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疼不疼 不、不疼… ...
-
陈识把持方向盘，车子极快往外驶出。
车内，十一用绳子捆死燕边起，燕边起挣了下，没用，他眉毛竖起眼瞪向十一，口气凌厉：“十一，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十一紧紧绳子，没说话，坐到一边低头给自己重新包扎伤口。
燕边起眼珠直转，改怀柔：“是因为那天的事吗？我很抱歉，更何况那只是玩玩而已，你在旁边看着不是也没出什么事吗？”
他嗓音愈发温柔：“十一，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一直把他们护在身后，背对着他们，你都看不到，他们长成了什么样子啊。”
“那天你也都看到了，他们自私自利，利益关头，性命攸关都只想着自己。十一，一直对你好的，心里一直都有你的，只有我，自始至终只有我啊！”
燕边起瞟了正在开车的杂种，又添了句：“从小到大护着捧着的都不可靠，更何况半路杀出来的不知底细的人。”
他口干舌燥说了这么多，十一还没反应，陈识耳朵尖倒是一动，长腿一伸就踹了燕边起一脚。
十一瞄到，笑出声。
他动作利落给自己包扎完伤口，起身坐到陈识副驾，拉开车窗，手臂顺势搭在车窗上。
他手臂线条清晰流畅，匀称的肌肉随指尖动作一起一伏，苍白的皮肤上抹了点灰，与青筋相映成趣。
凉风从外边灌入，吹乱十一额间黑发，天边热烈的大太阳为他镀上一层浅金，十一抬手不适应地遮挡阳光。
燕边起看着十一闲适自由的动作，心中莫名涌出股浓浓的违和感，好像有什么在隐隐脱离他的掌控。
之前黑街，十一的离开完全在他掌控之中，小狗被栓久了，想出去玩玩当然可以，自己手里的链子够长够结实，任他玩。
可现在，这条链子似乎在掉渣子。
想到这儿，燕边起面色难看起来，他张嘴说什么，便见十一转过头：“对我好的只有你？”
燕边起一愣，随即暗暗得意，他肯定：“当然，是谁这么多年养着你带着你。”
十一闻言思考一下，点点头：“你说得对。”
陈识在旁边冷冷哼一声，伸手把喇叭按得叭叭响。
十一有点无奈，手背贴贴陈识的手臂：“虽然已经很远了，但也不能这么骄傲。”
陈识被碰的缩了缩，脸颊红着没动作了。
十一笑着撇嘴歪了歪头。
随后他转身，伸手解开燕边起的束缚，控制着他，跟他说：“你说得对，我得好好报答你。”
燕边起神色警惕，十一指指窗外，问他：“好看吗？”
燕边起没有回答他。
十一突然一笑，毫无预兆伸手推开车门，将人生拉硬拽到门口，替他回答：“很好看。”
话音未落，十一手一松，燕边起立刻“砰”的一声坠车。
十一盯着那坨越来越远的黑点，那黑点不是僵硬的石头，是空气中的墨，会借空气一丝丝蠕动蔓延。
十一眼珠闪也不闪，直视着那坨，语气又轻又淡：“报答完了。”接下来的一切会是清算。
风呼呼吹，吹碎十一的话。
十一缩回身，把窗户拉上一点，风不再那么猛烈。
车内安静了很久，因为陈识在开车，而十一偏着头，狭长的眼一直盯着陈识，并不说话。
突然，死了很久的耳机诈尸：“照着我说的开，给你们找了个安全点马上换车。”
陈识说好的，等着听路线，可十一突然靠近，手臂揽过陈识后脑，长指一扣，把陈识耳机摘掉套上自己耳朵。
十一坐回副驾，眼看前方，问：“哪位？”
一瞬间，召空那边什么声音都出来了，吸鼻子，擤鼻子，呜呜咽咽，呼吸急促，挣扎半天，一个像样的音节也挤不出来。
……什么鬼动静？
十一不耐地啧一声，下命令：“指路。”
那边又躁动好一会儿，才勉强能说话：“直走，路标右拐。”
十一一字不差指路，约莫一个小时，车子开进了一处偏僻村庄，车子扔在庄口，两人遮了下脸徒步进村庄。
村庄里人大多是孤老幼小，望见有面生的直朝两人看却又因两人不同寻常的气质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不敢上前搭话。
村后罗列着一排房子，是无人的废弃学校，校门口停着辆车，陈识在召空的提示下拿到车钥匙，两人就此从村后小路开出。
车子水泥路上七拐八拐，太阳在天上七扭八躺，把云由白拱到红，最后一齐躺进了黑幕中。
在一片黑暗中，车子寻着前方隐约出现的灯光开进一片集镇，停在一间旅馆前，两人下车，十一随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走到后备箱前，将早就准备好的旅行箱提下来，手伸进侧面口袋里摸出两张身/份/证，到前台开房领钥匙，一人一把，陈识到二楼食堂拿饭，十一开门进屋。
十一坐在地上打开旅行箱，翻出药水、绷带和短刀，他眼睛一眨不眨，对着胳膊手起刀落，急促压抑的喘息中，沾满血与碎肉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到地上，涂好药，十一咬着绷带包扎好伤口。
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十一发着抖的手重重砸在地板上，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眯眼张着惨白的唇呼吸。
召空在另一边看到他过于粗糙的包扎手法，急的上蹿下跳，眼睛通红，他狠狠拍桌子：“你之前当医生学的东西都喂狗了吗？！都跟你说几次了，不要这样包扎，万一要感染了，你这条手臂要不要了？！啊？！”
让召空情绪这样激动的原因，说出来的是一大部分，还有说不出口的是，将近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之前在组织里，枕初的包扎手法总是粗糙劣质的，因为没时间没精力，尚未立足的他们，休息也是需要争分夺秒。
但在黑街的那段时间，枕初出任务回来后，都会为自己细致包扎，美其名曰享受生活，那现在怎么又变回去了？！
召空盯着屏幕里枕初的脸，嘴巴张了又合上，始终不敢问出口。
但刚才那一段质问早已经将召空心中隐藏的疑惑暴露殆尽，听见问话的十一没有睁眼，只是因为疼痛生理性皱了下眉，而后嗓音低哑开口：“当医生？”
“召空，你做研究做疯了？”
召空那边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好像连呼吸都停了。
十一没精力理，他很累。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十一勉强睁眼，见是同伴便没起身，重新后仰合眼。
陈识扫一眼屋里的情况就知道枕初刚才在干什么，他暗暗咬紧腮肉，竭力压制鼻腔内的酸涩，把食物放到一边。
陈识倒了杯温水，走到枕初身边：“喝、喝口水吧、温、温的。”
十一不想去想这位同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只是摇头：“不……”
话还没说完，只感觉一股力道推着自己进了个柔软的包围圈，唇上被贴了个凉东西。
十一睁眼，这位同伴正揽着自己，举着水杯给自己喂水。
嗯？
他伸手推拒：“不……”
但这位同伴态度实在强硬，他只露出的一双眼睛中带着坚定：“喝！”
也行。
十一就这他的手喝了几口。
喝完，陈识想去提袋子，却被枕初抓住手臂，这时枕初其实没什么力气，稍微挣一下便能挣脱，但陈识舍不得，他好久没碰到过枕初了。
于是陈识顺着枕初的力道，坐到他身边。
十一偏头与陈识对视，几秒后，他伸手一把扯掉陈识面巾，两道豁口横亘大半张脸，细看有些血肉已经开始溃烂。
陈识知道这个伤口吓人，他立刻侧脸，抬手捂住伤口，小声说：“别、别看了。”
看着缩起来捂住自己的人，十一眉心猛地一跳，心脏被拉扯的酸痛沉重感如狂涌而来的潮水一般让他窒息，拿着面纱的手猛地攥紧，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他立刻张嘴，话却迟疑：“你……”
碎玻璃碴一样的记忆反射光线，将十一的大脑照的光怪陆离，他脑子里面有东西，他似乎拥有所有事，但它们是破碎的，连不起来的。
“你……”
“你……疼不疼？”
燕边起手下的第一条狗，做事狠厉，杀伐果决，手臂被穿了个血洞都不眨眼，现在却在问一个年轻男人并不致命的伤口疼不疼。
好违和，但十一看着捂住自己脸的同伴，心中的钝痛感愈发明显，好违和好奇怪，他应该只是召空手下的一员，或是雇佣来的，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可为什么？看到他这样，自己的心脏这么疼？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想不起来！
十一额角脖颈臂膀青筋接连暴起，眉宇间蒙上一层黑色的不耐，手指将面纱捏搓的沙沙作响，几秒后，他闭眼，重重喘口气，耳边却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不，不疼……”
十一愣住，眸中很少见很少见地露出了几丝困惑，不疼？
那你为什么哭？
十一抬眼，看到一双被泪水浸润的，通红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疼不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