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在求我回头》谁漪

3、第三章 我是凡人不

　　翌日。

　　雪渐渐停了，竹林之中鸟鸣不绝于耳，一股冷风卷起一片细长的竹叶穿过打开的窗户，晃悠两下飘进了桌案上。

　　站在窗前的人搓搓手，只觉背后寒意更甚，索性将窗户拉拢，只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如今你的病越发严重，寻找神器之事迫在眉睫，我不能离开岚鎏坊太久，便让洛安难给你配些药带着路上吃。”姬子歌撇了眼关窗的洛安难，胳膊肘突然给他来了一下子。

　　洛安难吃痛往后倒退两步，但还是换上了一副谄媚脸，“对，我给你准备些，丹田重塑会比较缓慢，在路上尽量不要使用恢复的灵力，好好敲小姐一笔送你些法器护身，你什么都没有行走尘世会有危险的。”

　　姬子歌点点头，她倒不怕破费，将此事记下又叮嘱道：“行走世间不容易，可不要再记得你之前那般有善心了，人心隔肚皮，切记不可人前露富，法器能保护你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被别人诓骗了去。”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很多，刚恢复不少的初是月坐起身子，闭眼只感觉头都大了，只得连连称是，他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见人有困难就上去帮忙，那不是有善心，是傻。

　　姬子歌倒是出手阔绰，人虽走了，但派了一群人带了好几个法器来让初是月选择，还给了他一个储物袋，他觉得没必要带太多，到时候反而要用的时候找不到，索性就拿了几样能反复使用塞进了储物袋中。

　　如今能勉强走路了，抬头就见洛安难不知从哪儿牵来的一头驴子。

　　“你也太抠门了，你好歹给我弄匹马啊，你从哪儿拉的驴子？”初是月看着驴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二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洛安难讪笑道：“我可比不得小姐富庶，再说了马跑那么快，你再吹风就不好了，你可别看这是一头驴子，实则……”

　　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初是月开口打住了洛安难的卖关子：“实则就是一只驴子，普通的驴子。”

　　初是月无法，这里只有驴子一个能用的工具，不然他就只能走路去万山口，万山口乃是人界和白玉京的连接空间，而白玉京是从幽冥海上划开的一个屏障，如果他直接走路过去的话，还没走到路口就已经累趴在路上了。

　　随后侧身坐在驴子身上，头戴青纱斗笠，远瞧着不像是久病之身，倒像是远游的谪仙人。

　　驴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这头驴子应该没多大，还没见过外面的光景，所以对一切都很好奇四处张望。

　　唯独没有好好走路。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瞬间就将一人一驴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慢慢悠悠地走过去。

　　不少人围在一块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讨论写什么，但瞧着服饰是白玉京宗门里的人，各个昂着下巴，腰间配着长剑，看起来像是矜贵的小孔雀般。

　　初是月骑着驴往前走了几步，脖子伸长抬眼向人堆里看去，一名头戴青玉簪身着文武袖的年轻人在里头格外显眼。

　　年轻人似乎身份不小，一说话身前这近百人就规矩的站定，有序的向万山口走去。

　　万山口名字虽大，实际上洞口还没有整座山的三分之一大，就是在山底凿了一条又长又黑的隧道。

　　一个个白色身影就这样走进了黑暗，是脸上都挂着笑，随后被黑暗吞噬。

　　那年轻人皱眉，有一股很轻很轻的气息闯入了这里，他似是有感应的往初是月在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青衣人骑着白玉京内都难找的驴，如同看戏一般的站在一旁。

　　初是月也正好看了过去，二人视线相撞，年轻人周身灵力一动，呼吸间便瞬移到了距离初是月五步的地方。

　　“你乃何人？”

　　此人着实奇怪，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年轻人心里想着，一个没有灵力的凡如何能来白玉京呢，许是什么高人。

　　他们奉主殿之命在此过山渡江，应该是密令才对，白玉京内暂时下了封城令，究竟是碰巧还是有意为之。

　　初是月瞧出了其中关巧，脑中又回想起姬子歌在竹屋中说的，边境败了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难怪一路来没什么人，原来是白玉京主殿派了人秘密前往支援。

　　他好像是完蛋了。

　　毕竟知道这种秘密的人一般都命短，他如今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条好不容易保住的命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我是白玉京岚鎏坊姬小姐的人，负责去幽冥海外参加拍卖。”说罢，伸手在圆鼓鼓的储物袋里搅动了会儿，拿出一块儿刻着岚鎏坊的金色令牌，上面雕着紫藤花纹，一瞧便是块儿真货。

　　少年仔细看了眼，确实是岚鎏坊的令牌。

　　岚鎏坊与白玉京各方势力都做着生意，无论是珍品法器还是人命买卖，主殿也是受过岚鎏坊供给的。

　　所以，岚鎏坊的人动不得。

　　少年缓和了神色，“原来是岚鎏坊的管事，失礼了，我等奉主殿之命办事，还请管事切勿将此事泄露，事关重大，在下在此谢过了。”

　　初是月收起令牌，故作高深的点点头，得亏他在选发起的时候顺手把令牌也拿上了，不像是姬子歌故意给的，倒像是遗落的，和法器们混在了一起。

　　不过管他是不小心的还是怎么着，初是月小命算是保住了，他现在灵力全无，对面轻轻一捻就能把他杀死。

　　他身体摆正，又回到了一副隐世高人的模样，待人走完了才慢慢悠悠地走进万山口的通道。

　　通道内很冷，初是月下意识的瑟缩了下身子，前头那群人已经不见了，原本还能听见他们刀剑碰撞的声音，如今在他耳边回荡的只有洞内冰化成水滴在地面的声音。

　　一滴一滴，就像是有节奏的鼓声，他原始侧着身子，往前看的那瞬间神色一变，前面那队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出口还不知在何处。

　　他迷路了？

　　亦或者是有人下了咒？

　　按理说万山口的通道距离不长，石壁上挂着冰晶灯烛火一晃一晃，显得有些可怖。

　　身下的毛驴却不慌不忙，丝毫没有察觉危险的来临，沿着石壁往前走去。

　　“是个凡人？让我看看你，看看你好不好吃。”

　　声音有些粘腻，像是在初是月耳边说，待初是月反应过来偏头看去什么人都没有，不过他听见了有人说话，警戒地看着周围。

　　万山口还算是白玉京地界，竟有妖物埋伏于此，初是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肠子都要悔青了，刚刚就该和那群人一起走，他今天也是倒霉透了。

　　手里紧攥着毛驴的绳索，心里暗自祈祷这位驴兄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加快些。

　　如今法力全无，这不就是跑这里给别人加餐吗？

　　洞内的那妖怪似乎就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化作冷风细细触碰着初是月的脊背，隔着衣服那触感都十分清晰，明明是大冷天，也给初是月惊出了一身冷汗。

　　应该是捉弄够了，周围石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种环境听觉会被无限放大，初是月右手往储物袋里抹去，从里面随意拿了一个出来，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看，然后手臂猛得往后一甩，左手狠狠地拍了下闲逛的毛驴，加速往前。

　　那东西是雾针，挥出可以遮蔽视线，若强行穿过，接触到白雾的瞬间就像是无数根针刺进皮肤，让人痛苦不堪。

　　初是月：“死妖怪敢吓唬你爷爷。”

　　那妖怪不查一头扎进白雾中，白雾渗进他的身体让他抱头惊声尖叫起来，“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石壁上随之更加躁动，突然间无数条黑色的藤蔓朝他袭来，速度之快甚至发出了破风声。

　　漆黑的藤蔓从初是月的小腿往上爬，将他束缚起来，就单单留了个头在外面，初是月先是感到手腕被捆绑，然后上半身被缠住，而后藤蔓停在了他的脖子上，藤蔓末尾的尖细处刚好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这是警告，初是月要是在动一下，藤蔓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白雾散尽，妖怪化成人形，黑色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化成人的四肢，最终变成了一个男人，身穿黑衣，流苏覆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终于有个落单的人被我抓住了，让我先想想，是先吃你哪里呢？”藤妖用细长的手指抬起初是月的下巴，眼里闪着火花，在决定初是月的结局。

　　初是月哪儿有刚才的底气，如今储物袋系在腰间被藤蔓里三层外三层的捆着，心虚道：“妖怪大哥，我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你吃了我没用，你得去吃有灵力的修士，那样你的发力才会暴增呀。”

　　藤妖的头凑近他闻了闻，微微蹙眉，“你可骗不了我，没有灵力的凡人是来不了白玉京的。”

　　初是月有些欲哭无泪，这妖怪不好骗，就在藤妖要靠近他小腹的时候，一柄飞剑堪堪从藤妖身侧擦过，直击困住初是月的藤蔓，飞剑带着蓝色的荧光，剑柄上系着一根价值不菲的灵石剑穗。

　　飞剑的主人身份肯定不低。

　　藤妖：“谁！”

　　一条藤蔓以极快的速度超另外一边飞去，昏暗的隧道中出现一道白色身影，也不躲避，靠近他身侧的藤蔓瞬间化作焦土。

　　“哪儿来的妖物，白玉京的地界妖物禁行，违反者灭其道行，刨其妖丹。”

　　随着那人左手微动，飞剑得到召唤，在空中划出一道剑痕后飞回其身侧，剑尖直指藤妖，剑身嗡动。

　　初是月看到了救星，从被砍断的藤蔓上狠狠跌坐在地，默默地走到一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如今那藤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那个白色身影吸引了过去，歪了歪头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更香，想必白玉京哪家宗门的小弟子吧？我不吃他，我吃你好不好？”

　　白色身影微微抬头，单手掐诀：“白玉京三殿宋玉枝，允你雷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