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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各自有命 “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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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哭了?”
温暖的指腹擦过脸颊,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想编个理由应付,但心里堵得难受,愣是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是难受吗?我今天确实有些感情用事……可能不够细心,你现在哪里不适?”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高兴,光是想想你所说的都很期待。”
她磕磕巴巴地说着拙劣的谎言,阿纳托利抬手帮她擦去泪水,但眼中的怀疑更深了。
看他似要开口质问,莱安娜抢先了一步,立刻朝他怀里靠了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
“再吻我一下,好吗?。”
他欲言又止,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索吻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等他回应,莱安娜继续追击,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他很快回过神来,如她预期般献上了殷切的爱意,像是出于对之前行为的反思,这个吻要温柔克制许多,过了一会儿他便停了下来,试探地看向莱安娜:
“还继续吗?”
“你不想吗?”
她反问道,随即对方的唇便又印了上来,远比刚才热情。
他们的心口紧密地贴着彼此,对方的手很快不自觉地绕上了她的背,圈得越来越紧,显然已经沉溺其中,无暇分心去猜疑她拙劣的谎言。
交换气息的瞬间,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像是过去了很久,造成了他们能滞留此刻的错觉。
吻快要结束时,幸福和恐惧同时交织,在呼吸交错间钻进她的骨头缝里。
好害怕。
自从下定决心复仇后,她掰着手指头计算归零计划的日期,等待着解脱的到来,待在圣都的每一天都那么漫长煎熬。她早已对生死麻木,却在唇齿相交的瞬间突然心悸,脊背发冷。
突然有点舍不得死了。
拥抱过于温暖,那带着爱意的目光让人眷恋,沉溺其中时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样的幸福自己只能浅尝辄止,凭什么她的一生只能这样短呢?
她明明最开始是那么想好好活下去的。
恐惧和焦虑在心里突然滋生,瞬间就爬满心脏,她心口堵得要命,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来。
最开始还只是沉默地流泪,逐渐开始哽咽,最后所顾忌地哭泣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任情绪倾泻了,发泄情绪不是应该畅快吗?为什么心里仍如此憋闷,连呼吸都在抽痛呢?
阿纳托利显然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打了个措手不及,立刻把她抱得更紧: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耳边的问询声从未停歇,她却别过头捂住口保持缄默。
阿纳托利皱了皱眉,立刻分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挡着脸的手往下压。
“哪怕到现在,你都还想瞒我?”
莱安娜这才抬眼看他,他神色凝重,她正想编一个可信的理由敷衍过去,阿纳托利却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害怕……”
他的语气格外小心,像是在犹豫斟酌,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是不是在害怕你实验体的事被其他人察觉?担心身份暴露后被有心之人找到。”
莱安娜的大脑在一瞬间发白,寒意如蛆附骨在她的脊椎上游走攀附,但她仍强撑着脸色:
“什么实验体?”
“阿萨特死前告诉我了,你是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了。
如坠冰窟,连呼吸都这么费力。女神的话开始像诅咒一样在她耳边重现:
“你的老师为阻止魔法师制造计划,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若是当时她知道你就是计划的关键,你说她会做何选择?”
她当时不敢去揣测卡丽安娜,现在同样不敢细想。若是阿纳托利知晓女神计划的全貌,知道她在那个计划中的作用,他会怎么做?
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在蔓延开来,整个人瞬间动弹不得。
阿纳托利显然觉察到怀里的爱人瞬间紧绷,他尝试去安抚她,手才刚搭上她肩膀,就被利落地拍开。
“你既然早知道了,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她下意识抱着自己的手肘,姿态戒备。
对这突如其来的排斥和冷落,阿纳托利委屈巴巴地把手缩了回去。
“是因为我没有立刻告诉你我知情,所以你才生气的吗?我向你道歉。”
这解释让莱安娜从慌乱里恢复理智,阿纳托利还不知道实验体和女神计划的关系。
他还在解释:“我没有主动和你提起只是怕你难过,我想或许等你足够信任我,感到足够安全时,会愿意和我说。但你无论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最近也一直心事重重,我实在担心……”
柔和恳切的语气让她心软了两分,明明她是欺骗隐瞒的那方,却是阿纳托利在道歉。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刚才她或许有些反应过度。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有些……”
“害怕?”
她点了点头,随后便是更紧密的拥抱和让人安心的气息。她不再紧绷着脊背,脑袋耷拉在他的肩膀上,迷茫地开口:
“实验已经被认定为罪恶,数据和药物最近都在被销毁,作为实验体的我一旦暴露,也会……”
“不会发生那样的事,谁来找你,我就帮你除去。”
她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偏袒得有些不分是非了。
她继续试探:“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如果是伊莉雅公爵呢?如果是北地那边要找我,你又能怎么办?”
对方陷入了沉默,这份缄默被她解读为了为难。
“没什么好失望的,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想道,随后轻声开口:
“我无意为难你阿纳托利,其实我还可以……”
“你是觉得我会为了伊莉雅、为了北地背弃你?在你眼里,我诺言的分量、我的心意就这么不值一提?”
他语气不满又无奈。
“莱安娜,我们发过誓了,还不止一次。在卡萨德拉时,我起誓只要拥有你的信赖,就会帮你扫平所有的阻碍,直至时间的尽头。在神殿的婚礼,我们彼此起誓永不分离,无论生死。”
说完他的手就试探着伸了过来,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的誓言不是玩笑,你低估了我能为你做到何种程度。你可以多信赖我一点,多依靠我一点。”
床边那盏暖黄色的夜灯还亮着,照得他的眼睛格外亮,看得人的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我真的可以吗?”她苦笑着问。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我?还不肯信任我?”
“你当然值得信任,只是……”
“只是?”
手被他攥得更紧,对方在迫切地索要答案,莱安娜狠下心来。
“只是再值得信赖的人也不可能兑现每个承诺的。卡萨德拉时的誓言,你不也没有兑现吗?遭遇家变,我孤立无援的时候你又在哪?”
阿纳托利哑口无言,连紧握的手都松了一些。
“我知道那时候你在疲于奔命、自顾不暇。我没有怪你。只是从那时起,我就不相信任何誓言了,也不想再依靠任何人了。”
灰色的眼瞳颤了颤,莱安娜确信这足够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念头。
她叹了口气,准备给他们的对话画上句号,但攥着她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用力地一拽。
原来他还没有死心。
被拉到臂弯的瞬间,她脸颊上传来些许凉意。抬眼看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不要道歉,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这世界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过去也好,未来也好,忘记那些誓言吧,也不必再许诺什么了,我不想你连我的负担都一并承受……我们各自有命。”
她说完就试图从他怀里起身,随即便被对方摁了回去。
“嗯?”
她不解地盯着他,那灰色的眼里不再是刚才被歉疚折磨的可怜,不知为何生出不满来。
“你说各自有命是什么意思?”
语气相当冷硬,或许这时她该说两句软话安抚下对方,但这个问题是个例外,心里梗着的那股气冒了出来,莱安娜不打算让步。
“意思是我的麻烦有时只能我自己解决。”
话音落下,二人间的空气恍若凝固片刻,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我真是要疯了,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你怎么总想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我承认过去我做得不够好,但那晚你亲口说了会给我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为什么又说这种划清界限的混蛋话!”
像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话。莱安娜以为他气极了,抬眼去看那双眼睛却湿漉漉的分外可怜。
“没有什么命运,没有什么必须你亲赴的命局,没什么是必须你独自面对的。如果有麻烦我们就一起趟过去,别再说什么你一个人解决的鬼话!我明明就在你的身边不是吗?你看不见我吗!”
他俯下身来,或许是想要自证,又或是间接表露自己的不满,这个吻前所未有的强硬且不容拒绝。
她尝试把脸别开,却被握住下巴。
“你是看不见我还是不愿意看我,你就不能看着我吗?你看着我吧。”
不容拒绝的行为原本激起她的逆反心,但这可怜的恳求又让她有些心软。
她的刻意疏远看来真的刺伤了对方,对方发红的眼眶、可怜的声气让她的心不自觉地偏颇,不再执拗地和他唱反调。
抵在他胸前的手松开了,她开始回应起对方的吻。得到了她的默许,阿纳托利便越发得寸进尺起来。但哪怕怀里的爱人愿意配合,他的控制仍未松减分毫,像是有一点松懈,狡猾的她就要逃走。
在接吻的间隙,他的手指在莱安娜颈侧的拘束装置上反复摩挲,莱安娜抬眼去看,他眼里晦暗不明,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这才发觉有位细心的爱人到底多可怕,他竟然已经对她的弱点了若指掌。在那刻意又精准的报复下,她终于有所反思,原来对于自己长久以来划清界限的试探,阿纳托利并非全无怨言,早就忍耐多时。
房里那盏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淡淡的橘色和室内的昏暗融合在一块儿。从阿纳托利的颈侧朝后看去,明暗交织的光影像在晃动纠缠,暖橘色的光洒在吊灯的金属花纹上,泛起更亮的金色,让她想起书库里最后的余晖,还有和他一起簇拥的篝火。
记忆里清风和指尖拂过书页,发出哗哗声响,阳光均匀地倾泻在每页纸上,给文字印上了一串串温暖的吻。
篝火跃动烧向天空,歌谣和乐曲随着涛声连绵不断,海风穿过发丝,卷起衣摆,让人裹上水汽。深陷在白沙里,脚步挪动不了分毫,任由海浪拍过来,气势汹汹地漫过她的脚,然后又退去,此起彼伏,看不到尽头,又挽留不了分毫。
她最开始还能抓着对方的后背或是肩膀,后面便搭在对方的脖子上,最后连耷拉手的力气也没了。
在意识浮动,眼前模糊时,过去和现实都像只有一纸之隔,世界融化成一团,什么都看不真切。
等一切归于宁静,谨慎的爱人仍然戒备地抱着她,她抬眼看着那熟悉的面庞,暖色光洒在其上,简直和十六岁时夕阳下的少年别无二致,忍不住恍惚道:
“你现在不相信命运了,真好。”
对方愣了片刻才开口,那语气听上去有些难过:
“分明你过去也不信这些的。”
“对,我不信命运……那你说为什么是我呢?阿纳托利?”
“什么?”
“为什么我是那个实验体?”
问题早就在心中萌生良久,但她早知没有答案,也无人可以回答。所以她过去从来不想,从来不问。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又有什么错?
“我就这么该死吗?”
轻声说完,心里压着的石头像被移开,她闭眼别过脸去,整个人蜷缩在对方的臂弯里。
阿纳托利僵住片刻,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笨拙地把她抱得更紧,但很快怀里就传来掩饰不住的呜咽,他的心瞬间被揪住。
那一刻他甚至在想,要是能回到过去杀掉那群做实验的败类就好了。
但他改变不了过去,只能轻抚着她的脊背,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
“不是你的错。”
最温和的止疼药敷在了莱安娜最深的伤口上,多想将这句话刻在心里,全身心去相信。但止疼药再有效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不过此时她可以暂时沉溺在止痛的假象里。跟着他在思绪里给自己做着无罪判决、然后沉沉地睡去。
感情线算是解开心结之一了,之后继续更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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