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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韩茳林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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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茳林今年二十六岁了,是他暗恋秦何忆的第五年,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他下定决心,开始追秦何忆,用二十一天的时间,让她对自己产生依赖,追到她,和她在一起,往后的二十一天又二十一天。
“秦何忆?!哥们儿你疯了吧,喜欢上块冰,憋了五年,现在要追她?”路凯和韩茳林并肩,吃惊地张开嘴,下巴像是要掉到地上。
正值寒冬,随着路凯的话,面前浮出白雾般的哈气,他搓着通红的手,佝偻着肩膀缩起来,呲牙咧嘴看着韩茳林。
“是啊,我也觉得我挺能忍的,她那么好,我还能忍五年才追她。”
韩茳林将手中的热咖啡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那今天就是我追她的第一天了,祝我好运,兄弟。”
韩茳林把咖啡塞进路凯手里,掏出手机,联系秦何忆。
韩茳林,路凯和秦何忆都是在大学认识的,秦何忆比他们小一届,和他们学的同一个专业,一次被教授分在一起交流学习才认识。
秦何忆在专业学习上一直很认真,在韩茳林的记忆里,这个姑娘一直寡言少语,带着副银框眼镜,明亮的镜片后是一双更澄澈的眼睛,落在她的视线里,像是浸润在剔透似宝石的湖水中。
以至于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上她的,只是从大三的某一天开始,他发觉,他希望那片莹润的湖有一丝波澜可以是为了自己。
冬日,手机屏幕冻得发凉,人的指节也冻的僵硬,韩茳林磕磕绊绊打出一串字:工作应该忙完了吧?今天,方不方便一起吃个晚饭?
韩茳林和路凯毕业后一起实习又转正,事业蒸蒸日上,在晋升经理的那一日,韩茳林才发觉,日思夜想的师妹实习也来到了自己的公司,还是自己的手下的员工。
对面的消息回得很快,也很疏离:谢谢韩经理,但是今天有些忙,改天发了工资,我请您吃饭。
天色渐暗,路凯手里捂着已经不太热的咖啡杯,一个劲跺脚,“都叫好车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来,冻死我了。“
韩茳林指尖发红,捏着手机递到路凯眼前,路凯定睛浏览了几秒,大笑出声,“第一天,失败,你还有二十天老韩。“
道阻且长。
浓重的薄雾始终笼罩在每一个冬日的清晨,圈住被窝里的人,舍不得梦醒。
次日,韩茳林却起的格外早,他买的房子离公司有点远,通勤不太方便。
悠悠吃完早餐,他开车前往公司,在公司楼下犹豫良久,还是买了两杯热咖啡上楼。
既然要追人,送东西是第一步吧。
秦何忆到的比他还早,这在韩茳林的意料之中,大学时期写论文做作业他就提醒过秦何忆注意身体,那时,秦何忆说,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韩茳林无奈摇摇头,在秦何忆的工位前停住脚步,放下咖啡,“辛苦了,喝点咖啡提神吧。“
韩茳林没逗留,径直回办公室。
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他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
今天,她和自己喝了同一款咖啡。
秦何忆盯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愣了愣,摘下眼镜,揉揉眼睛,闭眼向后仰去,良久,她才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难以察觉的,她皱了皱眉,很苦,不是她爱喝的味道,不过倒确实提神。
追求秦何忆的第二天也以失败告终,韩茳林闷在办公室一整天,始终再找不到理由和秦何忆交流。
她很优秀,以至于韩茳林找不到可以指导她的地方将她叫到办公室,直至又一轮明月悬起,下班时,他才又和秦何忆碰面。
不可否认,秦何忆确实一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面色严肃,收拾好东西,正往电梯口走,韩茳林发觉,椅背上搭着条淡粉色的绒毛围巾。
他淡声,”秦何忆。”
秦何忆清脆的高跟鞋声戛然而止,她回身,将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略一点头,“韩经理,有事吗。”
公司里的人所剩无几,灯也仅剩几盏,衬着绚丽的霓虹夜色,此时的气氛有些冷清。
秦何忆的面部轮廓却柔和下几分,许是工作了一天的疲惫使得她卸下一些冷酷。
韩茳林迅速调整自己停滞一瞬的呼吸,偏开视线,指指她的工位,“围巾,你忘了带。”
秦何忆的视线也移向自己的工位,她返回去,折好围巾挂在臂弯,“谢谢韩经理,那我先下班了。”
“好,明天见。”
“嗯。”
话语中的明天到来之际,韩茳林依旧采取了同样的方式开启新的一天和秦何忆的第一句早安。
咖啡的热气缭绕在手边,秦何忆抬眼。
“早安,今天的咖啡。”韩茳林不自然的扯了扯领带,转而回到办公室。
没来得及听清秦何忆的一句谢谢。
落座,韩茳林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小小的庆幸了一瞬,今天的进展似乎比昨天要好一些。
路凯正巧出差回来,还没清闲多久,韩茳林就接到了路凯的电话,“你要的资料不好办啊,我现在才弄完,您老呢?怎么说?二十一分之三的进展如何?”
韩茳林沉默了很久,道,“一般。”
路凯笑起来,韩茳林觉得无语,开了免提后将手机放在一旁,开始忙自己的事。
路凯笑够了,忽然正经起来,问,“老韩啊,你不会喜欢她一辈子吧。”
会。
韩茳林的答案很明确,他抬起指尖,按了挂断。
这种决定,他自己知道就好,喜欢秦何忆一辈子,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
湿冷的空气持续,韩茳林所谓“一般“的追求进度也一直持续到第十一天。
他每天早上都给秦何忆带一杯一样的咖啡,说一句早安,有时会说,让她注意身体,有时又夸她工作认真。
韩茳林甚至开始害怕,二十一天后,秦何忆大概不会习惯自己的存在,而是习惯每天早上喝一杯热咖啡。
第十二天的清晨,出乎意料地,秦何忆给他送了一杯咖啡,已经有些凉了,想来是买了很久。
但他心里很暖,这杯咖啡,是他在整个严冬里最温暖的慰藉。
韩茳林总觉得,秦何忆也变得爱说话了。
午休时,在电梯间,碰巧和秦何忆碰面。
上一班电梯里的人拥着走出电梯,分流向各个方向,错综,拥挤。
韩茳林抬起手,挡住电梯门,眼神示意秦何忆先进去。
秦何忆紧了紧手里的资料,“谢谢韩经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电梯门映照出两人的神情,韩茳林恍然,秦何忆望向的,是自己。
“韩经理不穿西装的样子也很好看。”她笑道。
韩茳林望着她的眼睛,一瞬怔然。
“谢谢。”
印象中,他很少见到秦何忆的笑脸,所以,她笑一下,都让韩茳林觉得弥足珍贵。
是头脑一热吗?韩茳林分不清,他说,“今晚下班有时间吗?我有话想和你说,不是还答应我一顿饭吗?就今晚吧?”
在他觉得耳根发热,说话欠妥的时候,他听见,秦何忆说,“好,那我一会儿就定餐厅,公司附近的西餐吧。”
心里好像有一壶烧开的水,滚烫,沸腾。
他点头,电梯也恰到好处的到了一楼,他跟在秦何忆身后,笑着走出电梯。
此后的一整个下午,他都祈盼时间过得快一点。
临近下班,他提前关了电脑,给路凯打了通电话。
他语气有些得意,“二十一分之十二,不一般。”
“我还以为你受挫,都放下了呢。”路凯的声音有些朦胧路凯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夹带着纷扰的杂音。
他问,“为什么?”
“这么多年,一般人都坚持不下来啊,更何况,现在还望着一个前路不明的未来。”
“你懂什么啊。”
韩茳林匆匆挂了电话,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番,关灯,推开办公室的门。
秦何忆在收拾东西,他便就这么倚在办公室门口,静静看着她。
秦何忆很快察觉,“走吧,韩经理。”
韩茳林走在秦何忆身边,他觉得自己好像比她高了许多,要弯弯腰才能听清她说话,不然,秦何忆就要一直仰着头。
冷气忽地吹拂上来,秦何忆略一闭眼。
又下雪了。
风很大,吹得纷纷扬扬的雪花歪斜着落下,面颊刺骨的冷。
秦何忆低着头,尽可能缩进围巾里。
“韩茳林,你冷不冷?”秦何忆问。
韩茳林释然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终于不叫我韩经理了吗?”
秦何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点,韩茳林也收回手,不自在地搓了搓。
“毕竟是在公司里,还是叫经理比较合适些。”秦何忆解释。
韩茳林扬眉,点点头,“可以,私下想怎么叫我,也都可以。”
秦何忆望向她,眼睛亮晶晶的,韩茳林看见了那片湖水中心荡漾起的一丝波澜,耳边的车水马龙让人恍惚,仿佛飞速地一闪而过,他眼里只有晶莹的宝石。
餐厅的氛围很好,轻柔舒缓的音乐以合适的音量萦绕耳边,刀叉摩擦盘子的声音也显得清脆,徒增优雅的底色。
他们没喝酒,饭桌上也很少说话,像是沉静地铺垫着什么。
韩茳林见她放下刀叉,适时地递过去一张纸。
顺势,他问,“还记得我说有事要和你说吗?”
“记得的,你说。”
秦何忆擦擦嘴,口红淡了些,她抿抿唇,认真的望向韩茳林。
韩茳林觉得有些耳鸣,脖子和耳根都发热,不知是不是店里的暖气开得太足。
他深吸了口气,“其实,我西……”
桌面上,精致华丽的餐盘旁,他的手机亮起刺眼的光,显示出路凯的名字。
他忍下了一个白眼,抱歉地看着秦何忆,“抱歉。”
秦何忆摇摇头,从包里拿出镜子和口红补妆,让韩茳林放心地先接电话。
韩茳林没好气地皱眉,道,“路凯,你最好有十万火急的事。”
他侧头,挡住嘴,语气愠怒却小声。
“当然了,怎么你不在事情这么难办,现在都已经八点半了,你知道我今天在这里耗了多久吗?……”
听筒内,路凯还在喋喋不休,滔滔不绝地抱怨,韩茳林无奈,只得暂时放下手机,不好意思地看向秦何忆,“实在抱歉,路凯那边有点事我得现在过去一趟,下次我还你一顿饭吧,回去注意安全。”
秦何忆没有生气,她收好镜子跟口红,低声道,“没事,你快去吧。”
韩茳林提起风衣外套,步履匆匆向外走去,大学纷飞,他觉得,是不是比刚才冷了些。
仍旧认为自己欠佳的离场行为很扫秦何忆的兴,他拿出手机,想给她发句信息以示歉意,手却僵地打不出字。
仰头,他看着鹅毛般的雪下落,深深叹了口气。
二十一分之十二,再次以遗憾失败结尾。
此后的几天,工作很繁重,韩茳林发现,秦何忆的黑眼圈好像重了很多,是那幅银框眼镜都遮不住的疲倦。
第十九天,至少他自己已经习惯了,每天给秦何忆送一杯热咖啡。
他动作很自然的将咖啡放在秦何忆的桌面,而后屈起指节,敲了敲她的桌子,“小熊猫,注意休息,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
秦何忆摘下眼镜,揉揉眼睛,眼眶盈润,她道,“我会注意休息的,不会让韩经理担心的。”
冬天,黑夜降临得格外早,让人觉得一天比一天过得快,积雪地毯似得铺着,冰冷,厚重。
寒冬的夜晚总在无形中为形单影只的行人增添孤独感,凄凉又寂寞。
韩茳林想,这些年,或者往后的几年,一个人的时候,秦何忆会不会觉得孤独,会不会觉得不安。
他想,希望秦何忆身边有人陪着她,将她冰冷的形象染的鲜艳缤纷些。
之前,他总是很自私的盼着,秦何忆能一直高冷,一直孤傲,身边不要有他人的涉足,因为他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爱秦何忆。
二十一分之十九的此时此刻,他却转念,如果秦何忆能幸福,那身边的人不是他好像也没什么。
雪下了很久还没停,漆黑的夜,落雪覆盖万物,而后堆叠,累积,悄无声息。
二十一分之二十,倒数第二天。
韩茳林终于再次找到机会,约秦何忆去了相同的餐厅吃饭。
第二次的饭局,两个人都拘谨了很多。
韩茳林被紧张的心绪扰得没有什么胃口,他小心翼翼地一次次将视线投向秦何忆的面容。
她似乎多了些恬静,也多了些成熟,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了。
待她吃完饭,韩茳林再一次递过一张餐巾纸。
秦何忆莞尔笑了笑,专注看向他,“我吃好了,我现在听你说,上次没说完的话。”
韩茳林能感觉到,鬓边滑落一滴汗水,他照旧紧张。
深呼吸,望进那片宝石似的湖水,他说,“秦何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五年了,或许你一直没察觉到,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是从二十天前,我才下定决心想要追求你,”他顿了顿,调整了下愈发急促的呼吸,“不是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吗?这二十天,很快,也很慢,我告诉你我的心意也只是想让我自己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并不是想要它沉入你的心中,希望你不要有负担,平常心的接受我对你的好,哪怕你不喜欢我。”
他的呼吸很快,心跳鼓噪,窗户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也像是蒙在两人之间。
秦何忆眨眨眼,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韩茳林再次说道,“别觉得为难,也不用回应我些什么?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给我一个答复也不迟。”
秦何忆绽开一个轻松舒然的笑,“好,那明天见,韩茳林。”
雪落无声依旧,雪中心动怦然。
二十一分之二十,非常不一般。
次日,恰巧是个周末,韩茳林很高兴,能鼓足勇气告诉秦何忆自己的喜欢,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二十一分之二十一的开启,对他来说,轻快也愉悦。
韩茳林和秦何忆约在一个公园见面,树木高耸,落满了细碎的雪,天地银装素裹,冬季未过。
秦何忆的发顶落了细细密密一层薄雪,像是白了头。
韩茳林掏出纸巾,递给她,秦何忆却没接。
沉默半晌,氛围奇异,树顶的雪好像愈发下压,周遭暗了暗。
韩茳林看见秦何忆在哭,透明晶莹的泪滴滑落,那片常宁静不起波澜的湖面,此刻波涛汹涌,韩茳林心下一紧,迷茫又无措。
秦何忆缓缓道,“你知道吗?我也是忍耐了好久才有机会告诉你,我喜欢你,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下落,眼眶红的刺目,“我们在同一个高中,可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在你不曾知晓我的每一天,我都喜欢你,从高二见过你在台上演讲我就喜欢你,我拼命努力,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和你报同一个专业,和你在同一个教授那里学习,后来,进入你的公司,明明……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呢?韩茳林……”
韩茳林。
他听见秦何忆在叫他。
换作他无措了。
韩茳林徒劳地给秦何忆递纸,纸巾触及她红润的眼时,他却没有任何触觉,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隐匿,直到,他的手穿透了秦何忆哭得撕心裂肺的面容。
他左顾右盼,树顶的雪压地越来越低,压得他头疼,疼得像要炸开。
秦何忆的哭声愈发远,愈发模糊,他站在高处,看见的根本不是公园的树,而是墓园的一排排墓碑,秦何忆跪倒在一个墓碑前,冻得通红龟裂的手指,颤抖着覆盖在墓碑的名字上。
韩茳林。
韩茳林,享年二十六岁,今天,是他车祸去世的第二十一天,今年,是他喜欢秦何忆的第五年,也是最后一年。
更是他死后才得以知晓的,秦何忆喜欢他的第八年,以及,没能习惯他不在身边的第二十一天。
韩茳林没想到,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化作这样一个幽灵吗?
他无能为力地看着秦何忆跪在自己的墓碑前哭得泣不成声,开始后悔,自己还没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韩茳林死后的第一天,路凯输入密码,电子音清脆的响了两声,路凯停顿了会儿,步伐沉重地踏进这个已经看不出生气的房子。
咔哒一声,路凯打开灯,一步一步,参观似的漫步在韩茳林家里。
冰箱里还有前一天他没吃完的剩菜,此时已经凝固成不堪入目的样子,味道也带着腐烂的臭味,路凯沉着脸,嘴上嘀咕,“吃不完也不知道少做点,现在麻烦别人给你收拾。”
接着,他去卫生间收拾了韩茳林囤积的七八管牙膏,话语里依旧带着丝嫌弃,“买一管用一管不行吗,囤这么多,你有这么多张嘴吗?“
阳台上的几盆花他也没忘了浇水,“还爱养点植物,什么爱好啊?叶子都枯成这样了,还得我帮你照顾着,不能养死你的花啊。”
最后,路凯推开卧室的门,简单扫了扫灰尘后,大大方方,毫不客气地躺在韩茳林的床上,叹声道,“这么舒服的床,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多躺一会儿,多赖会儿床啊。”
是的,韩茳林想起来,自己是在某日一早去世的,被一辆疲劳驾驶的货车撞上,不及反应,不及预备。
事情突然地谁都没有预料到,谁也没有接受事实。
路凯平静地望着天花板躺了很久才撑着床坐起来,他的视线扫过整间屋子,最终,他拉开床头的抽屉,找到了韩茳林的日记。
他轻笑,“老古董,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呢?来,让你路大哥看看,都留了些什么小秘密。”
日记本很厚,前几页的纸张有些皱,甚至泛黄。
带着时间痕迹的本子上,出现的最多的名字,是秦何忆。
路凯定睛,蹙起眉看了很久,他手上翻页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直至日记上的日期来到韩茳林出事的前一天。
他啪一声合上日记本,手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可惜眼角的泪还是没能被拦住,慢慢从指尖缝隙划过。
他大骂一声,“操!韩茳林!你个怂货!胆小鬼!喜欢秦何忆居然憋了五年,现在甩甩手就走了,还得老子帮你跟喜欢的人说,操!你回来啊!你给老子回来自己说啊!”
路凯的声线发颤,他哽咽着抽泣,替韩茳林遗憾。
韩茳林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日记本,看着路凯,“丢人啊,哭什么呢?”
路凯听不见。
后来,日记本顺利地转交到秦何忆手上。
这本日记对秦何忆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韩茳林看见,秦何忆清晨被闹钟吵醒,转而用被子蒙住头,嘟囔,“怎么这么快就到时间了,打扰我美梦啊……”
她还是强撑着掀开被子,戴上眼镜。
样子很可爱。
秦何忆的一天,其实像韩茳林一样,很平凡,很普通。
上班,吃饭,回家,睡觉,再上班。
北方冬季的冷让人无从防备,秦何忆每天早上都会买一杯热咖啡用作短暂地取暖,是韩茳林喜欢的味道。
她喃喃:“这么苦,你怎么那么爱喝。”
韩茳林竟然有一瞬觉得抱歉,自己的口味让她为难。
雪下得很频繁,路边的积雪越来越厚,行人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缓慢。
秦何忆每天晚上都在看韩茳林的日记本,她看得很慢,很慢,时而无声落两滴泪,融进浓墨般的夜色,轻且浅,时而又笑地上气不接下气,再然后,还会捂着嘴巴,一脸不敢置信,慢慢地,耳根便开始泛红,接下来,眼眶又红了。
寒冷一天比一天更甚,冬,漫长的像是无尽。
韩茳林的父母关系并不和谐,他的死亡证明和一系列手续,能帮忙的都是路凯替他办的。
墓碑上工整地刻上韩茳林的名字时,路凯又不争气地落了泪。
此后,秦何忆经常来墓园看他。
不下雪的时候,韩茳林的墓碑上也不会有积雪,秦何忆将其擦拭的很干净。
她会对着墓碑念韩茳林的日记,不忘附上自己的读后感,会给他讲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还会矫正他对自己离谱的刻板印象。
“在你面前装装矜持,居然让你觉得我很难接近吗?韩茳林,你傻不傻。”
继而,又是几轮日升月落,在韩茳林死后的第二十一天。
秦何忆抱着日记本,靠在墓碑上,语气淡淡地,不知道是在向何处发问,“韩茳林,不是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吗?为什么,我还是没能习惯你不在。”
她的声音轻,轻得好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说,如果你还在,你会什么时候坦白,你也喜欢我。”
她缓缓闭上眼,任冷风吹拂她额前的碎发。
“明明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点……你怎么能……”
她的睫毛湿润,没过多久就结了霜。
韩茳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摸不到风,触不到云。
却只觉得,心里又闷又疼。
他居然有些希望,要是一直以来,只是自己喜欢秦何忆就好了,要是秦何忆从来没喜欢过他就好了。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这二十一天,他却只希望秦何忆习惯她的生活里没有他,甚至,忘了他。
秦何忆的泪水风干在脸上,随风消散的,泪水,不甘,遗憾,怀念,却唯独没有那份炽热长久的喜欢和爱恋。
“韩茳林胆小鬼,我或许要喜欢你一辈子了。”
随风而去的,还有无数声,秦何忆再听不见的,韩茳林说,我喜欢你,对不起。
层层叠叠的新雪覆盖,陈旧的回忆被掩埋,下一个冬天,相爱的旅人再一起共赴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