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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月亮 你是出来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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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大量重复的工作让来越有些心烦意乱,又或者燥热的天气让她脑袋发昏,她在合上电脑的时候已经忘了隔壁搬来了一个新邻居,这也是她和这位新邻居在阳台四目相对的原因。
在凌晨四点。
在她只是想把衣服收回来的时候。
她们两家的阳台是由混凝土砌成的四方开放式结构,相隔不到半米,伸手就能碰到,毕竟当年盖这座建筑的时候,人们对个人隐私没有现在看重。
这个阳台就是这间房子最大的优点,面朝这座城市最大的河流,不远处的河堤上树木疯长,在风的作用下像一团团绿色的雾左右摇晃,月亮像珍珠一样嵌在深蓝色的清透天空上,照在漆黑的流动水面,又和阳台上昏暗的顶灯一起照在穿着蓝色吊带裙的新邻居身上。
新邻居靠在阳台的边缘,两个手肘紧贴在栏杆最上面,一只手拿着一罐啤酒,另一只手自然下垂,双眼微眯,昏昏欲睡地看着远处的河面,弯曲的手臂和露出的背部在月光下显示出隐隐的肌肉线条和更明显的陶瓷般的皮肤质感,听到旁边传来的声响,目光转向来越时,让来越想起夜晚里睡眼朦胧的黑豹。
“出来看月亮?”那双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来越的脸。
来越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一天一夜,不用想都有很多褶皱,脸上是熬夜造成的油光和憔悴,黑眼圈挂在疲惫的双眼上,整个人像是被吸了精血一样,又因为高强度用脑产生了不正常的亢奋,现在的清醒只是回光返照,她将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趴在任何一个平面上昏死过去,而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糟。
但是这个女人却在说月亮。
来越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阳台上:“出来看月亮。”
这种姿势仿佛有什么魔力,让来越一直沉下去的心轻盈了起来。
她用一种新奇的眼光看着这片她看了二十多年的景色,河水在寂静的深夜发出隐隐的波涛声,月光下的水是黑色,波浪闪着银光,偶尔有一尾鱼跃出水面,鳞片也是银色,树木是深绿色,远处高楼的轮廓是灰色,那个女人穿着蓝色吊带长裙。
蓝色并不是一个让人能燃起激情的颜色,但是却让来越此刻的心产生了一些荡漾。
“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那个女人问。
来越摇头,如果她见过这个女人,她一定不会忘记。
“你从哪里来?”来越问。
这个女人的口音带着点黏糊的尾音,而本地的方言总是上扬。
“B市。”
“我从来没去过B市,我们应该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那就是我记错了,我之前也没来过A市,我……我有一个朋友,她是A市人,可能你们长得有点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仔细一看你们又没有那么像。”那个女人好像在透过来越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你多大了,成年了吗?”
来越极力证明自己的成年人身份:“我都二十一了。”
女人好笑地摇摇头:“二十一岁,还在上学吧,那还是个小朋友呢。
但有些事情对你也不算少儿不宜了。”
她从自己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一瓶啤酒,递给来越:“要来点吗?最后一罐。”
这时来越才通过栅栏的缝隙看到旁边阳台地上散落着好几罐空着的啤酒罐。
来越摇头。
女人扫了一眼来越挂在阳台上那件带着学校logo的文化衫,了然道:“懂了,好学生嘛。”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两个人趴在栏杆上,静静地看奔腾的河流。
奇怪的是来越并不为这种沉默感到尴尬和冷场,而是感觉安心,这种安心让来越终于感受到一丝迟来的困倦,她说:
“我要回去睡觉啦。”
女人的眼睛闭着,头朝下点,朝来越的方向点头:“嗯。”
来越劝说道:“你也早点回去吧,外面有点冷,你这个衣服容易感冒。”
女人睁开眼睛,带着困意:“我阳台的门锁了,现在进不去。”
这才是她这么晚还在阳台上赏月的真实原因。
“本来只是想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刚搬家,里面灰尘太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懊恼。
来越家和隔壁房子的阳台门是同款,为了安全,只能由内向外打开,从外面没有任何开门的方法。来越每次来阳台都会找个东西卡住门,让它不完全关闭,她完全理解这个意外。
可是她不理解这个女人的行为:“你就这样一直待着?”
女人两手一摊,有些无奈:“我手机还在室内,大半晚上喊人帮忙又会扰民,只能在这里等待一个早起的好心人帮我打电话给开锁公司。”
也是,来越出主意:“那我给你拿件外套,再给附近的开锁师傅打电话,不过可能师傅在睡觉,如果打不通的话,你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
“谢谢你了,小朋友”那个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确实有点冷”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冰凉的手臂。
来越喜欢这个笑容,连忙转身:“我先给你拿个外套。”
她脚步很急,就在这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好悬稳住身体,低头一看,是她用来挡门的废旧木板,抬头看,那扇从外面无法打开的门正缓缓合上。
来越双手连忙去够那扇门,试图用手指卡住那点细小的缝隙,但她还是慢了一步。
可恶!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哇哦。”
现在被困在阳台的是两个人了。
来越迅速思考:“隔壁楼的王大爷每天早上五点都要出来锻炼,我们到时候可以找他帮忙,不会待太久的。”
“或者”,那个女人说。
“或者?”来越疑惑。
“我们可以在这里看日出。”
女人兴致勃勃:“现在是夏天,日出很早,而且距离日出也就不到两个小时,既然已经熬夜了,那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要不要试试?”
这个女人有种蛊惑人心的天赋,来越说:“好。”
太阳确实如同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出现的很早,它从天空的东边逐渐爬升,照耀着水面,河流变成钢蓝色的镜面,西方的月亮的光辉暗淡下去,薄薄的玉壁透出背后天空的颜色,褐色的普通燕鸻划过月亮,开启一天的生活。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辉笼罩万物,光芒从斜前方打过来,照得那个女人整个人闪闪发光,像是半透明一样。
女人又递给她那瓶啤酒,这次来越没有拒绝。
她大口灌了一口啤酒,还是那种熟悉的啤酒花的苦味,带着沸腾的气泡和清爽的香气。
“一般外地人都不会尝试这款啤酒。”来越说。
“哦?”
“这个只有我们本地有,外地不售卖的,而且太苦,很多人不习惯。”
“那我属于幸运的那波人。”女人大笑。
楼下的声音逐渐复杂起来,早起健身的老年人已经来到了空地,准备练太极拳,楼边早餐车的叫卖声也逐渐扩大,终于有人发现了她们。
“小越,大清早锻炼啊?”路过的王奶奶热心打招呼,眼里全是对早起的年轻人的赞赏。
“王奶奶,我阳台门打不开了,帮我叫下开锁的。”来越大喊回复。
“哎呦,行,你等着,我马上就叫开锁的来。”
等到睡眼惺忪的开锁师傅分别把她们两个从阳台里解救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王奶奶站在楼道拉着来越的手絮絮叨叨:“你怎么不知道喊人呢?别是一晚上没睡吧,哎呀,你一个人住着多可怜啊,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要是你爸妈还在……”,王奶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停嘴。
来越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跟开锁师傅结账:“您出示一下收款码,哦哦哦我扫这里是吧。”
隔壁女人给自己套了个外套,斜靠在自己家门口,正在排队付款。
她有听到王奶奶的话吗?来越有些紧张地用余光偷瞄她,她还是那副有些困的表情,连头都没抬一下。
应该是没听到。
隔壁女人似乎是困到不行了,扫完码立刻就要回去,睡眼惺忪,来越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要关上门的最后一刻叫住了她:
“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个女人困倦的双目睁开,将门打开了一点:“我叫南图,南方的南,图案的图。”
“我是来越!来去的来,跨越的越!”
“来越,”她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又是一个笑容,门彻底关上了。
“她就是那个新来的?”王奶奶疑惑,“这个小姑娘漂亮的很哦,和我们小越差不多。”
来越在心里偷笑,几个小时之前南图还在说她是小朋友,现在她和自己一样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小姑娘。
“王奶奶,我有点困,昨天晚上基本一晚上没睡……”来越看向王奶奶。
于是王奶奶又挎着她的那个买菜篮子哒哒地走了。
整个楼梯间只剩下了来越一个人,她看着昏暗的灯光,开裂的地板,有些疑心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一场梦?
南图,来越默念这个名字。
她的生活也许迎来了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