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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花灯可真花灯啊 ...

  •   云疏墨的长相,其实算不上修真界女修们最青睐的那种惊艳绝伦。他的五官清隽温润,毫无攻击性,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悲悯与温和。可偏偏就是这份气质,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圣洁的光芒,让人望之生敬,不敢亵渎。
      即便是当初对他痴迷不已的谢伶语,也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念头,只敢远远地望着,看着他练剑,看着他与师长论道,连上前搭话都要鼓足勇气。
      “姑娘所言极是。” 云疏墨颔首,语气诚恳,眼神里满是认同,“我辈修真之人,所求的,不正是护佑这世间苍生吗?姑娘有这份心境,已是难能可贵。”
      谢伶语闻言,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指尖微微发涩。
      云疏墨啊云疏墨,你当真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好人。可你哪里知道,你口中 “难能可贵” 的姑娘,后来会跟着魔尊为非作歹,双手沾过无辜修士的血,最后死在你的剑下,连魂魄都差点散在魔尊殿上?
      正说着,酒楼里忽然响起一阵喧腾,掌柜的站在二楼栏杆上,手里拿着个铜锣,哐哐敲了两下,高声喊道:“各位客官!花灯节助兴活动开始咯!摘花灯赢彩头,头彩是十两银子!看谁能摘下最高处那盏‘灯王’!有本事的客官,快来试试呀!”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酒楼门前的灯架最高处,挂着一盏流光溢彩的花灯,灯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红的绿的,在灯火映照下闪着耀眼的光,正是那盏 “灯王”,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暖黄的灯光晃了眼,也晃得她心头一动,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
      既然这一次次的重生,于她而言不过是徒劳的轮回,那么,不如换个活法?
      不再执着于那些情爱纠葛,不再汲汲营营于修为高低,不再想着抱谁的大腿,就下山去,多走走,多看看,替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斩除些为祸一方的妖祟。不用当什么大英雄,不用追求什么境界突破,只求问心无愧,只求能救下一个是一个,只求这满城的灯火,能亮得久一点。
      至少,能让眼前这般万家灯火、国泰民安的景象,延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也算是,没白活这五辈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谢伶语只觉得心头积郁了许久的阴霾,仿佛被风吹散了些,胸口的憋闷感也轻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想跟人分享这份豁然开朗,却发现对面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云疏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桌上只留下一杯温热的清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算上前几世,她与云疏墨,其实也不过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是第二世,她为了在秘境里救他,死在了妖兽的利爪下,临死前,他还握着她的手,说了声 “多谢”。
      第二次,依旧是在那处秘境,她有了前车之鉴,做足了准备,救下他后,自己安然无恙。可后来,她鬼使神差地跟了魔尊,最后在魔尊的即位大典上,被云疏墨一剑穿心,了结了性命,他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霜。
      第四次重生时,她记着那穿心之仇,秘境里见死不救,转头躲进洞府闭关不出。谁知魔尊后来直接打上了修真界,她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落了个被掏心挖肺的下场,连他的面都没再见到。
      谢伶语靠在窗边,望着楼下依旧喧闹的人群,望着那盏高高挂着的灯王,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这可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正怔忡间,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浪掀得窗棂都微微发颤,惊得谢伶语猛地回过神来。她循声低头望去,只见那盏镶嵌着细碎宝石、流光溢彩的灯王,不知何时已被人摘下。攒动的人头里,百姓们挤挤挨挨地让开一条道,一道清隽的身影缓步穿过人群,手里提着那盏花灯,灯穗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他逆着满街暖黄的灯火,衣袂被晚风拂得轻扬,步步沉稳地朝酒楼的方向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悄然离去的云疏墨。
      谢伶语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温热的触感竟让她有些恍惚。
      她分明看着他起身离席,悄无声息地走下楼去,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去摘那盏高悬的灯王了。
      还未待她看清他脸上的神情,楼梯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云疏墨已拾级而上,走到了她的桌前。满楼的灯火落在他的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淡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圣洁,添了几分沾染了人间烟火的暖意。他额角沁着薄汗,许是方才挤过人群的缘故,鬓边几缕发丝微微散乱,却更显几分随性温和。
      “在下云疏墨。” 他停下脚步,将那盏灯王轻轻放在桌案上,花灯的光晕映亮他眼底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得像一汪春水,“不知姑娘能否告知我名姓?”
      这一声询问,轻得像晚风拂过窗棂,却在谢伶语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 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她怔怔地望着桌案上的灯王,宝石的流光在她眼底跳跃闪烁,映出几分茫然,几分错愕,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久违的悸动。前四世的纠缠,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嗔痴,那些血淋淋的生死离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盏花灯的暖光,熨帖得平平展展,连带着胸口那点旧伤的隐痛,都淡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不再像前世那般,要么羞怯躲闪,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要么刻意逢迎,费尽心思说些讨他欢喜的话。这一世,她抬眸看向云疏墨,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收下那盏灯王,指尖触到微凉的灯架,心里却暖融融的。
      “剑宗,万剑峰玉渊真人亲传谢伶语。” 她的声音清朗朗的,带着几分释然的轻快,再无半分往日的刻意与卑微,“久仰云师兄大名。”
      那引着云疏墨上楼的小二,见两人这般郎才女貌的光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连忙一溜烟跑去后厨,捧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添上,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放下茶壶时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邻桌的酒客们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艳羡的,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什么 “好一对璧人”“这姑娘好福气” 之类的话,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
      谢伶语却浑不在意。
      她瞧着云疏墨那云淡风轻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探究的打量,只有真诚的温和,仿佛方才摘灯王、被众人瞩目,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而她自己,也早过了少女怀春、患得患失的年纪,那些执着了几辈子的妄念,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轮回里,消磨殆尽。
      此刻,眼前只有满街璀璨的灯火,一壶氤氲着热气的清茶,还有一个能与她聊上几句苍生的同道之人。
      谢伶语提起茶壶,瓷壶与杯盏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给云疏墨斟了一杯,也给自己满上,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她轻声道:“方才听师兄所言,倒是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我辈修士,修的从来都不是长生不死,而是一份护佑苍生的本心。”
      云疏墨端起茶杯,指尖碰过温热的杯壁,抬眸看她,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眸子里盛着满街灯火,亮得惊人:“谢师妹此言,深得我心。世人皆道修真求道,一心想着飞升成仙,却忘了道在人间。若无这万家灯火,若无这炊烟袅袅的人间,纵是修成仙体,寿与天齐,又有何意趣?”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窗外的长街上,看着那些牵着手赏灯的有情人,看着那些追着花灯跑的孩童,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我曾游历南疆,见瘴气弥漫,寸草不生,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状,比比皆是。那时便想,若是世间修士,都能放下宗门之见,同心协力,何愁妖魔不除,乱世不平?”
      谢伶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南疆瘴气,百姓流离…… 这话,竟与她方才心中所想,一模一样。前世她也曾无意间听过南疆的惨状,只是那时满心都是追逐云疏墨的身影,从未将这些放在心上,如今想来,只觉满心愧疚。
      她抬眸看向云疏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全然认同的笑意,语气坚定:“师兄说得是。宗门之别,从来都不该是隔阂。只要是为了苍生,剑宗的剑,随时可以出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南疆的瘴气治理,聊到中原的流民安置,从斩妖除魔的心得,聊到守护苍生的执念。明明是初见,却像是相识了许久的知己,句句投机,字字合意,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畅快。
      酒楼里的喧闹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满街的灯火,也成了这方小桌的点缀。
      只是,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楼下的百姓,连楼上其他桌的客人都纷纷探过头来,那些灼热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扰得谢伶语有些心神不宁。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云疏墨,他却依旧泰然自若,仿佛对周遭的瞩目毫无察觉,正慢条斯理地说着连岳宗一位道友,为了救治疫病百姓,耗尽毕生修为,最后油尽灯枯的事迹,语气里满是敬佩。
      谢伶语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云师兄可会下棋?”
      云疏墨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了话题,随即莞尔颔首:“略知一二。”
      话音未落,谢伶语便一把抓起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腕间温热的肌肤,足尖轻轻一点,带着他从窗边一跃而下。晚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衣袂翻飞,引得楼下一阵惊呼。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云疏墨微微挑眉,却没有挣扎,任由她牵着自己,足尖轻点,稳稳落在长街的青石板上,连衣摆都没沾上半点尘土。
      酒楼里顿时响起一片震天的惊呼,夹杂着几声惋惜的叹气,还有人惋惜地喊了句 “姑娘慢走”,惹得谢伶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转头朝楼上挥了挥手,清脆的声音穿透喧闹,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灯王很漂亮!多谢款待!”
      说罢,便拉着云疏墨,脚步不停,拐进了街角一间挂着 “烂柯棋舍” 牌匾的屋子。木门被推开,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云疏墨任由她牵着,腕间触到的微凉触感,伴着女子衣袖间拂过的淡淡松木香,竟让他觉得几分新奇。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修不计其数,要么温婉柔顺,要么凌厉强势,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坦荡的女子。
      这位谢师妹很奇怪。
      鲜活,坦荡,眼底有对苍生的悲悯,也有对世俗的洒脱,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像一株迎着风生长的青松,带着勃勃的生机。
      很新鲜,也很有趣。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看着她指尖因为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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