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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遇见神明 ...
这话说出口后,连叶抒年自己也沉默了。
她原本只想抛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要求,搅乱萧离雨的思绪,以此掩盖对话间的不自然。可眼下,这话的效果似乎过了头。
床边那道身影彻底凝固了,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那人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索求钉在原地,仍在消化其中含义。
萧离雨的恐惧,意味着什么呢?叶抒年不知道。要如何获取呢?她更不知道。
但无可否认,她的目的达到了。
沉寂蔓延了许久,久到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也即将熄灭时,萧离雨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比先前低了许多,也干涩了许多:
“他……想怎么做?”
怎么做?叶抒年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她只知道自己装杯装过头了,眼看就要收不了场,脑中飞速编织着下一句谎言。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刹那,一个绝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在她身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很简单。”
那声音浑厚平直,字句清晰,却让叶抒年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住。
她脖颈僵硬,连一丝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留在船上,和你带来的那些人一起,一层一层往上走。小心些,别被那些小游戏弄死了。等你活着抵达最高处时,我会给你想要的。”
突如其来的介入,让叶抒年心跳如擂鼓,指尖冰凉。而床边的萧离雨,此刻的震骇远比她更甚。
她瞬间辨认出来,那绝非船主人的嗓音。那种仿佛直接在脑海中震荡的混响,只可能来自于那位始终隐匿于幕后的“大人”。
此前所有的交易与联系,都经由中间人传递,她从未直面过祂。这毫无预兆的亲自降临,让她连呼吸都窒住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从脊椎悄然爬升。
她称其为“大人”,可心底再清楚不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倘若说,先前她尚能对着那位船主人摆出三分大小姐的骄矜,甚至语带隐晦的胁迫,那么此刻,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便在无形中消散殆尽了。
至少目前,她远没有能够与那位抗衡的力量。
于是她自床边站起身,转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即便无法确切捕捉源头,仍是微微垂下视线,以一种比先前收敛得多的姿态应道:
“是,我明白了。”
她明白什么了?!
叶抒年还没明白呢。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刚刚试探沙发上那人鼻息的时候,那人分明就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怎么现在,她脚边的那道影子忽然动了起来。
不等她理清这悖逆常理的惊变,那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地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我与另一位小姐有约,时候也差不多了。”
于是,叶抒年眼睁睁看着萧离雨那道被提灯拉长的影子,随着她本人的脚步沉默地掠过地板,退向玄关。门开了,又轻轻合上,将最后一点外来的光亮也隔绝在外。
眨眼间,房间内只剩下她,与那个诈尸鬼了。
她仍旧僵在原地,脖颈像生了锈,半分也不敢转动。心底漫上来的寒意细密而真实,缠绕着四肢百骸。
直到她的目光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正一点点逼近十二点整。
与此同时,那声音贴着她身后的寂静,再度降临:
“你还不打算回头么?”
叶抒年再也绷不住了。她猛地用手一撑地板,倏地转过身,同时脚底发力,整个人向后急急滑开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墙壁才堪堪停下。
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勉强将一点昏蒙的光晕投在那人身上。光线太暗,没能将那人的面貌照得清晰。
但她不难分辨出,这人还是刚才那副样子,连脑门上的血洞也仍印在哪里,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她脱口而出。
她知道这船上有许多东西都不符合常理,但本能的直觉让她警惕。
她总觉得,这人并不只是禁区中某个非自然存在那么简单。因为她直面那人时,竟然无端感受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这种感受,在她刚才潜入房间、甚至靠近审视那具尸体时,都未曾有过。
她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萧离雨刚才突然转变的态度也历历在目,叶抒年不敢置信,将目光重新锁死在那个端坐于高背椅的影子上。
那人睁开眼,面具之下露出一双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两点淬冷的火星。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畏惧的感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朝墙角之人倾身,以一种观赏的姿态仔细端详起叶抒年来。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个东西。”他平静道,“猜对了没有奖励,猜错了我也不会给你惩罚。”
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戏弄孩童般的漫不经心,让叶抒年心头那股被淡忘的不适与愠怒,又隐隐冒了头。
她总是这样,越是危急,越容易被外界的刺激挑起反骨。先前的恐惧还在血管里残留着凉意,可这种被居高临下逗弄的感觉,反而像颗火星,嗤地点燃了胸腔里那点硬气。
于是她不闪不避地迎上那双非人的金色瞳孔,道:“我对你是个什么东西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我猜,你不是原本的船主人。”
那人听后不怒反笑。
“说得不错。”他金色的瞳孔在面具后微微弯起,像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我那个不成器的下属,一小时前,已经被他自己精心设计的小游戏处理掉了。至于这件事,小姐,你该负全责。”
“我哪儿知道他能蠢到这种地步,”叶抒年别开脸,小声嘀咕,“本来只是想试试技能来着。”
凭良心讲,她确实很难预料到所谓幽灵船的主人,居然没有在自己设计的狼人杀小游戏中给自己贴一块免死金牌,就这样乌龙地被她误打误撞杀死,充其量算对方碰瓷。
她又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气场突然大变的人,猜测,这应该是被夺舍了。
至于为什么被夺舍、又是谁有这种能力,她根据刚才萧离雨的态度,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只是眼前这位,除了给人带来生理机能上的压迫感以外,实在没有其余令她惧怕的特质。
一个人在面对可能发生的小麻烦时,或许会紧张焦虑,但若是遇见已然发生的塌天大祸,便只剩下麻木与摆烂了。
而那位听后,笑容愈发灿烂了。
笑罢,他似乎才想起客人仍坐在地上,于是站起身,走到叶抒年面前,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
“先请起吧,小姐。你是我特意请来的客人,没有让客人坐在地上的道理。”
叶抒年没去碰那只手,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然后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高背椅前,转身坐了下去。
“确实,”她坐稳了,才抬起眼,顺手将脸颊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让自己看起来更镇静些,“我也是头一回见识,主人得借着别人的躯壳来待客。”
“这并非我的本意。”他对座位被占毫无愠色,反而颇觉有趣似的,向后轻轻靠在了墙壁上,目光仍落在她脸庞,“我想,你不会愿意看见我的真身。”
“你的真身很可怕?”叶抒年问。
那人若有所思,说:“我不确定,但我向来以化身见人,曾经有个老朋友见到了我原本的面貌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搭理过我。”
叶抒年对那位老朋友是谁并不好奇,用常理想想,能与之相识的,也绝不会是寻常人物。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她猜想,那尺度恐怕得以百年计。
“我不是个合适的倾听者,”她直言道,无意沉浸于对方的追忆,“也不适合用来感怀往昔。不如我们开门见山,说说你特意约我见面,是为了什么?”
“不不不,”那位却轻轻摇头,金色的瞳孔里光华流转,“你太谦虚了。你很有趣,我也很乐意听你说话。”
“有趣?”叶抒年眼中的戒备更深了,“何以见得?”
说到这里,那位却不再继续,轻巧地将话题带过:“我约你,一来是听闻你已久,总想找个机会见见。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你的仰慕者。这样说对吗?我对你们人类的用词,还不太熟练。”
这话几乎等同于确认了“那位存在”的身份。叶抒年望着他,觉得对方似乎并不介意,甚至是有意让她知晓。
“那二来呢?”
“二来,我确实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虽不知交易内容,但叶抒年确信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上一个试图与他交易的人,刚才离去时的模样她还记得。她不想重蹈覆辙。
“我拒绝。”她说得干脆。
“你还没听我说,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必急着回绝。”他很有耐心,语气循循善诱。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叶抒年嘴上这么说,心中想的却是,等他说完后照样拒绝。
“你是个爽快人,同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人类都要不一样,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的脑子。”
叶抒年蹙起眉:“你自己没有脑子吗?为什么要觊觎别人的东西。”
不知是听不出话里的讽意,还是真的心胸宽广不以为意,他坦然答道:“你现在或许不明白,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你好。”
“什么才是为我好,我自己会判断。”叶抒年不为所动,“你不如说说,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嗯——”那位沉吟了片刻,像在认真斟酌,而后开口道,“如果你愿意交换,我准许你成为我的使者。你觉得如何?”
说完,他似乎对于自己刚才的提议很自信,眼睛盯着几步之外正大喇喇靠在椅子上的女孩,准备欣赏对方脸上渐渐绽放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成为一位神使,这对于普通的人类而言,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毕竟自太初以降,仍旧愿意与人类社会接触的神明已经寥寥无几。他的多数同僚在领略到这世界的纷杂后,便只剩摇头。
他曾有一位故人,亲自化身为人,在尘世辗转数百春秋,从此再也不愿与人类有半分沾染。
更有个疯子断言,这世界已无可救药,不如添把火,将这些生灵燃作灰烬。
而他,是至今为数不多的仍旧愿意与人类沟通,甚至与之建立深度联系的神明。
尽管这与他自身的存在不无关系,他自诞生伊始,便凭借痛苦统治人类,享受人类的恐惧感。这些生灵渺小、怯懦,又惯于自困,从他们身上攫取养分向来轻而易举。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在人间安置一两个代行者,替他照看这庞大的牧场。
只可惜上一任挑中的神使实在愚钝,经营了几百年的游戏,竟未觉察其中致命的纰漏,最终湮灭在一个小姑娘手中。
眼前这一个倒是有些不同,至少,她敢于这样平视他。胆量是够了,或许真能多些用处。
他静静等待着,等待对方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感激,而后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然而,他预想中的一切都没能发生。
那女孩只是嗤笑了一声。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倏地亮起一点清锐的光,在壁炉残存的微光映照下显得分外鲜活,甚至有些扎眼。
“你的使者?”叶抒年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受宠若惊,“说白了,不就是给你打工?”
“你既要我的脑子,还要继续压榨我,看出来你不大熟悉人类社会的规则了。人类资本家好歹还会试图掩盖自己的罪行,像你这样的招聘公告,发出去都要被网暴的。”
“网暴?”这个词对久不涉人世的神明而言有些陌生。他依稀记得,百年前似乎有位同僚曾提起过类似的字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女孩,有些不悦:“你似乎并不感激我对你的馈赠,你会后悔的。”
“哦,是么?”叶抒年抬眼,话锋忽然一转,“刚才出去的那个人,问你要了什么?”
“她?”神明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无趣,“她想向我求得一丝神力。你们人类总是这样,从不知满足,贪得无厌。”
“我倒是觉得,比起人类,你这种东西更加可悲。”叶抒年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你沉溺于凌驾弱者的快感,认为恐惧便是人类的全部,可那只是生灵面对未知时最寻常的反应。反倒是你,以折磨他者为乐,甚至不以为耻。你没有人性,也不讲道德,只靠着汲取他人的战栗来确认自己的存在。若论愚蠢,谁又比得过你呢?”
即便对人类的话语体系再疏离,某位神明也听懂了这其中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点非人的金芒在面具后似乎凝了一凝,话音也更加深沉:“你们人类不是向来宣扬,应当敬畏神明么?你怎不将这美德也学去一些?”
“不好意思,那是西方人的习惯。”叶抒年瞥了眼几步外那位沉默的神明,慢悠悠站起身,“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大家只敬有用的神。而且通常只在逢年过节、有所求的时候才会拜一拜。要是你这尊神不灵验,那就只好请去仓库里积灰了。”
她说着,又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竟已和这个脑筋似乎不太灵光的神明耗了半个钟头。倦意悄然漫上来,她掩着嘴,轻轻打了个呵欠。
“喂。”她唤了一声那位被她刚才的话震惊到重塑价值观的神。
“我不叫……”那神明条件反射般地反驳,可话才出口,就被叶抒年截断了。
“你叫什么不重要。”叶抒年已经对这熟悉的对话有了预判能力,直截了当道,“反正我这种低等生物,不配得知你的名讳,对吧?”
这话分明是贬低自己,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莫名沾了点戏谑的味道。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接着道:“你们神明都不用睡觉的么?我反正是困了。话说你这夺舍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
“别你你你的,我有名字,我叫毕夏,以后你就这么称呼我吧。”
“……陛下?”神明隐约觉得这发音有些奇特,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人类之中某种特殊的称谓。
为了早日与他看中的这个特别人类达成交易,他决定还是尊重对方的习俗。他依稀记得,人类似乎很在意名字这回事。
“嗯。”叶抒年一本正经地回应,“交易这事我还得思考一段时间,至于现在——”
她顿了顿,那双因困意而微垂的眼睛里,却倏地掠过一极清亮的光。
“让陛下我,先送你回家吧。”
那神明对于这话满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便见眼前的女孩已近在咫尺。
她手中凭空多出一柄匕首,在昏光下泛着阴险的冷光。
下一秒,那利刃插在了他这具身体的心口。
来晚了抱歉
清明节假期的高速公路真堵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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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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