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渡旧人心》穑照晚

22、第十八章 静闻暗动

　　灯火低垂。
　　窗外夜色尚未散尽，檐角风声一阵一阵，像隔着重重帷幕传来的低语。
　　暗卫跪在阶下，将她回京后的行止一一禀明。
　　从入城的时辰，到镇国公府门前短暂停留的细节；
　　从宫中第一次召见的反应，到长公主面前的应对；
　　甚至连她在夜里翻阅旧信、独坐灯下的时间，也没有漏下。
　　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
　　白砚始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案后，指腹搭在书页边缘，许久未翻。灯焰映着他半侧的脸，眉目静得近乎冷淡。
　　可那一字一句，却仍旧落进了心里。
　　她很好。这一点，他早已知道。
　　可当这些零碎的细节被完整拼起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极轻的错觉——仿佛那条原本已被他亲手斩断的线，又在不动声色地，被重新牵回掌中。
　　暗卫说完，垂首等候吩咐。
　　白砚这才抬手，将书合上。
　　“去查一个人。”他语气平稳。
　　暗卫应声。
　　“当年的三皇子妃身边，有个婢女，名唤织锦。”
　　“不论生死，不论去向，只要与她有过牵连的，都要找出来。”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权衡。
　　“再查东宫与沈家是否有沈皇后留下来的人。”
　　“凡是当年留下来的旧人，一个不落，都走一遍。”
　　暗卫心中微凛，却没有迟疑。
　　正要退下，却被一道声音止住。
　　“等等。”
　　白砚目光落在阶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问话时，只提前廷三皇子妃。”
　　“不要急着碰当年的事。”
　　暗卫应下。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片刻后，宋拾从侧门进来。
　　他行礼，却未等吩咐，便先开了口：“公子，近来动作，是否太过明显？”
　　白砚抬眼，看了他一瞬。
　　宋拾向来行事锋利，这些日子更是毫不遮掩，像是有意将线索铺到明处。
　　“若那一位察觉——”
　　“无妨。”白砚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却笃定。
　　“让他察觉。”
　　宋拾微怔。
　　白砚语气淡淡：“疑心这东西，本就该有一个去处。”
　　“给他一个正当的怀疑方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有动作，都暗中牵连太子一党。”
　　“或是让他的人露面，或是留下太子的痕迹。”
　　“我要他看到的，是太子在动。”
　　宋拾低头，心中已有分寸。
　　“明白。”
　　白砚没有再解释。
　　他向来不需要旁人完全看懂，只要事情按他想要的方向推进。
　　宋拾正要退下，却听他再度开口。
　　这一次，语气比先前低了一分。
　　“她身边的人——”
　　宋拾停住脚步。
　　“要最稳妥的。”白砚说，“不可出任何差错。”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
　　可宋拾却听得分明。
　　“属下一定办好。”他郑重应下。
　　人退去后，屋内只剩下灯火与风声。
　　白砚坐了许久，才重新翻开那本书。
　　书页上的字，他却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知道，自己早已入局。
　　不是因为旧案，不是因为太子，也不是因为那些被掩埋的名字。
　　只是因为——她还在那条路上。所以他，终究无法真正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