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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开始的结束 不是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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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东区支援及时赶到,索沃伦城区的魔兽潮被彻底平定,索性居民们因躲在地下逃过一劫,除了中途城内魔兽袭击外,居民没有太大的伤亡。但在灾后救治时,支援人员在地下发现了紫荆会会长,也是杰西卡议员的尸体,经过初步鉴定死于魔兽攻击。
卡丽安娜与自己的两位学生远程核实后,将灾情如实呈报给了教皇。
神使团随后公开了针对珂赛特神官的调查行动,确定了其拘禁民众、豢养魔兽的恶行,并认定杰西卡议员、雷神使的死亡是其一手造成。
惨无人道的恶行遭到了议会的口诛笔伐,纷纷为议会新星、教会利刃的牺牲感到遗憾,因重要人员牺牲和珂赛特残忍狡猾的手段,这场灾难被称为——索沃伦的悲剧。
但在表达悲伤之际,不少议员仍以客观的口吻宣称:杰西卡议员带领魔导师们支援前线牺牲的遭遇固然值得尊敬,但这也说明了紫荆会这样的民间组织并不具备应对灾难的能力。
随后便有人发表真知灼见:果然还是需要教皇和女神的领导,才能带领大家攻克难关。原本支持紫荆会方案的议员见大势如此,不少人便及时迷途知返,转向近在眼前的康庄大道。
在索沃伦的悲剧发生一周后,教皇颁布了教皇令,将在除北地外帝国全境,逐步建立建立统一的魔导师管理制度,魔导师将和魔法师一样,沐浴教会的荣光和女神的庇佑。
而此时,莱安娜和亨利已经坐上了返回卡萨德拉的马车上。
索沃伦城区的建筑被他们抛在身后,但在这里的这段记忆将会跟随他们,如影随形。
莱安娜面部表情地看着窗外,脑子里一团乱麻。
当从格里卡尔告诉她杰西卡死讯那刻开始,她就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像是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格里卡尔说话的声音忽大忽小,眼前的景象也让人有点眩晕,像是在梦中,是假的。
直到她见到了杰西卡的尸体,悲伤和绝望才如回涨的潮水一样淹了过来。
她不记得格里卡尔是怎么把自己拖出地下的,后续的记忆混乱又破碎。
虽然后续也和格里卡尔一起完成了灾后的治理工作,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她去把孤儿们安置到福利院的时候,有个孩子好像问了她关于魔法师的事,她本该态度再积极些的,但自己除了回答问题似乎还说了一些很悲观的话,她甚至回忆不起来这几天自己具体到底说过什么。
她应该感谢密集的灾后治理工作,让她转成个陀螺,夜间倒在枕头上就沉沉睡去,不用去细细咀嚼反刍朋友离世的事实。
坐在她对面的亨利,此时也是心情复杂。索沃伦城区的大雨之后,他的心里多了一根刺。
莱安娜离开时决绝的背影深深扎在了他的心里,她还是选择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抽身离开。
亨利并非不理解她是为了居民的安危而去,只是失望莱安娜没有选择自己。一视同仁的友善非他所求,他是一个贪心的人,想要公正之人的偏私,想要偏爱和全然的注视,但莱安娜真的会给他这些吗?他一直在试图无视那个答案,不去看那根刺,但裴迪临行前的告诫将这根刺推到了深处,刺得他连忽略都做不到了。
但一看到莱安娜惆怅的目光,他又想起了地下的杰西卡……
愧疚、恐惧、爱慕、埋怨都融化在了索沃伦那场大雨中,而这场雨跟随着他,在他心里连绵不歇,像是没有尽头了。
都说归心似箭,返程的时间流逝通常会感觉更快,但两人都觉得这趟归途仿佛无比漫长。
在不知道沉默多久后,莱安娜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叫了声他的名字。
亨利以为他们总算要聊一聊了,毕竟他们在治疗帐篷内的那场对话并不算愉快。
“你和裴迪在地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有印象吗?”
她甚至没有转过头看向这边,仍怔怔看向窗外。
“啊,多自作多情啊。”亨利在心中叹气。
那段不愉快的聊天在她的世界甚至微不足道,她还在怀疑杰西卡的死亡、怀疑珂赛特的恶行、怀疑地下变故有无内情。
“抱歉老师,我当时因为魔力紊乱全然失去了意识,很多事都不记得。”他语气格外可怜,下意识地想试探对方的关心。
“你为什么会魔力紊乱?为什么是那个时候魔力突破?”莱安娜的语气不带质问,整个人有些恍惚,像是想到此处便脱口而出。
但这话落在精神紧绷的亨利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了。
“您在怪我吗?”他眼睫颤了颤。
“怪我在那时候发病失去意识,您失去了一个目击者?一段信息来源?”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魔力突破有些不寻常。”
“那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生病,您怎么能问我为什么会生病呢?您为什么不问问我……”
他抿住了唇,把剩下的话噎了回去。如果由自己说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简直像是在强迫别人关心他一样,爱和关心若不是自愿给的,那还不如不要。
“抱歉亨利,我刚才问得不对,但我真没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太想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
她语气格外诚恳,却没有抓到关键,亨利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没说后半句话是正确的选择。
“没事,老师,就这样吧,别再提魔力紊乱的事了。”他淡淡地回答道。
莱安娜心中松了口气,以为这是这事儿翻篇的意思,便继续思考起诸多复杂的问题,她满脑子都是珂赛特神官、杰西卡、雷三人死亡的真相,珂赛特的救民之举和教会认定的草菅人命显然矛盾,如果这个不成立,那杰西卡的死亡和雷的死亡就有很大的蹊跷;珂赛特留给她盒子上的机关也没研究明白;地下的拘束装置还有豢养魔兽也有些说不通……
她自顾自地思考,没有察觉这沉默中暗含的不满。
中午途径一个小城时,两人商量不留宿,买好吃的就立刻走,亨利表示他有些头晕,便提议由莱安娜单独下车去购置物资。
拒绝共同行动,这明晃晃的信号总算让莱安娜回过神来,原来最开始的问题并未解决。
“他肯定在闹脾气。”莱安娜甩着拴好的钱袋子,有些头疼。
她承认自己确实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她最开始忽视了亨利的感受,但她自己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想,她也很累啊。
“难道当人的魔法老师还要一并负责心理医生和成长指导?”她喃喃自语后有些不甘地捏紧了拳头。
她十六岁时卡丽安娜哪管这么多?能学学,不学等着被打,她和格里卡尔实战课被揍得灰头土脸,课业后还要打黑工,没见卡丽安娜给他俩做心理辅导,也不怕他俩哪天想不开相约吊死在法师塔门口。
她都没打过伞,还要她给自己学生遮雨?她有些气不过,但走了一路后还是做出了重大妥协:
“总不能放着不管吧,心理医生就心理医生吧。”
思来想去,她去打听了这里最好吃的面包店,她记得亨利似乎喜欢带坚果碎的,讨厌巧克力和果酱。
“索沃伦的事情暂时想不出来,剩下的路程还是和亨利好好聊聊吧。”
她抱着厚厚的牛皮纸袋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他们的车停在城外某处无人的角落,方便随时启程。
在距离地方还有二十米左右的时候,莱安娜骤然睁大了眼:
马车的车门破损,几个魔导师将亨利围住,亨利显然与他们周旋了一会儿,手臂和后背的衬衣上渗出血迹来。这时那几个魔导师已经将他围住,最近那人已经举起了刀,在亨利的挣扎下那刀没有刺中要害,但扎到了他的左肩,随后他迅速趁着距离拉近的时候启动了弗尔沁,虽然没能一击毙命,但躲闪不及的魔导师伤到了肩膀。
莱安娜已经丢下了面包,用浮空魔法冲了过来。
这群人似乎故意挑她不在的时候下手,见她已经回来,迅速溜之大吉。
莱安娜正准备追赶,但余光瞥到了受伤倒地的亨利,他面色苍白,状态非常糟糕,她只能放弃追赶,先给亨利治疗。
“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她焦急地冲到亨利面前,他惨白的脸上竟然挤出安慰人的浅笑来:
“放心老师,没有要害,而且也不痛,他们应该没有在刀上淬毒……”
“别废话了!”莱安娜下意识吼了一句,随后埋头解开他的衬衣。
左肩的伤口最深,还在汩汩地流血,只要再往下几寸就很可能伤到心脏,后背还有手臂的划伤要浅一些,但也是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走,到马车里去,我立刻用治愈魔法,但伤口强行愈合的过程可能会很痛,忍耐一下。”
她说着就架着亨利朝那挡门被击碎的马车走去。
“但您的魔力在守城时耗尽了,现在应该也没恢复多少,别用魔法了。”他声气十分不稳,刚说完这话就因行走扯到伤口,下意识蹙起眉来。
莱安娜也不和他废话,推他上车后就开始治疗。
随着伤口的愈合,疼痛也愈发强烈,他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但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抱歉亨利。”她轻声说。
“不痛的,我记得您说的话,您说的对,我应该更坚强些。”
轻飘飘的一句话,裹着亨利伤口的血再次呈现在她的眼前,勾起了她的记忆,她想起了他们在病床前的对话,亨利当时的痛苦和现在的强撑交叠,莱安娜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东西,治疗的动作愈发小心。
亨利强撑了许久,但在治疗到手臂的时候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疼痛让他意识模糊,朝她倒了过来。
莱安娜一只手继续治疗,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很好。”她肯定道:“撑不下去也没关系,这次我在这里。”
她能察觉到倚偎着她的脑袋微弱地点了一下,随后便一动不动,像是安稳地睡了过去。
在治疗完毕后,莱安娜不敢再单独前往城内找人修车。等亨利恢复后,两人才一同着手入城找人修车,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出发。
莱安娜这才和亨利开始思考起这场谋杀的来龙去脉。
她原本十分怀疑是否是薇薇安那边的手笔,毕竟亨利现在是她唯一的竞争对手,若是直接除掉,那就免去了竞争。
但亨利却给出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答案:
“这场行动应该是我舅舅詹姆的手笔,我的母亲还有父亲是因他的举报而死的,原本应当由我成年后继承的财产,也由他借着监护的资格侵吞了,教将母亲的爵位被作为奖励赏给了他,因此他定然视我为眼中钉,而我现在有了赢得王选的可能,他害怕未来被报复,所以提前下手了吧。”
亨利解释道,随后笃定地说:“另外,在刚才的乱子里,有位魔导师的右手处我看到了一个纹身,我曾经在詹姆身边的骑士身上见过,而且他们显然很清楚我们的行程还有老师您的实力,身处卡萨德拉的詹姆更有可能做到这一切。”
他如此分析完,詹姆在莱安娜心中的嫌疑已经有了七分。
“那你准备怎么办?”莱安娜心中已经在盘算起来,如果亨利想向联合议会控诉,或者安全部报案,她可以着帮亨利作证。
“我准备这事先不向联合议会上报,若是撕破脸,他定然会再次用我父母当年叛乱的事情攻击我,我怕会引起教会的反感。我准备先和他谈谈,他想要的其实就是爵位和钱,尽量在这段时间稳住他。”
莱安娜有些不太支持亨利的想法,她并不觉得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是可以靠磋商缓和的。
亨利却似乎看穿了她的不满一般,笑着说:“我知道您很担心,但总归是要试一试,若是不成功我们再选择更彻底的那条路如何?”
莱安娜点了点头。
等回到卡萨德拉之后,亨利就和詹姆寄了一封信,邀请他在第二天正午来共进午餐。
莱安娜和亨利商量好了,她届时会在旁边保护亨利的安全。
可在那天清晨,莱安娜刚睁开眼,还在睡眼惺忪时,管家行色匆匆地来找她。
“莱安娜神官,詹姆伯爵提前来了,还和小主人在书房里起了争执,安东尼奥不在,我怕……”
她火速赶往书房,听见里面一阵摔砸东西的响动。
“我的钱到底在哪里!若是想平安无事,那就用金币来换。”
“你怎么能这样厚颜无耻?你如此暗害我们一家,现在还想继续勒索我,你不觉得恶心吗?对自己的血亲有着那样龌龊的心思,你在她生前对我们家做了种种恶行,在她死后还对我百般折磨,真是个败类!”
话音未落里面传来巨大的响声,莱安娜一脚踹开门,满地都是碎掉的玻璃渣,书房正对门的画像被人扯落,摔在地上,那是亨利一家的画像。
这幅画像一直藏在厚重的帘布后面,今日才露出真容来,画上亨利和他父母三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而现在亨利却跌坐在地上,摸着滴血的额头,显然是被刚才的画框砸到了。
“詹姆伯爵,亨利现在是正式的候选人,谋杀伤害候选人是大罪,哪怕你是他的监护人。”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詹姆目光阴狠,双目通红,像是在和亨利的交谈中受了什么刺激,继续谩骂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就是艾夫忒宁家捡回去的贱种罢了,装什么阔气,魔力也救不了你肮脏的血统,你想凭借魔力和王选一步登天?在我们眼里你这样低贱的人不过是带有魔力的容器……”
詹姆气急了,没想到亨利真的通过了第二次考核,考核后承诺分期给他的金币最近也断了,想来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但詹姆可不准备坐以待毙。
他已经准备好,等亨利一回来就拿当年的叛乱的事、弗朗兹的事逼他把钱吐出来,再拿着钱和亨利的把柄去给薇薇安投诚,毕竟他和亨利未来绝对没有调和可能性。
他原本就打算等亨利回来,立刻来逼问,没想到竟然还收到他的邀请函,不过他可不打算和这小子吃什么假和谐的饭,便在今天一早便来了。
原以为这小子是怕了才邀请自己示好,最开始交谈时也一直很乖顺,不知道刚才中了什么邪,突然开始讥讽他,而且突然改口,丝毫没有了掏钱的意思,还戳破了他过去的旧事,简直气得他牙痒。
现在那个多管闲事的神官又来得巧,又开始护着这个死孩子……
他继续口不择言:“去死!他这个小野种去死!你这个血统卑劣的贱种也去死!这小野种这么多把柄,我一定弄死他……”
“詹姆,你的所有行为!谋杀伤害谩骂侮辱我都会立刻上报给联合议会!”
对方之前主动加害,现在又有如此恶言,显然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不如直接上报,把詹姆绳之以法。至于影响,无论亨利的父母做了什么,那早就与他无关。而且再大的影响也大不过亨利的人身安全,詹姆一天不除掉就是个威胁。
她说完恶狠狠地瞪了詹姆一眼,似乎转身就要去用投影联络议员。
“站住!站住!我叫你站住!”
莱安娜当然置若罔闻,只是等她快步走到过道时候,听到后面的门响,估计是詹姆扑了出来,莱安娜丝毫不在意,他没有能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但这时莱安娜却听到了金属剐蹭的声音,像是利剑出鞘。
“他难道还想在这里和我动手?”
莱安娜惊讶地转过头去,还没等她展开防御,亨利却挡在了她的身前。
“哐!”
金属的碰撞声在古宅中格外清晰。弗尔沁和詹姆的剑碰撞到了一起。詹姆眼里燃烧着怨毒的火,他谩骂道:“去死!那个多管闲事的神官去死!你也去死!我杀了你们!”
他说着变换招式劈了过来,亨利稳稳接住:
“你休想。”
随后他挑开对方的剑,并看准时机给了他一脚,詹姆朝后方倒去,撞到了三楼的扶栏上,撞上扶栏的一瞬间,詹姆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他突然有些不理解自己刚才为何会那样愤怒。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
年久失修的扶栏发出一声惨叫,在他撞上那一瞬间碎裂,失去平衡的詹姆朝后方倒去。
在下落前他分明瞧见了亨利的嘴角勾起了细微的弧度。还没看清便从三楼仰面坠落,后脑勺磕在了一楼正下方雕塑的凸起上,然后又砸到地上,流出一摊血来。
他瘫在地上,死死盯着上空。
詹姆死了。
一切几乎都在极短的时间发生,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莱安娜看着亨利朝前一步,探头朝底楼看,然后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两步,茫然地抬眸看着她:
“老师,我失手杀了他……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