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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三章 旧山已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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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拜谢不过数日,镇国公府便收到了信。
不是公文。
也不是宫中惯用的内廷传谕。
来人衣着素净,言辞却极为周全,只说是私下传话,奉顾文修之意。
话说得温和。
春日宴将近,担心她久在边关,不熟京中礼仪;
又念及父女多年未得相聚,恐她在诸多场合失了分寸;
因此特请她往长公主府小住,由安阳郡主身边的教习嬷嬷亲自指点。
“既是补礼仪,”来人笑得恰到好处,“也是弥补父女之情。”
她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心中却已明白。这是试探。
不是顾文修的试探,而是长公主的。
以父女之名,将她请入公主府;
以礼仪为由,将她放在眼前。
若她推辞,便显得心虚;
若她应下,便等于踏进对方的场子。
这是一步,避不开。
她起身,回了一礼。
“多谢长公主殿下体恤。”
语气平稳,没有多余情绪,“臣女愿往。”
来人这才放下心来,辞礼而去。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坐下。
片刻后,才唤来许嬷嬷。
“入公主府的事,你去准备。”
她语气一如往常,“衣物从简,不必太多。”
许嬷嬷应声,却在转身前迟疑了一瞬。
她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
“母亲留下的东西,能不带的,都不必带。”
许嬷嬷的眼神轻轻一动。
“老奴明白。”
这一次,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行礼退下,步子比往日更稳。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夜深后,隐卫悄然现身。
带来的,是一封来自北方的急报。
隐儿拆开信时,指尖几乎是无意识地发冷。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先看完。先判断。
可当那四个字映入眼底——
“草庐,已空。”
她的眼前,竟短暂地发黑了一瞬。
人去楼空。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留书信,甚至连她曾经用过的药碾、银针盒,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从未有人在那里生活过。
像是那八年,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窗外天色渐暗,院中灯火一盏盏亮起,又慢慢熄下。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觉得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压着的力气,忽然失了支点。
草庐空了。
不是暂离。
也不是避人。
而是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她终于低下头。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一场赌气。也不是一次警告。
是决绝。她怪自己。
怪自己的越界,怪自己明知不可,却仍旧妄图伸手。她本该想到这个结局的,本该明白,那样的人,一旦选择离开,便不会留下任何回头的余地。
可真正面对时,还是太难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起初只是一滴。随后便再也止不住。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背微微绷紧,指尖死死扣住案沿。那是她自离开草庐之后,第一次如此失控。
她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没有点灯,也没有合眼。
天色泛白时,她才慢慢起身。
将关于草庐的所有消息,一一收拢,放入暗格最深处。
像是将那个人,重新锁回记忆里。
然后她起身,换上得体的神色。
仿佛昨夜什么都未曾发生。
马车已在府外候着。
今日,她要入长公主府。
而她,也必须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