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幸存者与真相 莱安娜神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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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安娜和维克多大吵一架之后倒在了沙发上，扶着额头只觉得筋疲力尽。
通过这段时间的共事她对维克多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这人下起狠手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现在决裂，可以预见到这后会多出哪些麻烦，维克多会发疯般地攻击魔导器普及化的方案。
连抱怨疲惫的时间都没有，当务之急是为即将到来攻击做准备，她打起精神，准备去和卡丽安娜商量此事。
但抵达神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桌上的信函里混了一封匿名信。
她狐疑地拆开信封，字迹很陌生，内容简短：
“请在午夜移步郊外的厄勒儿湖边，届时我将告诉您一切，事关您已故的密友。”
反复翻看信纸，莱安娜没有找到更多痕迹，询问起她的神侍：
“送这封信的人你有没有印象？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在神殿最忙的时候来的，我们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进了神殿内部。这人绕过了事务官，把信直接交给了我。他个子挺高，深色皮肤，斗篷遮住了半张脸……”
小神侍说着特征，莱安娜并没有找到有效的线索。
那人很熟悉神殿的工作时间、安保的漏洞，信中指的人像是杰西卡，但却未点出名字，也未提及索沃伦地点，连送信的过程都大费周章……
她思索着隐藏的信息，如此避讳，看来杰西卡的死亡的隐情颇深。
但当时参与索沃伦城区的之事的人还有谁？
信纸被撕碎扔入销毁药水之中，莱安娜表面告知神侍这是封恶作剧的信件，不必在意。并下定决心去一探究竟，毕竟事关杰西卡的死亡。
便在深夜返家后换上便服和假发，准备前往信里所说的目的地。
夜间的厄勒儿湖边按理该格外清凉，没有一点夏天的燥热烦闷才对。但今天像是要下雨了，莱安娜觉得空气格外沉闷。
她勒马停下后才注意到此地美景，夏花盛放，碧草如茵。
她看见了榆树下的人影，这人披着深色斗篷，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莱安娜看见那双青金石样的眼睛，惊讶得差点叫出他的名字。
雷没有死！
“莱安娜神官。”他朝她微微颔首继续说：
“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特意来圣都告诉您真相，是希望能与您合作，有一个复仇的机会。”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但很快下定决心。
“我要向裴迪复仇，要给珂赛特神官正名，我需要您的帮助。”
湖面因微风泛起波澜，风吹动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寻常的夏夜一般无二。但藏于浓重夜色中的秘密将会撕裂伤疤，将鲜血淋漓的真相呈于人前。很快便暴雨如注，莱安娜躲在树下避雨，同时得知了一切真相。
珂赛特并非罪人，雷因决定对珂赛特网开一面，而被裴迪下定决心除去。
裴迪的暗算伤到了他的要害，但因为其在盔甲内贴身戴着一个防御魔导器，才逃过一劫。
那个魔导器是裴迪送他的礼物，友人的馈赠他自然格外珍惜，但他又担心那个做工不精的魔导器戴在盔甲外会磨损，特意让工匠将其改造，把它镶嵌在了盔甲内。
没想到魔导器除了防御竟有消解魔力的功效，他的心脏阴差阳错地没有被魔力破坏。珂赛特检查伤口时就发现了其中玄机，一边声称他死亡一边暗中治疗，还用带有强效麻醉剂暗器扎了他，让他陷入了假死。
之后珂赛特便没有余力管他了，裴迪似乎念及旧情，没有进一步毁坏他的尸体，给他带上了素色花环后，便把他和遇难者尸体放在了一起，等城主举行仪式后掩埋。
掩埋前搬运的动作让他从昏迷中醒来，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居民们得知他是被珂赛特救下，给他做了更细致的治疗，并收留他在城内休养。
在教会将珂赛特定义为草菅人命的魔女后，索沃伦城区的居民一片哗然，纷纷反对，但当然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不明白教廷斗争的弯弯绕绕，不了解背后的可怕隐情，只是出于对珂赛特的信任，希望这位曾经的神使能够返回圣都帮珂赛特洗清冤屈，便给雷筹措了路费。
为了给珂赛特正名、为了讨回自己的公道、为了告知杰西卡死亡的真相。他便回到了圣都，但家族肯定已经指望不上了，雷很清楚自己的亲人到底有多么虔诚，他们一心忠于教会，若是知道孩子即将和教皇做对，恐怕会立刻大义灭亲。
因而刚开始回到圣都时他并未行动，直到最近因为文森特离世，莱安娜成为新家主，关于她的传闻甚嚣尘上，雷还记得她是杰西卡的好友，这才决定来试探她的态度。将教会对杰西卡的阴谋和盘托出。 面对雷的坦白，莱安娜直言道：
“所以你也曾是意图杀死我朋友的刽子手之一。”莱安娜语气格外认真。
“是，我过去作为神使时，行事以命令为先，从未深入了解过事实，杰西卡、珂赛特的事让我看到了自己的罪孽，我想为那些含冤而死的人讨回公道，所以如果您想追究我的罪孽，至少不要是现在。”
试探出了他的答案，莱安娜稍微放心了一些。
若雷是假意告知真相，借机挑动她和裴迪的矛盾，那此时他就该推卸责任，把杀死杰西卡的事朝裴迪身上甩。如果他选择了这种说辞，那莱安娜不会和他合作。
但他毫不否认自己的责任，至少说明其告知莱安娜的动机单纯，那还有合作的可能性。
想定之后莱安娜才开口：
“你和那些刽子手有本质区别。”她认真地看着雷，继续说：
“诛杀杰西卡是教皇的命令，你作为神使，却提醒杰西卡离开索沃伦城区，从那时候起你和他们就有所不同了。我复仇的对象是下命令的教皇，以及明知命令荒谬仍然同流合污之人。”
雷青色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对莱安娜的答案有些惊讶。
莱安娜：“虽然我现在势单力薄，但我向你保证，等我拥有了足够的力量，一定帮杰西卡讨回公道，帮珂赛特正名，让你亲自向背叛者复仇。”
听了她的保证，雷点头承诺：
“那从此便没有茂尔金家的长子，也没有神使长，只有雷，我愿意为您效劳，留在圣都，竭尽所能。”
“不，你不能留在圣都，改变面容的魔法总有被识破的风险，你去东区，拿着我写的信，驻地神官格里卡尔会帮你拿到新身份。”
“感激不尽。”
“客气的话不必多说，你我都是目标一致的同伴，而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您请说。”
“在守城墙时，珂赛特神官交给我一个匣子，她说我若是能理解她对城区的感情，就能打开。但我去看了诸多关于珂赛特神官和索沃伦城区的资料，都没有猜到正确的密码。”
“这……”
雷抓了抓脑袋，显然没有头绪，但正当莱安娜无比失望时，他却冷不伶仃开口：
“珂赛特的感情，必然是和居民之间的深厚情感，有没有查过她和居民之间的事情？比如一共诊断了多少位患者？从哪天起开始给居民服务的？”
他忽然想起了在地底珂赛特说的那番剖白。
“恩情……学习魔法的机会……”
学费！
他立刻看向莱安娜：
“试一试学费的金额。珂赛特的学费九个金币六个银币是居民给她凑的。把金币银币换成铜，正好是六位数。”
莱安娜一直紧蹙的眉毛终于松开了一些，立刻拿出了怀里的盒子开始研究。
随着机械运作，发出咔哒的脆响，盒子上的禁制缓缓解开。
一支不大的试剂和字条正躺在盒子里。
字条上是各种复杂的治愈咒语，复杂的魔法药配比，结尾处写着“恢复药剂半成品”的字样。
雷告知了她那恐怖的地下实验，珂赛特一直在试图让居民恢复，或许这正是珂赛特制作的解药。
莱安娜将那枚半成品试剂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准备未来返回东区再拜托人继续研究，她并不擅长治愈魔法。
但是能够解开这个盒子的秘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难得地松了口气，可这时雷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未因为珂赛特留下线索被解开而开心，神情越发凝重。
“怎么了？”莱安娜心中生疑。
“还有一个建议。”他语速很慢，像在回忆确定细节。
“莱安娜神官，您或许还得小心一个人。”
“谁？”
“您的学生。”
青色的眼睛闪着告诫的光，他的话语伴随着雨声敲落在莱安娜的心上。心脏浸了水，越来越重，慢慢沉了下去，像是深陷淤泥，无法呼吸。
……
和雷分别后，她策马飞奔，溅起一路水花。
“亨利或许与杰西卡的死有关。”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推测，任由雨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浑身都湿透了，在马上忍不住打两个喷嚏。眼前也因雨水模模糊糊，但思绪却格外清晰。
据雷所言，他当时倒在地上，听见的信息不全，模模糊糊中得知了裴迪和亨利达成了合作，亨利会帮裴迪隐瞒杀死雷的事实，裴迪则对亨利效忠，那与裴迪达成合作的亨利极有可能知道针对杰西卡的阴谋。
他知道杰西卡是她的密友，在知道阴谋后不仅选择沉默，甚至可能有所参与，毕竟他当时和裴迪一直都在地下。
他是袖手旁观？还是主动参与了呢？杰西卡的死亡他到底介入到了何种程度？
反复思索，她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性，握着缰绳的手都在不自觉发抖。
她的学生亨利，温和又细腻，笑起来眼中的金色就荡漾起暖意。
他会认真地完成魔法练习，也会在一些任务上耍点学生偷懒的滑头，然后被她数落一通，他似乎并不害怕遭到她的数落，甚至被骂时脸上都还挂着浅笑。 他很关心自己，甚至帮她翻译古语，协助额外的工作。他很信赖自己，早熟的他愿意和她分享心里的压力，甚至在她面前流出眼泪。
但这样的亨利却在考核中逐渐展露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会隐瞒自己、欺骗自己、甚至利用自己。
现在甚至还可能和杰西卡的死有关？
若是他只是因为无力反抗神使团，选择袖手旁观就罢了……
但索沃伦之后的种种迹象，让莱安娜觉得并非如此。
亨利当时非常急切地需要和教会建立联系，在质询之后也的确得到了教皇的支持。
会不会为了获取教皇的支持，为了王选的胜利，他深度参与了对杰西卡的谋杀？用她的性命作为投名状，换取教皇的青睐？
“不，不……”
她喃喃自语，捏紧了手中的绳子。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自己已经站在亨利暂居的宅邸。
焦躁和急切裹挟着她前来，但在敲门拜访前，她却仍然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此时去追问亨利，他一定会给自己答案吗？ 他这么聪明一个人，巧言令色颠倒事实的能力已经在质询会上展示过了。此时去追问，不一定能得到答案，还可能引起他的警惕，不仅没有好处，甚至如果和他交恶，还会影响之后魔导器方案的推行。
犹豫中的莱安娜却突然被自己的盘算惊觉，她不也习惯了算计和权衡吗？
明明挚友死亡的真相近在眼前，竟然没有立刻去问个明白，还在这里权衡利弊，在思考什么时候提出质疑能避免损失，获得结果。
这就是她耗费半年，吃尽苦头学到的东西？
这种权衡利弊融入血液后，是不是一辈子都会习惯这样？
就在她犹豫到底要不要现在询问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莱安娜神官？”
她回头看去，马车夫侧位的安东尼奥正惊喜地看着她。而车内的人听到她的名字，也探出头来：
“老师，您怎么来了？”
雨顺着兜帽和头发糊在她脸上，透着模糊的水光和化不开的夜色，莱安娜和那双金灿灿的眼瞳四目相对。
耳边是噼里啪啦如鼓点一般的声音，像催促她做出选择，她握紧了缰绳，缓缓开口：
“我来找你，有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幸存者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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