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仙尊要从小抓起【一】 怎么是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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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何生习惯仰躺睡觉。
每夜躺上床，他都会与天花板上李风缘砸出来的那个大洞面面相觑。
这洞没法补。谢何生当年采完海珍玉，就把整个百尺岩渊全毁掉了。
这样就再也没人能造出比肩他寝殿的住所了。
没了海珍玉，不管拿什么东西去补，都会显得十分碍眼。谢何生又舍不得把整块天花板一齐换掉，索性就这么放着了。
透过那个大洞能望见夜空。魔界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血月当空。
大洞的那边有时会掉下碎玉，有时会露出李风缘的衣角。
后者通常是白日里出现，代表烦人的一天要开始了。
脸上的雪沾得他丝丝痒痒，谢何生抹了把脸，费力地睁开眼。
完好的天花板。
重生秘术成功了。
现在是谢何生两百岁的那年，和李风缘有关的一切都还未开始。
一个魔侍端着衣物，推开门走了进来：“尊上。”
习忧是谢何生的近身侍从，在御前服侍多年。
他的种族是白角魔。在长到三百岁之后，他额上的魔角就会彻底蜕变为洁白的盘状大角。
而在三百岁之前，他的魔角都是一寸大的黑色笋状。
前世的习忧早已过了三百岁，那双白角又大又威风，跟在身边没少给谢何生长脸。
而此时的习忧，则顶着一双小黑角，容貌也有几分稚气未脱。
谢何生今日更衣的用时格外地长。
“尊上，您已经对着镜子照了半个时辰了。”习忧抱着铜镜，艰难地探出头。
谢何生毫不在意：“再换一个发冠过来。”
习忧只好把头缩回去了。
谢何生挑挑拣拣，把显贵显霸气的饰品全给试了个遍。侍从们忙活了半天，总算是让他敲定了满意的造型。
谢何生本就长相英俊，眉目间的凶戾之气压都压不住，在一种妖艳邪魅的同僚里是相当突出，一看便知是挑大梁干大事的。
习忧立即见缝插针：“尊上无需费心打扮，已是英武非凡。如今配上这雕金美玉，更是叫魔为之神魂颠倒，无魔不服。”
“何解？”
“霸气侧漏。”
谢何生深以为然：“自然。”
爱拍马屁的碰上爱听马屁的，主仆能相伴两百多年不是没理由的。
谢何生挑挑拣拣，选了最喜爱的一双金镶鸡血石耳坠。
习忧见状，换了个抬镜的姿势，把脸从另一边探出来：“尊上今天是要去见什么魔吗？”
“多话。”
看来是了，习忧问道：“可您今日不是安排了围猎么？”
围猎，是谢何生的一大爱好。
将抓来的人族修士全丢到被结界封锁的猎场中，任由他与部下们狩猎取乐。
由于耗资巨大，魔界每隔一年才举办一次围猎。
放在以前，谢何生提前一晚就兴奋得睡不着觉了，恨不得一场围猎办一年，怎么都玩不够。
直到李风缘出现，整整一百年，魔界再也没能办成一回围猎。
不是从筹备起就被白衣仙尊砸穿了关押奴隶的囚牢，就是一帮魔将在猎场被剑气撵着四处逃窜。都分不清到底是办给谁玩的。
习忧仍在说着：“诸位将军都已整装待令，就等您到场了。”
他犹豫地看着谢何生的衣着：“尊上这身……”
谢何生今天的这身打扮，又是华服宽袍，又是各类繁琐首饰，压根不适合狩猎行动，倒像是盛装出席
谢何生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传令下去，这次围猎取消。”
习忧抱着的铜镜的手一滑，差点往下砸，手忙脚乱地一把捞回来：“取消？！”
放弃一次围猎，换来以后的围猎能顺利举行，谢何生心想，这叫高瞻远瞩，没远见的东西。
他淡淡道：“嗯？”
习忧仍是不可置信：“尊上，您没在开玩笑？”
尊上难道不该是哪怕练功走火入魔高烧卧床三日，一听围猎两个字，抓起剑翻窗也要跑去猎场疯玩吗？
正在给谢何生带耳铛的侍从手一抖，细针在耳垂上轻轻划了一下。
银质的耳铛落在地上。
侍从们齐齐跪倒，殿内一片寂静无声。
直到谢何生抬了抬指尖，那道扼住他们脖颈的强大魔息才松开了些。
连侍从中修为最高的习忧，都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喘息。
“尊上……息怒……”习忧手腕微微发抖，“属下这便将他押下去处置……”
犯错的那个侍从已是四肢发软，几乎跪都跪不稳，只是连求饶都不敢求。
以谢何生的性子，他今天是十条命都不够死。
谢何生打量着他们的狼狈模样，突然轻笑一声。
他没有理会地上的那枚耳坠，而是勾手凝起一道水镜，从首饰堆中捡了一枚珍珠耳坠，对镜自己戴上。
衣饰已齐整，谢何生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左右耳坠一红一白，颇有几分不羁的气息。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侍从们才颤抖着抬起头，面面相觑。
一个侍从小心地开口：“总管大人，还、还罚他吗……”
习忧也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先下去吧。”
青霄门的山脚下，重重藤蔓掩盖着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哗啦”一声，藤蔓被一只手掀起，两个魔族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高个子的魔族长着两只又长又尖的耳朵，耷拉着挂在肩上，他拍了拍手，道：“好在抓着几个落单的小修士，咱总算能回去交差了。”
矮个子的魔族拖着一把巨斧，大笑了起来。他的门牙大得合不拢嘴，一笑就往下流口水：“呼哈哈，一个个毛都没长齐，跟群鸡崽子似的……嘶溜，老子一只手能抓三个！”
高个子托了托自己的耳朵，扭头问搭档：“不过，咱们这次来抓围猎用的猎物，用这几个小崽子凑数能行吗？”
他先前就有些心虚，此时还是忍不住向搭档确定一下：“尊上不是有令，不能抓年纪小的猎物，不然容易玩死吗？”
矮个子摆摆手，毫不在意：“每次围猎都抓五百妖修，五百人修，尊上又不是个个都亲手抓。
他十分自信：“咱将军都抓了三百九十五只猎物了，就差五个凑数，反正人族都长一个样，混进去谁看的出来？”
高个子“噢”了一声，边摸耳朵边犯怵：“差五个……五个……咱是不是抓了六个来着？”
矮个子一听：“什么？多了一个？！”
高个子犹豫道：那……放一个走？”
矮个子一跃三尺高，狠狠抽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放你个头！你脑子被马踹了？放出去转头就上青霄门报信，咱俩都得完蛋！”
高个子捂着脑袋后退：“那、那宰掉一个？”
矮个子抱臂，不断跺着一只脚：“哼，先杀那个白衣服的小崽子，刚才就他挣扎得最厉害。还敢咬老子的手，老子弄死他。”
他的手背上，一个红肿的牙印十分显眼。
高个子道：“他那个子，还没你那斧头高，你真下得去手？”
矮个子恶狠狠道：“我他壳壳的，就那小子最难搞！老子用了三倍的量才给他药倒，一探脉搏，屁点修为都没有，就是纯抗药！”
他拍着腰间的那个半瘪的小牛皮袋，没好气道：“你瞧他看魔的眼神，那叫一个凶的，恨不得把老子剐下一块肉！要不是光药他就用了大半的量，老子都想撒把自燃粉把他烧毁容，看他还嚣张不嚣张。”
“你那自燃粉值钱的很，这纯度仅次于贡品了，别浪费钱，”高个子道，“而且他那小脸……长的还行，就是瘦了点，眼神有点吓魔，烧了可惜。”
矮个子没好气道：“那也叫好看？他牙还没老子长，难看死了！”
高个子道：“他要是牙长，早给你手上咬俩窟窿了。”
“反正难看！”
洞穴深处，墙上挂着火把，地上是六个被五花大绑的小修士。
两个还躺在地上晕着，其他四个醒的早，已经挪到了一块去。
一个十岁大的孩童半蹲半跪，身上白衣沾了不少泥土。
他的长相甚是出挑，脸上没有多少肉，双眼圆大而尾上挑，炯炯有神，依稀可见来日凌云仙尊的风采。
正是年幼的李风缘。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右手中握着一枚尖石块，一下一下磨着手腕上的麻绳。
这个动作很是吃力，李风缘每磨几下，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火光微弱，洞穴里十分昏暗。不知是谁吓破了胆，正在低声抽泣着。
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危险了，哭声更是给人平添烦躁。
李风缘抿了抿嘴，低声道：“别哭了。”
“我、我不想哭的……我控制不住，……呜呜……”那个弟子哭得更厉害了，“我好怕……呜呜……”
李风缘今年只有十岁，照顾小孩的事都没做过，要照顾一个年纪相仿的同门，更是无从下手。
他艰难道：“莫怕。”
弟子哭得更厉害了：“我们要死了……”
“不会死的。”李风缘喘了口气，将石块反往地上一插，尖刃朝上，将双手绳结按上去用力磨。
“你骗人……”哭泣的弟子哭得打了一个嗝，“大师兄起码天黑才回客栈，等他发现我们不见了，我们早就被吃掉了！”
其他弟子也被他的哭声激起了些慌张，开始哆嗦了起来。
“我、我想回家……我想我娘……”
“我不要死在这里……”
李风缘腾不出功夫安抚他们。麻绳已经被磨裂了半道口子，他很快就能挣脱了。
李风缘在被迷药放倒前，从矮个子魔族的腰上顺走了一小袋药粉，就夹在束袖间。
而这座洞穴似乎还有另一个相通的洞口，时常有风从深处吹来，朝向那两个魔族出去透气的的洞口。
只要在那两个魔族折返回来时，将那药粉顺风泼出，兴许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有几成把握，李风缘不知其药效如何，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它是迷药，李风缘在心中祈祷。
哭声逐渐此起彼伏，坐在中间的李风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风缘没法讲出自己的自救计划。那个高个子的魔族听力十分敏锐，此时洞穴里的任何动静，都有可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李风缘只能重复道：“别哭了。”
那弟子已经濒临崩溃，带着哭腔道：“连哭都不让！你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
李风缘无心与他争论这个，他还要留心洞穴口的脚步声，判断那两个魔族何时回来。
哭声在洞穴里夹杂着回音，他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
李风缘深吸了一口气，认真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弟子抽泣着扭过头：“什么？”
李风缘坚定道：“我会保护你们的，我带你们出去。”
这句话由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出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只因这些弟子都是十岁大小，此时都将他当作救命稻草：“真、真的吗？”
“对，”李风缘自己心里并没有多少底，但知道要先稳定人心，“真的。”
弟子忙道：“那、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李风缘也不晓得这些同门能做什么：“念经吧。”
弟子们“啊”了一声，纷纷慌张：“我不会背经文……”
李风缘道：“就念……入门时背过的《青霄》，刻在宗门镇山石上的那篇。用气音念，不要出声。”
“入门者，当、当……”
李风缘无奈提醒：“当常观天下百态。身居青霄世外天，无忘凡尘三千苦。”
弟子们连忙乖乖背了起来。
细小的气音比先前的哭声好太多了，李风缘松了口气。
弟子之间尚能相互听清，有人背一半忘词了，便偷偷去听别人的词。
一个弟子背到一半错了词：“须记天道常作此，正不压邪……”
“错了错了！”旁边的弟子赶紧用肩膀推了推他：“是邪不压正！”
那弟子赶紧改口：“对！对！邪不压正！”
这句口误来的实在不是时候，结合他们现在的处境，平白叫人心烦无比。
那弟子纠错似的，连着重复了好几遍：“邪不压正……邪不压正……”
他反复念着，仿佛这样便能多几分生还的机会。
“邪不压正……邪不压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尊要从小抓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