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见面 ...
-
方知意抱了一束花，走到单人病房前叩响了门，不一会，里面传来悦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弗里优出来开了门，她抹着红唇，金黄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柔顺丝滑：“你是？”
方知意猜的没错，果然她不记得他们上次碰巧的一面，于是礼貌地朝她一笑，道：“我是贺府的朋友，听说他出了车祸，来看看他。”
弗里优回头看了眼贺府，见他没什么表情，也不管面前的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成日面对一个比面瘫还面瘫的人已经有些烦躁了，留下一句“你们聊。”便走了出去，顺便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贺府躺在床上，拿余光看了眼进来的人，平淡地说：“我好像并不认识你。”
方知意将花束摆好，找了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但我们都认识……杨清听，不是吗？”
他特意将“杨清听”三个字拖长了尾音，观察着病床上那人的表情，果然不出他所料，贺府的眼神闪了闪，这就说明他这一趟没白跑。
“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也懂你的不甘心，我想，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贺府眯起眼，在他身上审视良久，方知意随他看，甚至还放松地将背部往后靠，这是一个类似于上位者与下者谈判的姿势。
贺府凝视半晌，说：“很可惜，我现在不执着于他了。”
一条腿被创伤的痛苦几乎无人能平静对待，更何况这条腿还是因为他人才出现的事故，贺府的活了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自尊心，没人敢触碰，却被杨清听一次又一次地践踏、丢弃，竟然还是自己一次又一次亲自送上去给他破坏的，简直是他毕生的耻辱！
他自车祸醒来以后，弗里优就勾着一条腿坐在他旁边，欣赏着刚做好的美甲，红唇弯起，和他说：“一条腿没了，满意了？够了？”
那一瞬间贺府是不相信的，但毫无知觉的一条腿让他不得不认清现实，自己以后难以像常人一样健步如飞了，他必须依靠轮椅，依靠拐杖……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弗里优，尚能活动的手抖如筛糠，双唇颤抖，声音带着昏迷许久的沙哑：“不可能……你骗我的，有没有什么办法……有没有什么办法！？”
弗里优略带嫌弃地放下手，看他：“贺府，没撞着脑子，别说傻话可以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捧冰水，浇灭了他内心仅有的希望，贺府时时刻刻睁着双眼，但却如盲人一般毫无光彩，他将所有责任全部归咎于杨清听，是他将自己害成这样的，是他早不接受他，明明他都那么低声下气地去祈求了，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不是杨清听，为什么！
闻言，方知意眉间极不明显地一皱，“先别急着拒绝，你就不想听一听是什么办法吗？”
贺府眼神森冷，看着方知意的样子像是要把他活剥了：“已经不重要了，请走吧。”
方知意从这充满恶意的眼神中解读出来什么，稍微有些紧绷的背部肌肉一松，他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笑着说：“那如果是让他能为你这条无辜的腿付出代价的办法呢？”
“……”贺府没说话，但在被子里的双手都握成了拳。
半小时后，弗里优推门进来，方知意已经走了，他带来百合花放在窗台，花香溢满房间，驱散了原本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贺府闭着双眼平躺在病床上，与左腿不同的是，他的右腿从膝盖往下就突然空了下去。
弗里优知道他没睡，清脆的声音响起：“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贺府猛地睁开眼，看她：“你偷听我们说话？”
弗里优觉得好笑，“我就在门口，何况这里的隔音不好，要想不让我听见就麻烦小声点，否则杨清听还在隔壁的话，他也该听到了。”
贺府：“你管不着我。”
“嗯，好。”弗里优拎起她手边昂贵的手提包，毫不犹豫地走出去，“我会回美国，和我父亲说和你退婚的事情，再见。”
“……你说什么？”
弗里优拎着包，转头朝他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只被撞伤了腿，要不要让医生给你耳朵叫个会诊？”
“……”贺府目光狠戾地盯着她看，“我爸会杀了我的。”
这副模样让弗里优稍一晃神，竟一时想不起来初见他时的模样，她略一思考，抿着红唇笑：“那你想怎样？一边让我当你的未婚妻，一边去当杨清听的追求者让我别管你？别开玩笑了贺府，做人要成熟一点……何况，你爸杀了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
“哦对了，因为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所以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让你后天准备一下回去，那就——再也不见了。”说完，弗里优还挑衅般地给了贺府一个飞吻。
正巧此时天边一道闪电横贯四方，接着是震耳的雷鸣，刺眼的光芒将床上贺府的脸映照得惨白又恐怖。
宋允晟看完消息，点击删除，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皙，眼眸含情，今天他参演了一部大导演的作品，是一部古装片，虽然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配角，但人设很好，再加上他本身极佳的外貌条件，绝对可以吸一波粉。
身后的梳妆老师在帮他解头套和假发，他乖巧地笑起来：“姐姐，有点痛，可不可以轻点呀？”
梳妆老师忙了一天，手腕酸痛，她从业这么多年遇上过不少耍大牌的明星，甚至还有小牌大耍的人，因为各种无法达成的要求阴阳她，那些实在惹不起的就算了，而宋允晟这种在圈子里咖位低得不能再低了的，她也会阴阳回去。
这种不要扯疼的要求，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以往她都会选择视而不见甚至火气上来更加用力，但宋允晟不一样，他嘴甜，长得又好看，梳妆老师难免心软，手下的力气动作也就放缓了：“这样还疼吗？”
宋允晟摇摇头：“不疼了，谢谢姐姐，我点了咖啡，姐姐也一起喝一杯吧？”
跟剧组的这段时间，宋允晟经常请大家吃东西，梳妆老师也就不见外了，笑起来：“钱没赚几个，还倒贴给我们啊。”
卸完头套，宋允晟活动了一下脖子：“一点心意而已，这段时间辛苦你们的照顾和指导啦。”
梳妆老师被哄得五迷三道地：“哪里的话。小宋长这么好看，有没有谈对象啊？”
这种问题在他们之中一般禁忌，都是严禁问的，但宋允晟还没红，性格好，又是最后一个卸妆的，梳妆老师也就像聊家常一般和他聊着。
宋允晟将手机关掉，准备去卸妆，“没呢姐姐，我还早着呢。”
梳妆老师：“也对，事业重要，快去吧，我也下班了。”
宋允晟目送着梳妆老师收拾好背包离开，拿起手机。
他刚才给段期年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晚上七点到酒店和他一起吃顿饭，段期年没同意。
宋允晟不意外，周围没人，他的嘴角也就不再费力地上扬——他爸爸宋正辉不愿意为他在娱乐圈里铺路，让他凭借自己的本事打出一片天地，这让从小就趾高气昂养尊处优的富少爷不得不低下头讨好所有人。
但他也接受了，宋允晟十分相信自己的模样，就像刚才，他只要随意一笑就可以让脾气不怎么好的化妆师对他笑脸相待，以后也只要稍微敬业一点就可以吸引一大批死忠粉——可为什么他就是搞不定段期年，他们明明认识的最早，相处时间最久……
对，一定是因为相处时间太久了，所以段期年才一直把自己当作弟弟看待。
前一阵子宋允晟因为那张照片受刺激有点大，跑到段氏公司堵在办公室门口拦着段期年非要向他讨一个说法，讨来的说法果然就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那种。那一段时间宋允晟认为自己太沉不住气了，让段期年对他产生了一点不好的印象，结果这一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他爸知道了，原本对他的感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父亲第一次那么严厉地批评了自己，竟还把自己禁足了！
宋允晟越想越生气，却也越想越难过——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但他还想单独再见一次段期年，算是对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恋画下一个句号。
他点开方知意的头像框，上面的对话内容还停留在对方留给自己的杨清听的最新消息，宋允晟一咬牙，将人给删了，随后退出去，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又一条消息发出去：期年哥哥，我知道你和清听哥哥在一起了，这次约你出来没别的事，就是关于清听哥哥的，很重要。
三四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回应，但他了解他的期年哥哥，一定会来的。
段期年到酒店时，宋允晟已经喝了不少酒，他以前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就把自己喝得过头了，整个人醉醺醺的，看见段期年走过来，立刻咧开嘴笑起来，像小时候看见段期年来他家里一样。
段期年皱起眉，让服务员把酒全部撤下去，“别喝了，宋叔叔不让你喝这么多酒。”
宋允晟眉头皱起来，有点难受：“我已经长大了，怎么你们一个个的自己喝可以，就不让我喝呢……”
段期年没说话，把热茶倒给他，“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没必要喝——你找我出来，要说什么？”
宋允晟醉得不轻，迷迷瞪瞪的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了他手腕上戴的一只新表，以前从来没有见到他戴过。他知道期年哥哥不喜欢这类饰品，学生时期只有在考试的时候才戴一下手表，是谁送的能让他一直戴，答案不言而喻。
他目光一直追随着段期年的手腕，直到他收回手。宋允晟自顾自的要去给段期年倒酒喝，但酒已经被拿走了，他有些生气：“服务员！为什么把我的酒撤了，快给期年哥哥倒酒！”
服务员一听，吓坏了，求助似的看向段期年，段期年挥一挥手，让他自己去忙。
“我让撤的，我不想喝酒。”
“……”宋允晟跌跌撞撞地从酒桌另一头走过来，还怕自己没椅子坐把自己的那张也搬过来了，费了一身劲，“期年哥哥，我心里有点难过。”
他察觉今晚段期年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对自己有着对亲人那般适当的关心，但他觉得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可转念一想，他的期年哥哥已经……有别人了，他不再是唯一了……
段期年皱起眉，拿出手机：“我打电话让你爸过来陪你。”
宋允晟一听到“你爸”这两个字就有些心虚，伸手去夺段期年手里的手机：“不要！不要告诉我爸爸，他会骂我的……让我说几句好吗，就今晚，今晚过后我就再也不提起这事了，我发誓！”
说着，他还真举起手来要发誓给段期年看，但酒意上头，让他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比划了半天没比划出来，宋允晟有些急迫。
“行了，说吧，我还有事。”段期年淡淡地看着他说。
宋允晟不知道他口中的“事”是指生活上的还是工作上的，但此刻他更愿意相信是工作上的，毕竟期年哥哥要经营那么大一个公司，他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段期年，“……期年哥哥，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你的吧？”
“……”段期年端坐着没动，也不回应。
“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的，我表现的那么明显，连段叔叔和陈阿姨都看得出来……”宋允晟声音焦急，“你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认真看一下我呢，我哪一点比杨清听差，我长得比他好看，性格比他好，也比他懂事听话，我——”
“宋允晟，”段期年打断他，声音寒冷，“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宋允晟睫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嗯……我说错了，我是想说，祝你和清听哥哥以后幸福，段叔叔和陈阿姨一直想你早点结婚，这样他们就可以早点抱上你和你夫人的孩子，我也以为你会和他们一样娶妻生子，所以我一直忍着自己对你的感情，直到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才敢肆意对你发泄我的情感，让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意。”
“……期年哥哥，我已经开始拍戏了，虽然现在不红，但我以后一定会非常红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把我当成弟弟来看，那以后我就还是弟弟，等你和清听哥哥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他笑着，眼中含着泪，脆弱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看见便不自觉地心软：“祝你们幸福。”
桌下的聊天框中，方知意发来了几个消息。
方知意：贺府不同意出手。
宋允晟：这个胆小鬼！
方知意：现在怎么办？
宋允晟：你会吗？我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方知意：……小宋总，我的人生履历很漂亮。
宋允晟：我给你钱。
方知意：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