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女巫若有光》面包猪

2、炼金辅药 深夜，艾奇

　　深夜，艾奇利时计塔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

　　蜜思提雅沉入安眠。

　　尽管因太阳沉滞于海平面下，这座城市仍能享有微弱的昏暗光照，但此刻整片街区一片寂静。

　　中心区一栋独栋洋房内，传出节奏混乱、如同老迈闷驴撞墙般的声响。

　　那声音时断时续，仿佛体力不济，每隔一阵便要停歇片刻。

　　三楼的窗户半开半掩，许是为了透气。

　　妇人的余光瞥见未关严的窗，正要起身去关，却被男主人出声制止。

　　她这才注意到，丈夫的汗水已浸透整张床褥，呼吸沉重，显然急需窗外那一点流动的空气。

　　望着丈夫虚弱的样子，妇人连忙俯身安慰：“我问过医师日子了，庞克，你放心，今晚一定能怀上的。”

　　庞克·穆恩费力地靠回枕上，大口喘息。

　　“贝拉……我记得你说，明天长女索菲娅要回来？”

　　贝拉依偎在年迈的丈夫身侧，一边轻抚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应答：“嗯，那个满口谎言、贪得无厌的白眼狼……确实要回来。”

　　“别这么说，她毕竟是我们女儿。”

　　“我有意让她联姻。”

　　“这几年水晶正教扩张得厉害，不断蚕食我们的势力范围。我这边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出自一个古老的魔法家族。”

　　听到“古老的魔法家族”，贝拉心中一沉，一股烦躁郁结之气涌上胸口。

　　但她仍维持着一流社会家庭女主人的仪态，将情绪压了下去。

　　待庞克说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温和：

　　“唉……我这长女是我从小带大的，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教了那么多年，半点淑女的修养都没学会。若是真嫁到那样的家族，只怕要闹出笑话……”

　　“万一惹出什么麻烦，到时候恐怕……”

　　贝拉拿捏得极准。她知道丈夫最在意自己的政治前途，有些话只需点到为止，便已足够有效。

　　庞克果然沉默了片刻，没再继续联姻的话题，转而说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好在，你还为我生下次女和长男。”

　　“尽量与索蕾莎好好相处吧。将来这个家，免不了要依靠联姻维系。”

　　“至于长男……”

　　庞克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罕有的郑重：

　　“他是难得的天生魔法烙印的天才，你一定要悉心栽培。将来，他要继承我的衣钵。”

　　“……”

　　贝拉安静听着，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从床头柜中取出一瓶幽蓝色的药剂。

　　“要不试试这个？涂在皮肤上……能增加敏感。”

　　她说着，将冰凉的药液轻轻抹在丈夫身上。

　　“嘶——好冰……”

　　“我还受得住。”

　　没过多久，那闷驴撞墙般的声音，再次从半开的窗户隐约传了出去。

　　清晨六点，钟声准时响起。

　　艾奇利时计塔的鸣响回荡在整个蜜思提雅。

　　穆恩家洋房二楼转角的小房间里，钟声将年幼的女孩从睡梦中狠狠拽出。

　　“啊——！我明明把脑袋埋进枕头下面了！”

　　半梦半醒的索蕾莎在心里咆哮。

　　呼——

　　一阵晨风从窗外灌入，凉意顺着后颈爬上耳际，睡意彻底消散。

　　她气呼呼地坐起身，眼中满是不情愿。

　　噗咚一声，她赤脚跳下床，动作轻巧。

　　虽然没睡够，但对六七岁的孩子来说，似乎影响不大。

　　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几乎抵在床前，占去了这间小屋大半空间——这里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更像一间改造成的衣帽间。那镜子像件不便处理的古董，一直被搁置在此。

　　索蕾莎在镜前揉了揉眼睛，正要换衣服，楼下传来母亲贝拉的声音：

　　“索蕾莎！还没起来吗？索蕾莎！”

　　“起来啦——起来啦！”

　　“洗漱好之后，先去信箱看看有没有你父亲的信！还有今天的《光明日报》，一起拿进来。”

　　“好——这就去。”

　　尽管满心不情愿，索蕾莎还是匆匆跑出了房间。

　　只是——

　　那面古旧的银质落地镜中，揉着眼睛的“索蕾莎”并没有随她一起离开。

　　镜中的影像凝固在那一刻，久久未曾散去。

　　海滨东直道上，索菲娅正朝蜜思提雅中心区走去。

　　望着依旧昏暗的天空，她眉头微蹙。

　　海风中混杂着霉味——由于常年缺少日照，大陆上的植物几乎全部枯萎，整座城市弥漫着这股气息，连海滩也不例外。

　　她拐进一条小巷。

　　路牌上写着：翠金丝南路1-1。

　　穆恩家的洋房就在这片街区。

　　刚转入街角，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索菲娅掩住口鼻。

　　还没走出两步，右侧塔楼的门忽然打开，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对方仔细打量着索菲娅身上的艾奇利研究部法袍，开口问道：

　　“是索菲娅女士吗？”

　　索菲娅一怔——她不记得认识这样一位显贵。

　　“是的，您是……？”

　　“太好了，很高兴见到您，索菲娅女士。我是马莱家的维因丝。从您母亲那儿听说，您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艾奇利的魔法研究员了。”

　　“您母亲……为您非常骄傲呢。”

　　听到“母亲”二字，索菲娅感到一阵不适。

　　她打断了不必要的寒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马莱夫人？”

　　维因丝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对方回应如此直接。她迟疑片刻，才接着说：

　　“是……是这样的。我的小孙子今年四岁，但他特别嗜睡。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见过阳光的缘故……实在很担心。”

　　“嗜睡？”

　　“对，非常嗜睡。而且作息规律得……让我们全家都有些不安。”

　　索菲娅立刻明白了这位珠光宝气的夫人叫住自己的原因。

　　“您不必担心。我记得前不久有一篇论文证实，幼年巫师的嗜睡现象与大脑发育有关。简单说，童年时期嗜睡的巫师，成年后的魔法能力普遍更强。这很可能是一种发育特征。”

　　维因丝脸上顿时绽开难以置信的笑容——仿佛她的孙子已被宣判为天才。

　　她眼神闪烁，又追问：“那……如果嗜睡代表天赋好，‘天生烙印’又意味着什么呢？”

　　索菲娅沉默了片刻。

　　并非她学艺不精，而是在研究院的同事中，似乎并无天生烙印者。相关的文献也极少，学界对此缺乏研究兴趣。

　　“天生烙印……我就不太了解了。也许其他人更清楚一些。”

　　维因丝·马莱又小心寒暄了几句，向索菲娅道谢后，两人结束了对话。

　　感谢后，二人结束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