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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姜觉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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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子爵?父皇真的……给他封了这个?”
姜霜实手中的茶盏一顿,诧异地抬头看向近卫白鹤轩。
“是的,殿下。据说……是太子殿下的谏言。”
姜霜实目光一沉。
姜觉夜……他又针对司无阙了。
不行,这个时候他肯定难过,我得去看看他。
姜霜实轻叹一声,声音也哑了几分:“备车,去定国公府。”
白鹤轩应下正要退出去,姜霜实又突然抬手:“慢着。”
他的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盯着轻轻晃动的茶汤,灰色的眸子更深了几分。
“笃”的一声。
是他将茶盏置于案上的声音。
“去宣平侯府。”
戚沛舟也没想到姜霜实会突然来找他。
他作了一揖:“齐王殿下。”
“表兄,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姜霜实抬手制止,随着戚沛舟进了书房。
一关上门,姜霜实就跟戚沛舟说了今日司无阙封赏之事。
戚沛舟听完皱起了眉:“这……明面上是体恤功臣之后,实则是警告敲打。以往只是说司家二公子留在京中养病,未曾直言质子之事,此番羞辱,近乎是要摆到明面上来了。”
“正是如此。”姜霜实点头,“我原本想着,今日先去瞧瞧他,却又觉得不妥,所以便来问问你。”
戚沛舟低眉沉思片刻,抬头看向他:“确实不妥。此时陛下刚下旨意,若你前去关怀,便显得越俎代庖。更何况陛下是打压之意,你若去了,岂不是公然与陛下的意见相悖?恐怕也会让太子抓住由头,若人口实。而且此举……对司二公子,乃至整个定国公府都不利。”
“难道就任由他独自承受?”姜霜实微微握紧了拳头。
他自然知道这样是把自己的错处送到姜觉夜面前,更会引起父皇不满。
如今司夜悬和司长颂尚在京中,他再前往难免有私联之嫌,哪怕仅仅只是关心司无阙,在父皇已经暗含敲打的情况下,这点关心都成了别有用心。
“此时前去,只能给他一时的安慰,可带来的,便是你和他共同的危机。尽管我们如今要得到定国公府的支持,必须接近司二公子,但也得挑时候。陛下虽疼爱你,可你也不能显得和他不是一条心啊。”戚沛舟语气渐急。
“我知道这些,如今贸然前往,只会给他招祸,可是……”姜霜实沉默良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沛舟,我有时候,真恨自己生在这帝王家,连想要关心一个人,都得思量再三。”
他抬头看着虚空的某一点:“他年幼时,进宫被姜觉夜羞辱,我只有撞见了才能帮衬一二。可这么些年来,姜觉夜背后散布的龌龊话,我羽翼未丰,便已是有心无力,就连偶尔得空去看看他,还得借着长颂的名义。”
现在,连看望故友、替故友照看体弱的弟弟的由头都不能用了。
戚沛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霜实,正因你生在皇室之中,如今才有转圜之机。以往你的所有学习与隐忍都是必要的,否则今日如何能与太子相抗?如何能有保护他的能力?殿下,您的关心务必慎重,不可轻率行事。等过了这一阵,再去关心不迟。”他说到最后又用了敬语,是劝谏之意。
姜霜实闭了闭眼:“我明白……罢了,我为他书信一封吧。”
戚沛舟点头:“等定国公与世子离京,再过些日子,你以寻常探病为由前去,便顺理成章了。”
定国公府,清风庭。
司无阙正倚在榻上看书,却听牧宁前来汇报:“公子,齐王殿下来信。”
姜霜实?
司无阙轻轻一挑眉。
这么有闲情雅致吗?还写信。
“关心我来了吧,给我瞧瞧。”他伸手接过,展开信纸,轻声念道:“‘我已闻今日之事,为我心恻’……是挺关心我的。”
他继续念:“‘此非君之过’……本来就不是我的错。‘春寒料峭,玉英早发,偶遇风雪,亦是常事。寒有时尽,暖阳必至,君且静待’说得倒是好听,不怪春寒难道怪……”陛下吗?
“‘望善抚形神,安心静养,以需来日’……那是自然,有姜觉夜在,我出个门都是平添晦气,自然安心静养。”
司无阙嘴上处处点评,看到末尾的落款,眸光却柔和了下来,那字迹沉稳舒展,苍劲有力,仿佛正将那人无法宣之于口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墨痕中。
牧宁听完眼神疑惑:“公子,他就写了这些?”
“嗯。”司无阙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还真是……他特意送信就是为了安慰你吗?”
“是表态。”一直沉默在侧的苍致远道。
司无阙单手撑着脸颊,望向苍致远:“师兄,你解释给他听。”
“现在情势特殊,齐王不能上门拜访,否则于他、于我们都不利。”
牧宁恍然:“哦~难怪这次送信都不是光明正大的,我瞧着送信的人眼生得很。”
苍致远点头:“所以他要示好,只能用这种方式,暗中行事,不会落下话柄。”
“可算是等到他主动来争取了,可以把我们家摘干净些。”司无阙隐忍多年,便是为了等姜霜实主动靠近,争取定国公府的支持,这样他被动入局,不会显得司家有意站队,少些猜疑。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姜觉夜是皇后所出,被立为太子,而三皇子姜霜实是云贵妃所出,近些年来也羽翼渐丰,二者隐有分庭抗礼之势,当真是入局的好时候。
但若是让爹主动选择投向哪一方,免不了被另一方攻讦。况且爹那个性子,分明只想保家卫国,保持中立而不掺和这二人的派系之争,可有时夹在中间却更加危险……
更何况如今还有陛下的忌惮与警告。
所以必须要我来……
只是这一条路,一旦正式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司无阙无声地叹了口气,埋在毯子里的手紧了紧,眼神又坚定下来。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可能的结局都想过了,如今若是安于现状,未来只会更加惨烈,不如放手一搏。
如今都快准备十年了,还能临门退缩不成?
“那……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之前发现的证据悄悄给齐王了?今日之事肯定有那太子从中作梗,非得让他吃点苦头才是!”牧宁愤愤然,眼中带着些蠢蠢欲动和得意,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太子吃瘪的场面。
“傻小子,你是生怕我们家不被怀疑吗?”司无阙抬手隔空弹了他一下,“我们刚被羞辱,这个时候太子就倒霉,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牧宁讪讪道:“那不是还有齐王吗……”
“那你觉得,陛下是信我们……”司无阙说出这个对比自己都觉得好笑,“还是信他最疼爱的儿子?”
“呃……”牧宁低下头,这个结论显而易见。
司无阙无奈摇头:“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到这种时候还是犯傻?”
“哎呀,公子,我又不擅长这个,你和致远哥聪明,你俩想得通不就行了?”
“多学着点。”司无阙顿了顿,语气认真了起来,“如今时机未到,暂且蛰伏,免得引火烧身。而且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姜觉夜,你给我等着。
“公子,那什么时候算时机到了?等这一阵过去?”
司无阙但笑不语,苍致远见状替他解释:“祸水东引的时机。”
牧宁思考着:“祸水东引……引给……”
他眼前一亮,刚要说出来,却被一根细白的手指挡住了嘴。
司无阙嘴角微微上扬,眼尾的红将那双狡黠的桃花眼衬得有些妖异:“想明白了就好,不必说出来。”
对不住了,姜霜实。
反正你们本就水火不容,可不能怪我从中挑拨。
毕竟……我也是在帮你。
“我要睡会,到了时辰记得叫我。”司无阙有些疲惫地躺下,苍致远给他掖了掖被子,确认被窝里的汤婆子还暖着后,拉着牧宁掩好门帘退了出去。
“致远哥,我瞧着今日公子似乎没受影响,他真的不难过吗?”牧宁小声问。
苍致远脚步顿了顿,望向他还带着些稚气的脸:“你觉得,可能吗?”
“我就是觉得不可能,所以才问你的嘛……他回来之后那样轻描淡写地说了今日封赏之事,觉得对他的计划有利,还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能给我们更多赏赐……咱们又不稀罕那个。”牧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连我们都不说,难道就自己一个人往肚子里咽?以前那些小事他表现得不在意我信,可是这次……欸,实在是太过分了。”
牧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他现在不会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吧?”
“其实……”苍致远欲言又止,“也不无可能。”
牧宁急得拉他:“你看,你是他师兄,他也从来不跟你说。就连每次夫人来了,他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心里难不难过,连我们这些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他还能找谁说去?不是得憋坏了?”
苍致远叹了口气:“所以,若是他能在被窝里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牧宁心中不是滋味,低头嘀咕:“还说我是傻小子……公子才傻呢。”
此时的司无阙……
那倒真没在哭。
他虽闭着眼,却依旧在思考。
今日这玉山子爵的册封确实是有利于他的计划。
将他的地位降低,看起来前途已废,那么之后姜霜实再接近他,在多数人眼中就没有那么强烈的拉拢信号,而是看作二人私交。
这完美符合了他被动入局、不愿直接牵扯到家族的期待。
就等姜霜实再次上门了。
东宫。
姜觉夜心情极好,今日看到司无阙失落脆弱的模样,让他的施虐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样的病美人,就该靠羞辱与恐惧装点。
还顺带威慑了定国公。
既然拒绝了我的招揽,那就更不能为姜霜实所用。
“本宫之前安排好的流言,效果如何了?”
“启禀太子殿下,如今市井之间已有人闲谈,不出半月,整个晏京城将无人不知。”
姜觉夜愉悦地勾起唇: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