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私奔 这是她极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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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的天气很好，虞霁月拖着行李箱下楼，商周果然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他见了她，便自然而然地扬起嘴角走过来，伸手要接她的行李箱，“走吧。”
虞霁月下意识地把行李箱往身前护了护，表示自己来就好。
她觉得自己确实很神奇——牵手无所谓，拥抱无所谓，甚至在咖啡店里挑他下巴都无所谓，如今他要来替她拉行李箱，她反而觉得实在有些亲密到受不了。
她说不清这种恐惧从何而来，大概牵手和拥抱都是某个瞬间的气氛使然，过去便过去了，但接行李箱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
她本能地恐惧继续这样温水煮青蛙下去，恐惧自己有一天真的习惯他自然而然地介入她的日常，那时再想抽身，必然就没有这样容易了。
商周也没强求，把手收回去，乐得清闲，任由她自己拖着。两个人并肩往外走。坐着人满为患的地铁来到了更加人满为患的高铁站，取票、安检、进站。
高铁站里实在是人山人海，她被挤得几乎贴在他身上，两个人之间塞不下一句完整的抱怨。她从前出行走的都是VIP通道，对这些流程只有模糊的概念，如今亲身体验一遍，倒也不觉得烦躁。
检票进了站台，两个人找到座位，商周侧身让出靠窗的位置，对她扬了扬下巴，“你坐里边吧。”
虞霁月也不跟他客气，侧身挤进去坐下，高铁缓缓启动，整个北京城正在秋日的晨光里缓慢地滑向身后。
她一直侧过脸去往窗外看，看轨道旁的电线杆一根根掠过，再后来，就是看远处的山和近处的田野交替出现，看得入迷，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去了。
商周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笑了，“怎么老是探头探脑的？”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坐高铁啊。”虞霁月颇有些兴奋地转过头来，“还是二等座，之前我出门基本都是坐飞机头等舱的。”
商周成功自取其辱，笑容尴尬地凝固在了脸上。
“得，我就多余问你。”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虞霁月倒是来了兴致，转过身面对他比划着，“你看，咱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近，前排后排也近，头等舱里人和人之间怎么可能这么亲密。”
她兴奋地侧过身，凑到商周耳边说了一句，“坐高铁好有意思，我好高兴啊。”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商周的身子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地回应道，“等你多坐几次二等座，就知道什么叫距离产生美了。”
虞霁月认为商周说的是有道理的，却也不全对。
人对于未曾经历过的生活总会有一种盲目的好感，她现在喜欢这一切，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它们对她而言很新奇。可她也知道，这种新鲜感是有保质期的。
她在生命的前十八年里早已习惯了不需要为金钱发愁的生活，如今一切都要靠自己，却也并不希望自己有一天真的会习惯二等座的拥挤，习惯不打车只骑车的通勤，习惯在团购软件上反复比价，从而悄悄降低对生活应有的期待，下意识认为凑合着过也没什么不好。
但虞霁月确实比谁都清楚，钱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如果非要在物质富足和精神自由之间做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花了十八年才从金丝笼里飞出来，哪怕外面的世界风雨交加，也好过笼中永远恒温的安逸。
起码此时此刻，比起对二等座的拥挤自怨自艾，她更愿意享受列车转弯时轻微的颠簸，甚至享受旁边座位传来的泡面味和远处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这是她极少数真正感受到从庸常的生活里彻底逃离的瞬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虞霁月对车上售卖的小模型颇为好奇，一问价格又望而却步。
她实在想象不到谁会在高铁上买这种东西，估计乘务员大概也想象不到，可惜还是要日复一日地推着车，走完一节又一节车厢，喊着一成不变的吆喝。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商周，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对了，你爸妈知道你来大连吗？”
“知道。”商周点了点头，如实答道，“我跟他们说要来大连玩几天，但没说是和女孩子。”
“不知道最好。”
虞霁月表示认同。商周的父母都能试图追着他去浙大当客座教授，要是知道他和一个女生单独出来旅游，怕是要把她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底朝天。
其实根本不需要查那么多，往上翻一代就够了，非婚生女的身份，年轻到可以做姐姐后妈，财产关系复杂的亲爸，还不够吓退体面知识分子家庭的老两口吗？
更何况，她一贯不希望把自己放在一个被挑剔的位置上。
商周也明白虞霁月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你哥呢，他知道你出来了吗？”
“当然不知道，他非必要不会过问我的事情。”
虞霁月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很好奇，如果虞光风知道自己和暧昧对象单独跑出来旅游之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大概也只是淡淡地来一句“注意安全”吧。
他向来如此，给她足够的自由，也给她足够的沉默。
商周忽然来了兴致，低低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望向她的眼睛，“那你觉得，我们这样算不算一种私奔？”
虞霁月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
私奔是一个很有趣的词，带着不顾一切的悲壮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恩怨怨横亘其中，实在找不到一个非要私奔的理由，但两个人确确实实逃离了庸常的一切，逃离了所有的期待和责任，奔赴只属于彼此的未知未来，私奔好像就是这样的。
虞霁月旋即得出结论，“大概算吧。”
商周再次绽出了笑容，眉眼弯弯，“我也这样想。”
高铁在华北平原上疾驰，列车驶过一片开阔的田野，阳光从车窗倾泻进来，她转过头去看窗外，田野、河流、远山，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又都在飞速向前。
两个人不再说话，商周戴上耳机，低头刷着手机上足球比赛的集锦，虞霁月则保留下来了从前坐飞机时的习惯，从书包里掏出墨水屏，打开缓存好的电子书。
过了不久，商周摘下一边耳机，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离开的，留下的》？这不是那个什么……那不勒斯四部曲里面的吗？
虞霁月挑了挑眉，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喜，“你也读过？”
“我向来是爱动手不爱看书的，你不是知道吗？”商周笑了笑，把另一边的耳机也摘了下来，“但我初中那会儿，班里英语老师特别喜欢这套小说，非要在教室的多媒体上放影视版，我就跟着看了几集。”
“有品。”虞霁月深表赞同，“我高中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套书，常读常新。”
商周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你觉不觉得，你很像莉拉？”
“我么？”虞霁月愣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看，你们在智力上同样绝对自信，也一样对自己的智力既珍惜又挥霍，还有，你们都同样拒绝受害者的身份，拒绝被可怜。”
虞霁月深以为然。
“还有一个共同点，”商周补充道，“你们都非常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确实是这个道理，莉拉一辈子都在逃离，逃离鞋匠的女儿的命运，逃离斯特凡诺的婚姻、索拉拉兄弟的控制和那不勒斯的贫民窟，逃离本身就是她的目的。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逃离宏佑集团，逃离虞佑宏的安排，逃离一切的束缚和期待，但如果问起她想学什么，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她却又很难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或许有相似之处吧。”虞霁月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但我与莉拉的内核还是不同的，对莉拉而言，最重要的感受应该就是‘界限消失’了。”
“莉拉觉得界限是必要的，界限消失一切动物性的东西就会爆发，界限于她而言是一种保护。”
“但我好像和她相反，我特别渴望突破世界的界限，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束缚着我，我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有一处边际线，我一直渴望打破，渴望追求到绝对自由。”
说完，虞霁月自己都笑了，“什么中二病晚期宣言。”
“哪有。”商周轻轻笑了，“好多人一辈子都在试图积攒足够的资本，以期换来最大限度的相对自由。”
“但试图从外界条件去突破，实现的相对自由注定是有上限的，绝对自由更像是一种心流模式，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境才可以实现。”
说完，他就把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低下头继续刷手机上的足球集锦和焊接视频。
列车继续向前，窗外的光线时明时暗，商周重新沉浸回那些绿茵场上的奔跑与欢呼，虞霁月也默默低下头，目光落回墨水屏上的文字。
或许在见过辽阔的大海后，她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私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