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死穴 “储君…储 ...
-
阿错的脚步伴着那响彻整座宫城的钟声越走越快，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到，她就已经出了牢狱。
北风卷着大雪，洋洋洒洒的飘到阿错的面前，整座宫城笼罩在冷白的银色之中，因着那钟声的响起，宫中各处传来了凄切哀恸的哭声。
钟声每响一声，阿错的那张脸就越严肃一分。
站在牢狱外等阿错的崔行渡见到她，随即就上前，将大氅搭在她身上，把伞打在她头顶，遮挡住肆虐的风雪。
阿错并没有在牢狱外停留，对崔行渡说了一声走后，半分留念都没有地就抬脚快步往长秋宫的方向走去。
崔行渡一路跟着阿错，他看着面色沉重的阿错，墨色的眸子暗了暗，也沉声道：“一百零八声，一声不差。”
“是皇帝的丧钟，皇帝驾崩了。”
虽然皇帝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但这事隐秘，事关国事，所以消息一直是通天塔在守着。
阿错这些时日在朝中的表现早就惹怒了世家的人，他们巴不得皇帝死了的消息瞒一辈子，好让阿错当不了皇帝才是，根本不可能会放出这个消息。
那么就只有阿错和通天塔了。
可她羽翼还未丰满，此时登基恐有事端，以她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做这事。
他皱着眉问：“消息是殿下放出去的吗？”
阿错边走边摇头：“不是我。”
阿错话音刚落，崔行渡拿着伞的手指用力地抓紧了伞柄，眸中的墨色浓的能滴出水来，瞬间就猜到了：“通天塔？”
“可是通天塔不是早就在殿下手中了吗？”
通天塔自丰州一事后早就向阿错投诚了，根本没理由在这种紧要关头把这消息放出来，把她往火坑里推。
崔行渡掌管崔氏事宜多年，对这些权力的博弈了如指掌，不过几息就把最糟糕的情形推算出来，沉声开口：
“他们叛变了？”
要是他们真的叛变就糟了，通天塔的势力根本就无法丈量，若是和世家联手，那阿错就危险了。
听着崔行渡的话，阿错摇了摇头。
她朝着崔行渡解释：“我手上握着通天塔所有人生死的秘密，而且只有我一人知道，我掌握了他们的死穴，他们不可能叛变。”
崔行渡不认可她的坚定：“殿下，死穴也可能变成活穴，说不定在不可察觉之处有漏网之鱼呢？”
漏网之鱼吗？
可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她越想，眉头就越紧锁。
继阳长公主当初创造通天塔的时候就有思考过那些塔中弟子对李氏皇族的忠诚，所以通天塔里的每一个弟子体内都有特殊的蛊虫，正常情况下，那蛊虫是不会自动发作的，只有至尊之位的皇帝才能够知道控制蛊虫的秘密，为此来控制通天塔的弟子。
那蛊虫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只要去过通天塔主楼的人都会染上那个蛊虫，防不胜防，所以就算是医术精湛的人也预防不了，他们通天塔根本就漏网之鱼。
通天塔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中蛊了的，每月十五蛊虫还会在他们体内游走，以便提醒他们，所以通天塔里的人根本不可能叛变。
所以究竟是谁？
解蛊的秘密她谁也没告诉过，难道他们通天塔里是有人不怕死吗……
还是说他们当中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这个念头刚从阿错的面前闪过，瞬间将阿错的冷汗都激了起来。
若是真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恐怕比出现不怕死的人还要可怕。
到时候，她恐怕连命都没了。
她快步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抬头去看远处承明殿的位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几分深沉，藏在血肉当中的心脏疯狂跳动，她咽了咽口水，抬眸看着跟着她一同停下来的崔行渡。
“崔行渡，你现在听我说。”
“皇帝死了，他的尸体必然会从承明殿搬到承明殿一旁的升灵台，而那些朝臣和宫里的后妃也都会去升灵台 。我是储君，若我此时在升灵台外遇刺，承明殿的守卫必然会去抓刺客，到那时你就去承明殿左边的内室里去找一个暗室，将暗室里的人带出来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若是路上出现意外，你就把那人杀了，不要有任何犹豫。”
崔行渡听着她的话，眉头紧锁，担忧地道：“殿下…找人引开侍卫就好，你无需要冒险。”
阿错摇头：“不。那人的身份见不得光但又十分重要。”
“只有我出事了，宫里朝中的人才会乱，暂时想不起他，是最好的时机。”
“崔行渡，现在我只信你，这件事事关我的生死，只有你去帮我，我才安心。”
她这话说的很重，语气和往常的轻松欢快不同，她的眼中深沉又认真，崔行渡时候甚至在她眼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这是他从来没见到过的。
看来，通天塔里有人叛变真的威胁到她了。
良久，他许下承诺：“好。”
许是她刚才太过认真，此时的崔行渡也格外认真，盯着她，伸出手一点一点逝去了她脸上梁元吉的血迹，叮嘱她：“可殿下演戏别演得太真，不要真的伤到自己。”
温润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驱赶了冬天雪地的冰冷，阿错抬眼望着他，眼睛弯起弧度，眼中融融，勾起唇角让他放心：
“当然，我又不傻。”
***
皇帝的丧钟响彻了整座宫城，声音延长至宫外，不过两三个时辰，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飞到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尽管今日是除夕，可皇帝驾崩一事比天还大，宫城里的红绸全都被收了起来，主动挂上了白帆，而百官们全都穿上了素衣，急匆匆地往升灵台赶去。
一时间升灵台被百官围的水泄不通，而皇后则站在高台处主持大局。
知道皇帝早就死了的世家，望着那个站在升灵台中央的皇后，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一死，储君就成了顺理成章的未来皇帝，是一国之主。
世家当然不愿意见到阿错当皇帝，可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放出的消息，现在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沉默的可怕。
而那些被阿错收编了的寒门官员知道皇帝驾崩后，阿错的皇位就板上钉钉了，眼中的兴奋都无法掩盖。
甚至还有几个位阶高的官员在看到皇后的动作后，主动提起她：
“殿下呢？殿下可有前来？”
“她是储君，陛下后事的主持理应由殿下来做。”
皇后点香的手顿了一瞬，抬起眼看了那官员一眼，眸子动了动。
那官员话音刚落，整个升灵台就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到了皇后姜穗的身上。
皇帝病重的这段时间里，因着储君病弱和稚嫩，所以朝政都是皇后在把持，虽然有人不服，但她的身份有礼法支持，背后又有姜氏在支持，朝廷中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理来说，皇帝驾崩后，只有下一任继承人才能在丧礼上主持大局点香祭祖，可因着她尊贵的身份，许多人都默认了她的动作，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站出来指出这个问题。
一时间鸦雀无声。
姜穗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眶，带着沙哑的声音道：“文大人说的对，是本宫界越了。”
她本就是世家出生的美人，半辈子都没吃过什么苦，较好的肌肤上一双布着血丝的眼睛让人觉得格外的可怜，凄凄惨惨地让人怜悯。
那文大人都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只是，本宫一早就去请储君了，可储君却说她昨夜没睡好，不肯前来。”
“她是储君，本宫也不能把她从床上绑过来。而且陛下走的突然，一切都乱糟糟的，本宫看着百官来送陛下，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了吧？”
“本宫知道自己界越，只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还好文大人提醒本宫了，本宫这就停下，慢慢等储君来。”
她这话刚落，就有人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道：“天子宾天，此为大事，她虽身为储君，竟如此懒散，这般不懂事？又如何堪当大任？”
“是啊！就算抛开天子和储君的身份，陛下好歹是她的父亲，父亲死了，作为女儿，她也不愿意来吗？此等没有无心之人，又如何能坐上皇位！”
没过多久，又站了好多官员出来，无一不是在弹劾阿错不堪的举止。
那最初为阿错说话的文大人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涨红着脸高喊着：“储君身份尊贵，容不得你们诋毁！”
而也恰好在此刻，一声慌乱的声音从升灵台的后方传来，掀翻了整座升灵台的所有官员。
“储君…储君…储君在升灵台门口遇刺了！”
“！”
几乎在那侍者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场上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甚至不仅是寒门官员面带慌张，就连那些世家官员也都慌乱了起来。
虽说来说去阿错的各种不好，但他们最多也只是想要让她的名声臭一下罢了，可真没想要让她死。
她可是皇室最后一位皇嗣了！可万万不能死啊！
一息之间，一大半的官员都顾不上还在皇帝的灵台前了，三下五除二地冲下高台，往门口跑去，生怕跑慢了一点他们大梁唯一的储君就没了。
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事的姜穗眉头紧锁，一张脸黑地不能再黑，带着怒气转头看了一眼棺材暗处的位置，随后便也下了高台，去看阿错的情况。
那些朝臣下了高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那躺在血泊之中被折枝抱着的紧闭了双眼的阿错，几乎个个都吓白了脸，胡子都快要颤飞了，一股脑地“储君啊，储君啊”地高喊后就朝她跑去，将她围了起来。
更有甚者，在看到阿错那副血迹斑斑的模样后，嚎啕大哭，喊着：“上天有好生之德，要带走就带走老臣吧，不要带走殿下啊！”
躺在折枝怀里装昏的阿错微微蹙眉：“……”
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些人平常看的讨厌她讨厌的不行，这会儿倒是哭起丧来了……
不是她刚才听说有人在高台上弹劾她来着的吗？这会儿倒是忘了？
啧。
那官员一哭，许多官员也都着急忙慌起来，七嘴八舌地道，说什么抓刺客的抓刺客，找侍者的找侍者，反正热闹的狠。
而刘知佺站在人群边，余光中看到皇后从高台上下来之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储君大善啊！”
“原来殿下并不是无心傲慢之人啊，而是在来的路上遇刺了！”
“可怜殿下受伤都还要赶到升灵台来见陛下，真是孝心可涕，慈心可善啊！”
“有如此善良坚毅之君，简直是我大梁之幸啊！”
刚踏出灵台就听到最后这句话的姜穗脸黑了又黑：“……”
一旁正小心翼翼带着阿奴出承明殿的崔行渡差点绊了一跤。
望着那真情实感地大喊的刘知佺，崔行渡：“……”
躺在折枝怀中等待御医的阿错：“……”
这……
这就叫洗…洗白吗？
会不会太假了一点？
可她还没在心中嘀咕多久，那群老头群臣齐声道：“大梁之幸！”
阿错的头悄悄地往折枝的怀中埋去。
这群人究竟有没有脑子！对一个“昏迷”的人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没死都要被尴尬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死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