尖子生。

　　他的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

　　李以深在高一（8）班，体育特长班，也不意外。李北洋在高一（12）班，艺术班，他要去央美，从高一开始就要准备专业课。

　　然后叶北辰看到了一个名字。

　　在名单的正中间，高一（1）班那一栏，第三个名字。

　　温以宁。

　　他的手指停住了。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下来，在那个名字上跳跃。三个简单的汉字，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温以宁，温以宁，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应该只是同名吧。

　　南理市这么大，叫温以宁的人肯定不止一个。那天巷子里的女孩子，那个递给他粉色小熊创可贴的女孩子，不会这么巧和他在一个班。这种巧合只会在小说里出现，现实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命中注定。

　　可是……

　　叶北辰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白色连衣裙，琥珀色的眼睛，马尾辫在霞光里晃动。如果真的是她呢？如果那个女孩子就叫温以宁呢？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北哥！”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李以深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找到班级没？我在8班！妈的，整个班都是体育生，以后上课可以光明正大睡觉了！”

　　叶北辰收回手，转头看他：“我在1班。”

　　“实验班啊，牛逼！”李以深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北洋在12班，艺术班，离咱们这栋楼最远。不过他反正也不怎么上课，要去画室。”

　　“嗯。”

　　“走走走，找教室去！”李以深勾住叶北辰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饭啊，北洋说他带饭了，他妈妈做的红烧肉，香死个人！”

　　叶北辰被他拖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

　　温以宁。

　　那个名字还在那里，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

　　高一（1）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窗户正对着操场。叶北辰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声音，空气里飘着新书印刷品的油墨味。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操场的跑道，红色的塑胶在阳光下泛着光。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远处是南理市的街道，车流如织，城市在晨光里苏醒。

　　“同学，这里有人吗？”

　　叶北辰抬起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他旁边的座位旁，手里抱着一摞新书，表情有些腼腆。

　　“没有。”叶北辰说。

　　男生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我叫陈默，初中是南理三中的。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理附中。”

　　“哦哦，附中的学霸啊。”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羡慕，“我听说附中今年中考全市前十占了六个，太吓人了。”

　　叶北辰没接话。他不擅长这种陌生人之间的寒暄，尤其是当对方明显带着社交目的的时候。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沉默不是敌意，只是习惯。

　　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讪讪地闭上嘴，开始整理自己的新书。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笑声、谈话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成一片。叶北辰注意到有几个学生在偷偷看他——不是恶意的那种看，更像是好奇。他知道自己长得不算差，但也算不上特别出众。大概是因为他独自坐在窗边，气质太冷清，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班主任进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张，教数学。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声音洪亮：“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张玉华。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南理一中，来到高一（1）班这个大家庭……”

　　标准的开学致辞。叶北辰听着，目光在教室里扫过。

　　男生居多，毕竟是理科实验班，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一。女生们大多坐在前几排，有几个在低声说笑，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那个女生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马尾辫扎得很高，用简单的黑色发绳绑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肩膀随着笑声轻轻抖动。

　　不是白色连衣裙。今天大家都穿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款，千篇一律。

　　但那个背影……

　　叶北辰的心跳又快了。

　　不可能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南理一中高一有十六个班，每班五十人，八百个新生，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现在我们来选一下班委。”张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有哪位同学想当班长？可以毛遂自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第三排那个女生举起了手。

　　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全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

　　叶北辰的呼吸停住了。

　　琥珀色的眼睛。干净剔透，像秋天溪水里的石头。鼻子很挺，嘴唇是健康的粉色，嘴角自然上扬，好像随时都在微笑。她扎着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是她。

　　巷子里的那个女孩子。递给他粉色小熊创可贴的那个女孩子。

　　温以宁。

　　“大家好，我叫温以宁，初中是南理外国语学校的。”她的声音和那天一样，清亮，干净，带着一种自然的自信，“我想竞选班长，因为我在初中担任过三年班长，有相关的经验。如果大家选我，我会努力做好班级的服务工作，让高一（1）班成为最好的班级。”

　　她说完，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起来，里面盛着光。

　　教室里响起掌声。

　　叶北辰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说完话坐下，看着她旁边的女生凑过去跟她耳语，看着她笑着摇头。

　　温以宁。

　　原来她叫温以宁。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个班。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像小说情节一样的巧合。

　　“叶北辰？”

　　张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叶北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他。

　　“叶北辰同学，”张老师看着名单，“你是我们班中考成绩最高的，有没有兴趣当学习委员？”

　　叶北辰站起来。他能感觉到温以宁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好奇的，探究的。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我……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张老师满意地点头，“温以宁是班长，叶北辰是学习委员。其他班委我们下周再选。现在我们来发书……”

　　叶北辰坐下，手心有点出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到大，他上台发言、参加竞赛、面对父亲的暴力，从来没有紧张过。可是现在，因为温以宁看了他一眼，他就紧张得手心出汗。

　　太没出息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叶北辰？”旁边的陈默小声叫他，“你没事吧？脸有点红。”

　　“没事。”叶北辰转过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那场篮球赛还在继续。一个男生投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队友们围上去欢呼。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温以宁在这个教室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

　　南理一中的食堂有三层，一层是普通窗口，二层是小炒和面食，三层是教职工餐厅。新生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

　　叶北辰端着餐盘，在人群中寻找李以深说的位置。

　　“北哥！这边！”

　　李以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叶北辰看过去，李以深正站在一张桌子旁用力挥手，他旁边坐着李北洋，还有……温以宁？

　　叶北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尽量让表情自然一点。李以深已经帮他占了位置，餐桌上摆着三个饭盒，李北洋的妈妈做的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北哥，给你介绍一下！”李以深大大咧咧地拍着温以宁的肩膀——叶北辰注意到温以宁微微皱了皱眉，但没躲开，“这是温以宁，我们班班长，不对，是你们班班长！巧不巧？她初中和我表妹是同学，今天在食堂碰上了！”

　　温以宁抬起头，对叶北辰笑了笑：“你好，叶北辰同学。听张老师说你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以后请多指教。”

　　她的笑容很礼貌，很得体，和早上竞选班长时一样，和那天在巷子里……不太一样。那天她的笑容更自然，更随意，像是对着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而现在，她的笑容里多了一层“同班同学”的标签，有了距离感。

　　“你好。”叶北辰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他在李北洋旁边坐下。李北洋递给他一双筷子，轻声说：“我妈做的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李北洋笑了笑，转头对温以宁说，“以宁，你也尝尝，我妈手艺很好的。”

　　温以宁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李以深得意地说，好像红烧肉是他做的，“北洋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和北哥经常去蹭饭。对了以宁，你初中是外校的？怎么想到考一中来了？”

　　“一中理科强啊。”温以宁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想学理科，以后考个好大学。而且一中离我家近，骑车十分钟就到了。”

　　“你家在哪儿？”李北洋问。

　　“学府路那边，书香苑小区。”

　　“那确实近。”李北洋点头，“我家在锦江花园，骑自行车要二十分钟。”

　　叶北辰安静地吃饭，听着他们聊天。

　　李以深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得热火朝天。李北洋虽然话不多，但很会接话，不会让气氛冷场。温以宁也很健谈，说话时眼睛会看着对方，偶尔会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

　　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叶北辰想。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感，没有任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疑惑。她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新同学，一个刚认识的学习委员。

　　也是。那天巷子里光线那么暗，他又那么狼狈，她可能根本没看清他的脸。而且对她说，那只是一件随手做的小事，就像递给路人一张纸巾一样，做过就忘了。

　　但他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北哥，你怎么不说话？”李以深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不舒服？”

　　“没有。”叶北辰说，“在听你们说。”

　　“我们在说国庆节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李以深兴致勃勃地说，“北洋说他知道一个地方，人少景美，适合写生。以宁说她可以去，北哥你呢？”

　　叶北辰看向温以宁。她正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菜，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再看吧。”他说，“不一定有时间。”

　　“哎呀，刚开学能有多忙！”李以深不满，“就这么定了！国庆节第二天，早上八点，学校门口集合！谁不来谁是狗！”

　　温以宁笑了，笑声清脆：“李以深，你这是什么赌约啊。”

　　“管用就行！”李以深咧嘴，“北洋，你负责带画具，我负责带吃的，北哥……北哥负责带脑子，咱们迷路了就靠他了！”

　　“你才迷路！”李北洋笑着推了他一把。

　　叶北辰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温以宁也在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梨涡更深了。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细细的绒毛。

　　真好看。

　　叶北辰想。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一种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好看。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红烧肉很香，但他有点食不知味。

　　---

　　下午的班会课，张老师宣布了学生会干部名单。

　　“我们班的温以宁同学，被学校直接任命为学生会主席。”张老师说，语气里带着自豪，“这是学校对温以宁同学能力的认可，也是我们班的荣誉。大家鼓掌！”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温以宁站起来，对大家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骄傲，也不显得谦卑。

　　叶北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太优秀了。班长，学生会主席，成绩肯定也很好——能进实验班的，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她像一颗发光的星星，明亮，耀眼，被所有人注视着。

　　而他呢？

　　他只是叶北辰。一个成绩不错但性格孤僻的男生，一个有着糟糕家庭背景的男生，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男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比那天巷子里的距离还要远。

　　那天她递给他创可贴时，他们是平等的——一个是需要帮助的人，一个是提供帮助的人。而现在，她是班长，是学生会主席，是所有人的焦点。他是学习委员，是坐在窗边的安静男生，是几乎不主动和人说话的怪人。

　　“另外，”张老师继续说，“我们班的许清清同学，担任学生会副主席，同时也是我们班的副班长。”

　　一个短发女生站了起来，对大家挥了挥手。她很瘦，眼睛很大，看起来干练利落。

　　“许清清和我初中就是同学。”温以宁小声对旁边的女生说，但叶北辰坐得近，听见了，“她特别厉害，组织能力超强。”

　　“那你们配合肯定很默契。”那个女生说。

　　温以宁笑了笑，没说话。

　　班会课结束后，叶北辰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叶北辰同学。”温以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温以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下午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张老师说，学习委员要负责收暑假作业。”温以宁说，语气很公事公办，“明天早上第一节课前，你能把咱们班的数学暑假作业收齐交到办公室吗？”

　　“可以。”叶北辰说。

　　“谢谢。”温以宁笑了笑，“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许清清在门口等她，两人挽着手臂离开教室，边走边说话，笑声飘进走廊。

　　叶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北哥，发什么呆呢？”陈默走过来，背上书包，“一起走？”

　　“不了，”叶北辰说，“我还有点事。”

　　“哦，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叶北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操场。温以宁和许清清正从教学楼里走出去，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温以宁突然跑起来，许清清在后面追，两人笑作一团。

　　阳光很好，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北辰看了很久，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门口。

　　他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不是作业本，是一个简单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粉色小熊创可贴。

　　已经拆封过，边缘有些磨损，小熊的脸还是挤得变形，那颗歪歪扭扭的红色爱心正中央。

　　他小心地把创可贴贴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然后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8月27日，巷子里，粉色小熊创可贴。”

　　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

　　“9月1日，高一（1）班，温以宁。”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棉花糖。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叶北辰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经过公告栏时，他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高一（1）班的名单。

　　温以宁。

　　他的名字在上面，她的名字也在上面。在同一张纸上，在同一个班级里。

　　这可能是他们这辈子最近的距离了。

　　他想。

　　然后他转身，走出教学楼，走进九月的晚风里。

　　书包里，那个笔记本贴着粉色小熊创可贴的第一页，安静地躺在黑暗中。

　　像一个小小的秘密。

　　像一颗开始发芽的种子。

　　---

　　那天晚上，叶北辰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巷子。血从手臂上流下来，滴在积水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靠着墙壁，喘着气，心里空荡荡的。

　　然后温以宁出现了。

　　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帆布书包，马尾辫在霞光里晃动。她走过来，递给他一张创可贴。粉色小熊的，小熊手里抱着歪歪扭扭的红色爱心。

　　“给你。”

　　他接过创可贴，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像秋天溪水里的石头。她对他笑了笑，那个简单自然的笑容。

　　然后梦里的场景突然变了。

　　他们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温以宁在讲台上发言，他在下面看着她。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不清，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在动，看见她笑起来时的梨涡。

　　然后她看向他，说：“叶北辰，记得不要沾水。”

　　他愣住了。

　　接着他就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叶北辰坐起来，额头上都是汗。

　　他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粉色小熊创可贴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褪色。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熊的脸。

　　塑料质感，凉凉的。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躺下。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传来火车鸣笛，长长的，像谁的叹息。

　　叶北辰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温以宁的笑容。

　　他想，明天见到她，要说什么呢？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也许就像今天这样，打个招呼，说声你好，然后各做各的事。

　　他们只是同班同学，只是班长和学习委员的关系。仅此而已。

　　可是……

　　可是为什么他会做那样的梦呢？

　　为什么他会把那张用过的创可贴小心地收藏起来呢？

　　为什么他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名字呢？

　　叶北辰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漫长的夏天终于结束了。高一开始了。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温以宁，那个递给他创可贴的女孩子，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也许就足够了。

　　他想。

　　至少现在，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