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219、嫁祸与报复 为什么这么

　　亚瑟不明白罗杰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这位聪明的朋友行事总是有自己的理由，人各有所长，他承认罗杰脑子转得确实比他快一点点，大部分紧急的时候，他也乐于直接执行对方的建议。

　　但这次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亚瑟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策马飞驰间忍不住抓紧了缰绳。

　　他按照罗杰的指示赶去防控部寻找了支援，火速去追那批入城的人。那些商人果然来到了渡口。

　　等防控部气势汹汹地赶去，那些人以为行动已经暴露便放弃了伪装，开始激烈反抗。在控制了这批人后，亚瑟去砸开了剩下的糖块。

　　当魔导器寒光映入眼帘时，亚瑟心里一沉，他同伴的计划或许比他想象得还要危险。

　　而缪尔神官在亚瑟告知她有人潜入后，立刻开始调查，并下令将剩下的商队也一网打尽。

　　她带人赶到城门口时，碰上了正准备将商队放行的利亚姆和瑞卡。

　　“缪尔神官，您怎么来了？”

　　“再不来等你把这群可疑人物都放进来吗？”

　　“缪尔神官，或许有什么误会，这些人手续齐全，也没有携带任何危险品，只是来送草药的罢了。”

　　缪尔不和他废话，朝守卫挥手道：

　　“拿下他们。”

　　利亚姆尚未回过神来，身后刚才还老实巴交的商人已经关掉了手腕处的拘束装置，开始凝聚魔力准备且战且逃了。

　　经过一番追击和缠斗，缪尔带着防御部的人活捉了好几个可疑人员，至于利亚姆和瑞卡暂时也被控制起来，等待进一步调查。

　　被控制起来的利亚姆还不明所以，他觉得应该是搞错了。罗杰给他透露了立功良机，他赶到此处检查却并无异常，这才准备放行，哪怕是他有所疏漏，缪尔神官也不至于立刻将他拘禁啊？

　　怀着忐忑的内心，他很快迎来了简单的讯问。

　　缪尔神官那向来和善的脸此刻像结了霜一样，她坐在利亚姆对面缓缓开口：

　　“利亚姆，那些杀手的魔导器上有枚安普家族的特征，你为何与北地的枚安普家族有所勾连？私放他们的人进入东区。”

　　“什么？”

　　利亚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罪砸得头脑发白。

　　“我没有，缪尔神官。”

　　缪尔叹了口气：“利亚姆，你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实事，如果现在坦白，我还能给你争取宽大处理，你的老师格里卡尔神官还不知道你犯下的罪行，他最是厌恶叛徒。”

　　“您为何如此草率地给我定罪？我毫不知情！”

　　“利亚姆，我们也一起共事多年，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我也不愿相信这是你的所为。”

　　缪尔神官呈出了一张申请书。

　　“入城记录那里并未记录这支可疑商队，但我们却在你的房间找到了申请书，上面有你手下瑞卡的签字，你让他们进来，还帮他们隐瞒行踪。批可疑人员在糖块里藏了魔导器，差点就到通向能源端口的渡口了。”

　　利亚姆听了这话立刻解释道：

　　“这是误会，我从未经手过城区检查，今早的城区工作是由罗杰他们负责的，他们会给我作证，您让罗杰神侍和亚瑟过来。”

　　缪尔狐疑地瞧了他一眼，起身示意神侍将罗杰带来，亚瑟因为缠斗负了轻伤，还在接受治疗，罗杰到得要早些，他十分从容地坐到了缪尔神官的身侧。

　　缪尔神官开口问：“罗杰神侍，利亚姆说是由你负责今早的城门检查，你作何解释？”

　　“我不明白利亚姆大人为何这样说，我从始至终都是和亚瑟一起负责的物资整理。”

　　利亚姆怔愣地盯着他，嘴唇颤抖：

　　“不对，你当时来找我申请……名单。”他立刻反应过来。

　　“是你！原来是你！罗杰你陷害我！”他怒目圆睁，说着就想要起身朝罗杰身上扑去，但被周围的守卫摁了回去。

　　“缪尔大人，罗杰才是内应！那申请一定是他塞在我的房间里的，他今天来找过我，是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码！”

　　他高声辩驳，哪怕守卫竭力控制，他仍在不断挣扎，脸涨得通红。

　　“利亚姆阁下。”罗杰的语气十分平静。

　　“我今天来找您，是为了争取我和亚瑟本该拥有的权益，我和亚瑟的工作长期未得到记录和认可，我希望您能如实反馈我们的工作，您今天才在资料库里上传了我和亚瑟的信息，上传记录足以佐证我所言非虚。至于城门检查，您让我俩负责物资管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我和亚瑟从未参与过检查工作，更未见过所谓的申请，胡编乱造的人是您。”

　　“你……”

　　利亚姆咬牙切齿地盯着对方。而这时缪尔开口了：

　　“利亚姆，现场的其他守卫都表示，早晨放人进去的守卫曾出示过你的信物，而且其中有个人叫瑞卡，这项工作按照分配记录也的确是由瑞卡负责，同时第一批进入城区的可疑人员先去了第三安全区放了部分物资……哪怕抛开这些，你又怎么解释你下午亲自出现在城门口呢？”

　　利亚姆的手指紧紧抓住桌沿，他已经全明白了，罗杰给他设计了一个精妙的陷阱。

　　他眼珠快速转动，缓缓抬头：“只听一人的证言并不可信，让亚瑟过来。”

　　罗杰被带出房间时，打着绷带的亚瑟刚到，罗杰微微一愣。

　　亚瑟安慰道：“只是轻伤，两天就好了，别担心。”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和罗杰擦肩而过，踏进了拘束室。

　　罗杰坐在室外，隔着屏障紧盯着里面的动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这个计划他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亚瑟是否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然后站在他这边。

　　他瞧着屏障内亚瑟翁张的唇，然后很快就瞧见利亚姆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罗杰的心缓缓放下，总算勾起了嘴角。

　　接下来的话没有必要听了。

　　他不再去看屏障内气急败坏的利亚姆，径直走上了屋顶。

　　快下雨了，此时即将入夏，乌云翻滚已经颇有夏日雷暴的气势，风卷得极其放肆，将他神侍灰扑扑的外袍吹得像飞舞的鸟雀翅膀。

　　过了不久就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还有亚瑟的脚步声。

　　他回头问道：

　　“你说了什么？”

　　“我没撒谎，也没出卖你，我说利亚姆在我们来的时候就让我们负责物资清点，你和我说，你在接收物资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的车队，他们放下的物资数量不对，让我去借人手追过去。”

　　“这样就没问题了。”罗杰点了点头。

　　“但你到底为什么要陷害利亚姆？他虽然对我们有坏心思，但不至于……”

　　“这些事和你没关系，亚瑟，从始至终你只是听我的去抓那些危险人物罢了。你不用担心，所有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不会牵涉其中。”

　　“不是牵涉不牵涉的问题，我了解你罗杰，你虽然嘴毒，但不是坏心肠的人，为什么要对利亚姆做到这种程度？你要做什么？”

　　雷声响起，春末的惊雷撕开浓厚的乌云，将罗杰的脸照亮，那双灰蓝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怨恨，他轻声开口：

　　“我要复仇。”

　　罗杰告诉了他一切，亚瑟的眉毛随着他的陈述反复扬起又皱成一团。

　　雨水落在他金色的眼睫上，湿漉漉的棕色眼睛里满是震惊，最后只剩下了悲伤。

　　“竟然是这样……”亚瑟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皱巴巴的袍子，随后试探着问：“罗杰，我知道利亚姆所作所为罪无可恕，但你用陷害的方式来报复实在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

　　“但除此以外又有什么办法？他是贵族啊，还是神官候选人，装出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又有不少实际的功劳，要让他身败名裂还有别的选择吗？送他接受审判，你觉得中央法庭的贵族们会怎么判决？”

　　“但你这是拿东区的安危冒险！如果我们没控制住那些人呢？地脉被破坏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不清楚吗？总之，这这……不对！”

　　“那我就该看着利亚姆继续扮演万人迷神官？看着他平步青云？错过了这个机会，我还有什么办法？”

　　他朝亚瑟吼道，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

　　“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这么做。你就当我是个卑劣自私的人好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徒留亚瑟一人站在春夏之交的雨中。

　　······

　　利亚姆倒在拘束室的床上难以入眠，窗外的雨声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而在雨声里混杂着脚步声，他立刻警觉地抬头，看见了端着灯火的罗杰。

　　只见罗杰走到拘束室前的椅子前从容坐下，沉默地盯着他。

　　利亚姆：“我承认我最初的时候对你和亚瑟很无礼，也确实为了自己的功劳对你和亚瑟刻意打压，但陷害我勾结北地人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说完却见罗杰没有任何反应，仍沉默地盯着他，那眼神让人心里发毛。

　　利亚姆心里愈发慌乱，但他突然意识到蹊跷之处：

　　“不对，你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就因为这么小的为难，冒如此风险来陷害我，这完全说不通，而且你现在还来找我……你想要什么？”

　　他站起身来，扑倒了屏障上。

　　“你出身平民，探查类的魔力又不算突出，现在还是神侍……钱？地位？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们好商量。”

　　罗杰眼睫微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样的眼神比刚才更让利亚姆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杰像是全然没听见他的问题，只是从容地开口陈述：

　　“缪尔神官会把所有的事告知格里卡尔神官，东区最近因为端口保护神经紧绷，绝对不会容许叛徒的存在，哪怕你的案件仍然有疑点，不会立刻处理，你也会被控制起来，绝无可能被委以重任。你的前途、你的未来都完了。”

　　利亚姆嘴唇颤抖，他用力拍击着屏障。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一直端坐在椅子的人终于有所动作，罗杰起身朝着屏障走来。

　　“你觉得冤枉吗？什么都没做未来就全毁了，很冤枉吧。”

　　罗杰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屏障里的囚徒，利亚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明明罗杰才是陷害他的人，但这人眼里的恶意却是如此理直气壮，让利亚姆忍不住发怵。

　　“利亚姆阁下，您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问您。”

　　他的语气不再平和，变得沉重了许多：

　　“为什么这么对我？你想要什么呢？”

　　“你在说什么？”利亚姆不明所以，他觉得罗杰怕是疯了。

　　“您觉得很冤枉，很困惑？数年前我也是和一样的感受。您知道吗？我和你同年参加的政务员测试，我的治理方案写的正是是地表封存。”

　　利亚姆瞬间僵住，下意识朝后退。

　　“若是出现同类别方案，试卷会被认定为存疑，经过二次评审再出成绩，但我去档案室翻看了当年二次评审的记录，地表封存并未出现其中。”

　　罗杰冷笑起来。

　　“如果地表封存的答案只出现过一次，那我的治理方案为何会到你的试卷上？我出身平民，没有门路去查阅自己的试卷，无从知晓那分数为何会惨淡得不合常理，我以为自己发挥不佳，或者运气实在糟糕。没想到是被人偷走了，你偷走了我的未来，还拿着我的理想在饭桌上高谈阔论，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冤枉吗？”

　　利亚姆坐到了床边上，嘴唇不停地颤抖，他不停摇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中间人说你死了……”

　　罗杰的眼睛蓦然睁大：

　　“我死了？难道你们当年偷走我成绩还嫌不够？所以为什么那样对我，你又想要什么，利亚姆？你不是贵族吗？你还有不错的魔力天赋，又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只是太需要那次成绩了，罗杰。你不明白，哪怕是贵族也分三五九等，我们旁系早就落寞，不受重视，但只要我有政务员的经历，再加上魔法天赋，一定可以受到重用，就能让我们家……”

　　“所以你做这一切的动机，只是为了让你的前途锦上添花？”

　　罗杰冷笑着，眼神越来越冷，他瞪了这人一眼后就转身准备朝外走，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你等下罗杰！你最该恨的人不是我！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拿你的成绩而不是别人的吗？”

　　罗杰头也没回，置若罔闻。

　　“是亚瑟，是这小子当时告诉我他在学习班遇到了个很厉害的人，我才委托中间人去帮我调查是谁的，是他给你引来祸患的……”

　　“到这时候了你还想把罪责扣你堂弟身上？我了解亚瑟，你休想离间，至于你，等着身败名裂吧。”

　　罗杰转头走出了拘束室关上门，然后看见了愣在原地的亚瑟。

　　“你来做什么？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了。”罗杰有些不耐烦。

　　“我听你说完前因后果后，有点担心你，但你不在房间，我怕你来这里做傻事。”

　　“你怕我杀了他？”罗杰叹了口气。

　　“我还没有蠢到为了个人渣搭上后半生。走吧，回去休息。”

　　朝着门外走去，但他发现亚瑟却留在原地，脸色十分为难。

　　“罗杰，我，我刚听见利亚姆说的话了。”他结结巴巴的。

　　“对不起罗杰，我好像真的给利亚姆提过你，我只是当时真的觉得你很厉害，我不知道会这样………”

　　亚瑟声音越来越小，不敢抬头去看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提过你……对不起。”

　　无心的一句赞美，谁知道牵动了改写他人命运的灾祸。暴雨还在下，在沉闷的轰隆声和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亚瑟知道，自己的世界可能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