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161、怯懦 所以请等一

　　阿纳托利回去拿了行李，就要离开了，莱安娜提出了送他到城外。

　　两人明明有马匹，却选择了步行，默契地放慢脚步，仿佛这样时间就能多停留几分。

　　而在临别的不舍快把阿纳托利包围的时候，莱安娜却自然地把手伸了过来，拉住了他。

　　他立刻侧过头看对方，但她神色无比坦荡，像是一件自然不过的事。

　　阿纳托利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他甚至不太有自信去深究：

　　或许莱安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他呢？

　　或许不只是好感呢，她或许是喜欢他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回到北地后必须改变过去的处境，过去的自己如何配得上她的真心。

　　他不再犹豫，立刻反握住对方的手，他们俩就一直牵着手走到了城外，直到他上马时才松开。

　　他双目低垂，眼前的人昂着头，那双眼睛里有卡萨德拉的夜空，还有自己的倒影，夜风托起她月白色的裙摆还有发梢，别在头发中的白色满天星也随之摇曳，她像永不下坠的新月。

　　“阿纳托利，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这看似是个简单的问题，但阿纳托利想了许多，衡量了许多，最后他将跃跃欲试的心绪压下，狡猾地替换了说辞：

　　“嗯，我希望能够拥有您永远的信赖，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愿起誓为您扫平所有阻碍，直至时间的尽头。”

　　他看见莱安娜扬起眉，那双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好正式的措辞，怎么这么像骑士效忠？但我不可能成为领主的。”话里有揶揄的意味，她偏着头笑盈盈看着他。

　　阿纳托利沉默不语。

　　那不是一句玩笑，骑士许诺忠诚一生，和爱人承诺忠诚一生并没有太大差异。

　　他的心意用一种十分隐晦的方式传达，这样既可以不给她造成困扰，自己也先单向地立下了誓言。

　　莱安娜似乎对他刚才的答案不满意，仍然翘首以盼，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莱安娜，你仍想要成为神官吗？”

　　她听到这个问题时眼中难以抑制地闪出失望来，随后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然，我会成为驻地神官，会成为最厉害的魔法师。”笑容仍和过去那样无畏张扬。

　　“我们刚才说到了南北缓和的问题，也许未来最厉害的魔法师能到北地担任驻地神官，我先向神官大人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你说得像是北地和教廷还有其他南方领主很快就能缓和一样。”

　　“我会尽力改变公爵大人的心意。”他笑得有些无奈，“所以请等一等我，好吗？”

　　一语双关的请求，其中藏着他的私心。

　　“好。”

　　在她点头对瞬间，阿纳托利便开始了自顾自地盲信。

　　四目相对，像是还有无尽的话要说，或者一个越距的许可。

　　最后莱安娜先开口：

　　“出发吧，我们还会再见的。”

　　“保重。”

　　他总算下定决心策马离去，但已经没有遗憾了，在投入茫茫雪原和斯诺兰德的风暴前，他有幸拥抱了春天。

　　他的影子越来越小，

　　“胆小鬼！”

　　莱安娜看着他的背影暗骂道。

　　阿纳托利对她的试探没有明确表态。

　　或许是爱意不够浓烈、或者是现实的阻隔让这位优柔寡断的人犹豫不前。

　　随着马蹄声远去，在微凉的夜风中，在璀璨的星野下，莱安娜确信：

　　她的初恋结束了。

　　并非是爱意结束或者对象变化，而是一个阶段的终结。

　　不必掺杂顾虑，不必忧心未来，那种懵懂的、纯粹的、不带任何负担的情愫已经不可能延续了。

　　也许早在那个夏夜，她的初恋就已经结束，只是到这个重逢的冬季，在彼此犹犹豫豫的试探中，她才反应过来：

　　她和阿纳托利早就过了可以对未来无所顾忌，眼里只有彼此的阶段。往后的感情势必需要考虑更多、更复杂的东西。

　　“看来我必须要扫平那些阻碍才行。”

　　她下定决心。只要能在未来减少他们之间的阻碍，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们表明心意会畅通无阻的吧。阿纳托利不敢向前，那届时就由她主动迈出第一步。

　　莱安娜背过身去，翻身上马准备回去。

　　她相信未来会好起来，她会努力弥补自身的不足，学会在那些复杂规则里斡旋；她会成为驻地神官，和老师一起壮大和平的声潮；她会成为大魔法师，拥有更大的力量，在履行对家族效忠诺言的同时，不必再受制于人。

　　爱是璀璨飞扬的心绪，哪怕现实的引力让它暂时怦然坠地，莱安娜也有信心，让它借风在未来重新升起。

　　在教授亨利直至新年的时候，她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切希尔因为工作繁忙，没有和她见面，似乎整个东区的魔兽潮问题都有变得频繁的趋势，索沃伦地区的问题并非孤例，她需要回到圣都后或许还要再和卡丽安娜详细研究。

　　但是至少目前她还可以暂时放下烦恼，享受和家人共处的时光。莉莉婆婆的身体近些年不是很好，精神也有些糟糕。最近一年卧病在床，长期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醒来的时候她会拉着莱安娜的手说一会儿话，但她思维跳跃，几乎是在自说自话。但这种情况在年岁较高的老人身上并不少见，只要看见她的笑颜，仿佛连皱纹里都藏着笑意，说什么话题似乎不再重要。

　　卡特爷爷则仍然保持着外出钓鱼的习惯，回到家的话也很少。见莱安娜回来虽然是高兴的，但似乎将那高兴全转到了自己的手中事里，相当积极地去钓了好几尾大鱼回家，虽然没有开口明示，但显然是要给莱安娜改善伙食的意思。过去他就不是爱好聊天的人，在桌上也保持了如过去一般的风格，认真地嘱咐莱安娜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并问她最近有没有口味偏好？

　　莱安娜倒是期待地报了一堆菜名，但第二天桌上出现的仍是各种各样的鱼。

　　“怎么又是鱼？”

　　“你不是最喜欢鱼了吗？”

　　卡特爷爷倒是没有记错，幼年时生活很困难，开荤是少有的事，有次爷爷搞了尾肥美的鱼回家，馋得她和吉姆差点打起来。

　　“这鱼是我刚从冰湖里捞上来的呢。”卡特扬起眉毛，似乎十分神气。他应该为此很是得意，这句话他在饭桌上连着念叨了三遍。

　　连着喝了四天鱼汤的她也不好打击卡特爷爷的积极性，鱼汤就鱼汤吧。

　　但吉姆最近十分奇怪，一个人每天废寝忘食地在工作间捣鼓他的木头，虽说新年之后他的店铺需要上新品，必定要花时间钻研一番，但也不至于连和家人共度新年的时间也没有。整整两天莱安娜就见他出房间了五次，像只鼹鼠似的，浑身木屑，在厨房找点吃的又回去。他像是突然和莱安娜生疏了许多，不主动聊天，也不阴阳怪气。

　　莱安娜很难将这变化完全等同于成熟，但除此外吉姆一切正常，也没有和她吵架，甚至指使他干活比过去更加容易，他甚至不会讨价还价了，弟弟一夜之间变得格外懂事，莱安娜倒是有些不适应。

　　在临别之际，躲在房屋中的吉姆还算有点良心，叫住她给了个精巧的挂坠，是木雕小马。

　　“怎么又是马？”

　　“因为姐姐和马一样，我希望你能跑到很远的地方。”

　　莱安娜还记得这家伙小时候送她的木雕小马，开心地接过这份礼物并拥抱了他。沉默寡言的家伙竟然在此时红了眼眶，开口道：

　　“再见姐姐，我得走了。”

　　他说完便又退回到了工作室，将门关上了。

　　虽然和家人们共度的这段时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但喜悦和安心显然更胜一筹，如果不是她需要回到圣都递交神官职位的申请以及其他东区的事务，她很乐意用年假的时间再待上半个月。

　　她原本打算先回艾夫忒宁的，她在卡萨德拉还精心挑选了好几件礼物，想要亲手交给文森特。

　　虽说因为驻地神官一事，文森特和她关系有些僵，甚至今年没有邀请她留在圣都过新年。但以他们多年的情谊，这不过是一段插曲，他们早晚会和好的，只是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用心去弥合。她的手指划过包装精巧的礼品盒，里面有一枚做工精巧的怀表。

　　等她匆匆赶回圣都，正准备偷偷摸回家时，在车行却先遇到了一个人——萝丝的侍从。

　　萝丝早在通信中得知了莱安娜返回圣都的时间，此时派侍从给她第一时间带来了口信，关于之前那个叫琳达的孩子。她在上周来商会给萝丝留了一封语义不明的信件，希望她转交莱安娜，萝丝没懂那幅画背后的含义，但隐约觉得不妙，立即去琳达的住处寻觅，但那孩子如人间蒸发般失踪了，她联络安全部想要登记人口失踪，却查不到琳达这个人无法进一步调查。

　　这显然相当不妙。但日理万机的商会副会长显然没有时间亲自调查，她本人也不擅长此道，好在莱安娜近日就要回来，于是她让一位得力的魔导师跟进情况，并在莱安娜返回后第一时间告知她。

　　在那个诡异剧院中所有不详的感觉全涌上心头，莱安娜打开侍从递过来来的调查结果，以及萝丝寄出来的信件，只觉得预感中的灾厄已然降临。

　　琳达的信件里是一幅看似温馨的插图，色调明快，只看画面没有任何可怖与警示的意味。

　　但那插图取自绘本的插画，美丽的人鱼迎着阳光跃入水中，身体消散为一簇簇珍珠般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