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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不同的抉择 明明我也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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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起来,无数斜线砸落,发出烦人的噼里啪啦声,像是哭泣,又像壁炉里燃烧的响动,明明是潮湿的,城区发出的声音却像块干木头被扔到火里灼烧。
等众人到一处屋檐下的时候已经被淋透了,雨水顺着头发,眼睫低落,莱安娜抹了把脸,阻止了朝眼里钻的雨水,她的头发已经被浇透,湿答答地趴在后背,粘在颈侧和额头。她对面几位神使还有魔导师也同样狼狈,神官们的体面被这瓢泼的大雨和突如其来的噩耗冲了个一干二净。
面对措手不及的噩耗,大家面面相觑,莱安娜率先开口:“屏障面对中阶魔兽可以支撑到居民撤离,但我们无法确定是否会有高阶魔兽,我建议分头行动。”
“您希望我们和部分神使去疏散居民,您带一部分人留在屏障处,防止有高阶魔兽击碎屏障吗?”魔导师问道。
“正是如此,没有时间了,居民必须立刻撤离,若是在屏障碎裂前他们没到安全地点就危险了。”
确定好方案后,莱安娜带着五个神使再次上了城墙上,因为没有供能,自然魔导器大炮也没有了能源,他们只能向其灌注自己的魔力,来打击爬向屏障黑压压的兽群。
莱安娜并非没有实战过,她斩杀过诸多棘手的魔兽,但是面对如此大型的魔兽潮还是第一次。
也总算明白为何要用“潮”来命名这种灾难了。
密集的兽群快速地朝屏障和城墙爬来,像涌动漫延的潮水,看不到尽头。他们会吞噬所经过之地的活物,散发着腐烂血腥的气味,像是不祥的深渊,被卷入其中就会万劫不复、尸骨无存。
有些生理性地恶心,但她尽可能没让自己干呕出来。
抬头是遮天蔽日的阴云,瓢泼大雨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低头是连绵不绝的吃人兽群,山雨欲来,索沃伦城区此时就像夹在暴风雨和深渊之间的小舟,风雨飘摇,深渊之下的怪物张着口等它坠落。
唯一的好消息是目前莱安娜他们还没有看见高阶魔兽,中低阶魔兽的攻击强度有限,只要不打破防御,拖到居民撤离仍然很有希望。
“女神在上,请庇佑大家平安度过灾祸。”她一面操纵魔导器攻击魔兽一面在心中祈祷着。
但很遗憾,女神大人并未倾听到她的祈祷。
“莱安娜神官!”
魔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人急急忙忙冲上台阶,莱安娜已经预见到坏消息了,毕竟不可能短短半个钟头居民就能被全部撤离,撤离一定遇上了麻烦。
“会是什么麻烦?有居民受伤无法移动?还是说有的人在之前的乱子里失踪了?”
心中已经下意识开始了盘算,如果是有人需要治疗,这边的情况还算稳定,她能过去治疗,虽说她的治疗术不算很精通,但应急是没问题的,若是有人失踪,那就先撤离其他人,她最后离开前再找一遍……
“莱安娜神官,不可能及时撤离的,马匹、马车全被毁掉了,如果徒步走过去,至少也要三天,居民里还有很多伤员,我们来不及了,怎么办神官大人?”
······
亨利刚有些意识的时候,痛觉仍未消除,隐隐约约地藏在他的骨头缝里。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就像过去的那些预知梦一样,他以为自己还在卡萨德拉,毕竟耳边是熟悉的雨声,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潮湿气味。
迷迷糊糊之际他下意识有些庆幸这不过是一场梦的间隙,但一阵浓厚的腥气占据他的鼻腔,吓得他立刻睁开眼睛。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简易的床板上,这看上去是个用马车搭建的简易治疗处,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躺着一位沾满血污的神使,魔兽的腥气正是他带来的。
亨利打量着头顶简陋的帐篷,费力地扭头,瞧着帐外连绵阴雨中有些陌生的景色——这里是索沃伦城区。
啊,这不是梦,他真的杀了人。
为了自己的利益牺牲了一条人命。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按下了那枚按钮。
“但我不按,裴迪神使他们也会按,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她的结局已经注定,是教皇要杀她,不是我。”
这些话在他心里反复盘旋,直到旁边的对话声将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我们什么时候去内城区?这是最后一批马车了吧。”
“裴迪大人说等城区内的魔兽清理完,带上神使团所有的伤员就走。”
“那城区外的魔兽呢?打进来怎么办?不帮忙吗?”
“我也不知道,大人只是说我们的任务结束了,但他似乎之后还需要在这里留一下,谁知道呢……”
亨利的脑袋仍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疼痛,但思绪仍然是清晰的,在算计人心上,他像是嗅觉敏锐的动物。明明神使们的只言片语破碎不堪,进入他耳朵后却自动地串联出一个完整的推测来。
神使却说这是最后的马车,但杰西卡为撤离工作调集了大批马车,肯定有人动了手脚,撤离工作不可能如预期般顺利。
神使刚才说任务结束,也就意味着裴迪他们并不打算干涉后续的任何事。
他的直觉、思绪、推测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教皇暗示裴迪放弃支援。
裴迪显然深谙作为工具的本分,为教皇陛下马首是瞻,索沃伦城区的地下藏着教会太多的秘密,若是屏障外的魔兽涌入,把城区搅个天翻地覆,面目全非,那一切肮脏的事都可以顺理成章地埋在地底了;珂赛特神官和民众关联紧密,教皇陛下应该也不确定民众对实验的事了解多少,全死在魔兽潮里才是最保险的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头刺痛得更厉害了,不禁蜷起身体倒抽了口气。旁边的神使听到动静,注意到他醒了,立刻给裴迪汇报,然后在裴迪的示意下退了出去了。
裴迪笑盈盈地走近帐篷,见亨利脸色苍白,状态奇差,但病患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无比尖锐:
“教皇要借此灾难毁灭证据,你们要撤离这里,放弃城区?”
听到他的质问裴迪相当惊讶:“如果这是殿下您的推测的话,我都有些佩服您了,看来与您合作还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亨利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继续质问:
“但你又为何暂时留下?有什么算盘?”
他有些担心莱安娜,毕竟若是教皇的目的是借灾难销毁证据,她此前和杰西卡转移灾民,修补屏障无异于挡了教皇的路。
他尽力撑起身来,金色眼睛死死盯着裴迪。
“殿下为什么要对我的留下有如此大的反应?”
裴迪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我留下当然是因为珂赛特神官还没有死。”
他回答完,见亨利仍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耐着性子补充:“别担心,神使团会护送您和莱安娜神官进入安全区域后再离开,您不必担心我们撤离的事。”
亨利这才稍稍放下心,他还有一大堆问题准备继续追问,但那种阴涔涔的疼痛再度袭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剧烈。冷汗几乎打湿了他的衣襟,心口处痛得他像要窒息,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受?中毒?诅咒?”
“您多虑了,魔力紊乱的常见症状而已,在魔力使用过度或者魔力突破时可能会出现。您在地下没有使用过什么魔力,所以恭喜您,殿下,是魔力突破。”
听到他的解释,半躺在床上的亨利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魔力突破?意味着他的魔力还能变强?
“魔力突破的契机通常和魔法师擅长的魔法有关,虽然我不明白殿下突破的契机是什么,但总归这是一件好事。”
亨利思索着,若是突破和自己擅长的魔法有关,那是预知未来还是窥探人心?
他有些高兴不起来,人心都很丑陋,看得越清楚越难受越失望,他现在还暂时不能看见高阶法师的欲望,若是他突破后能够看清老师的内心了,他会不会失望?
若是提升的是预知能力,那未来强加给当下的负担也太重了。
他沉默许久后才咬着牙开口:
“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每个人体质各异,我魔力突破时并未有这么强烈的症状,按理说只要撑过去就好,实在难以忍受,陛下不是还有位小老师吗?她年纪轻轻已经是高阶法师,想来应对这种痛苦格外有经验,不妨向她求助。”
“老师……她在哪里?”亨利的话断断续续,疼痛把他折磨得思绪混乱,连咬字都有些不清晰了。
“她正带着部分神使团和魔导师们清理城内的魔兽呢,想来快要结束了,等他们一到,我们就驾车前往另外的城区,殿下此时还是再坚持一下……”
“你先出去。”
亨利打断了他,随后翻了个身蜷起来,他紧紧闭上眼睛。
魔力突破带来的不适不同于尖锐的疼痛,它更加阴狠,游走在全身各处,却又没有一处集中的地方,像是从血液从骨头缝中渗透出刺痛和灼烧来。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有时候烫得难以忍受,像是在血管里沸腾,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小虫子,在啃咬他,又痛又痒,他下意识去抓自己的手臂,像是要把皮下的始作俑者揪出来,直到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他才回过神来。
过了不久,那种灼热和痛痒又被寒冷取代,整个人像是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像是吐出的冷气,他又冷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让他昏死过去好了,那就不会有意识也不会痛苦了。
事与愿违,像是被揪着脑袋被迫清醒,他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意识也模模糊糊的,但就是无法睡过去,清晰地感知每一丝痛苦,被折磨得精神恍惚间他像是听到了外面响起了马蹄声,然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老师她回来了!
溺水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他想立刻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沉重地像沁满水的棉花,甚至连睁开眼都如此费劲。
莱安娜跟着裴迪进来的时候十分狼狈,大雨和战斗让她此时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浆。
她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掌心,找了条方巾把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后才贴上亨利的额头。
他像是失去了意识,眉头仍深深皱着,脸颊绯红,像是在发高烧,但体温却冷得吓人。莱安娜可以确定这是魔力突破的症状,不过低阶法师有如此剧烈反应的人很少。
“可怜的亨利,你明明没有获得魔法的赐福,却要受堪比高阶法师的折磨。”
她又找了张干净的方巾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亨利虽然闭着眼,但能感到额头上传来掌心的温暖,随后是棉布的触感。随后一种十分温暖的魔力波动和自己近在咫尺,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份温暖,但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耳边传来声音:
“你们没有找到杰西卡?”
“我们尽力了,神官小姐。请您有个心理准备,珂赛特神官残忍狡猾,议员小姐很可能……”
“好了,您别说了,不会那样,只是没找到她而已,我会找到她,一定会找到她。”莱安娜的声音此刻十分阴冷。
她顿了顿,随后继续说:“比起这个,现在还有个大麻烦,撤离的马车被毁了,居民们没法在预计的时间里撤离。”
“被毁了?怎么会这样?”
“现在没有时间去查原因了,总之我需要神使团配合之后的防御工作,为居民的撤离正确时间。”
“很遗憾,我个人也希望能为那些可怜的民众出一份力,可惜教皇陛下已经下令我们必须立刻回圣都复命,我们要撤退了。”
“人命关天,教皇陛下怎么可能下达如此冷血的命令!”
“莱安娜神官,你我都是教会的一份子,作为同僚我提一个小小的建议,您的目光不应当限于一处,帝国如此广袤,难道只有索沃伦区一个地方深陷困境,神使团是教皇陛下的利刃,教皇陛下此时调回我们通常是有其他重要任务,您这样说是要否认教皇陛下对全帝国一视同仁的庇佑吗?”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但索沃伦城区危在旦夕,如果屏障被突破,没有撤离的居民们一定会死伤惨重。”
“恕我直言,您在索沃伦城区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您和其他伙伴提前发现了地下的威胁,做了魔兽潮的预警,独自修补了屏障、争取了时间,处理好了城区内的魔兽潮内乱、二分之一的居民已经撤离……这些功劳已经足够了,剩下那部分人救不了也不会有人质疑您的尽职尽责。大成若缺,凡事都不可能尽善尽美。”
“尽善尽美?裴迪神使认为人命是我们功劳的计算单位?”
“我无意轻视他人性命,只是从教会后续的考核标准出发,客观地给您建议。年轻人总是爱钻牛角尖,希望您不要做多余的事,和我们一起乘车撤离,对谁都好,而且你的可怜学生此时正是需要你的时候,魔力突破若是有高阶法师引导他也能少吃一些苦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裴迪神使,神使团的去留我无权置喙,但我不会和你们一起离开,我给亨利稍作治疗后就回去。”
“您做了一个不太明智的选择。”
裴迪笑了笑,跨步离开了治疗处。
在他离开后,莱安娜才叹了口气,低头去看那苍白的脸。
她双手交叠覆在了亨利心口,通过治愈魔法让更强大魔力融入,帮助杂乱的魔力乱流稳定下来。
通常魔法世家的孩子面临突破时,都会有前辈引导,虽说只要熬过去便好,但有引路人疏通可以少吃很多苦。
按理此时她该留在亨利身边,减缓他的不适与恐惧。但现在只能简单帮他梳导,暂时缓解下,她之后还得回去守住屏障。
温暖的魔力极大缓解了亨利的不适,但他此时却无法放松,裴迪的话还在他耳边打转。
索沃伦城区已经被放弃了,莱安娜留下只是白费功夫,甚至会陷自己于险境,不仅有魔兽的威胁,此举无异于悖逆教皇的心意。
老师是魔法师里的天才,平日里聪慧过人,却对眼前局势一无所知,他得立刻起身拉住她,告诉她不要去。
心口处魔力的温暖逐渐褪去,耳边传来一声疲惫的叹息,随后连胸膛上掌心的温暖也消失了。
她要走了。
求你,不要去。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或许是情急之下的刺激,他总算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行至帐口的背影。
索沃伦的景色如同破败的画,她的背影是落于其中的一笔浓墨,粗糙的帐门像个框,把她的背影和那即将灭失的景色一同囚于其中。
“老师。”
莱安娜停下了脚步,惊讶地回头看去。
亨利已经醒了,他正撑起上半身费力地伸出手来,金色的眼睛暗淡了下去,布满血丝,看着可怜极了。
莱安娜快步走回去握住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别怕亨利,没事的,这是魔力突破的正常反应。”她正强撑着精神安慰着他,亨利的另一只手却攀了过来,双手非常用力地拉着她,攥得莱安娜的手掌都有些疼。
“不要走,老师,求您了。
“不要抛下我。”
“亨利,我不是抛下你,城外的魔兽潮很严重,一时半会儿我也和你说不明白,总之我是东区的神官,我有责任负责防御,保护这里的居民。”
她耐心地给亨利解释。初次魔力突破又恰逢天灾,害怕和焦虑再正常不过,所以才会表现得对她如此依赖吧。
而亨利听到她的答案,意识到利用莱安娜的关心并不足以让她留下来,只得提示她此行的风险,他压低声音解释:
“教皇已经放弃这里了,老师您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和我一起走吧。”
“亨利不必担心我,你是担心魔兽潮对吧,老师可以应付……”
“不只是魔兽潮。”他焦急地打断了莱安娜,同时斜眼瞥向帐外,压低声音准备说出背后有关教会的风险,但莱安娜抢先了一步:
“哦对,还有忤逆教皇陛下的嫌疑。”
“您知道?”亨利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因为困惑陷入了茫然:
“亨利,你能看到这事背后这么多风险,非常好。但或许有些事情你这个年纪还不能完全理解。有些事情做或者不做,并非在于有无好的结果或者有没有外界威胁。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应该这么做。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我保证在我能力范围内行动,等魔兽潮无法控制时我再放弃,在这之前我还可以尽力给居民争取不少时间。”
她尽可能安抚着亨利有些异常的情绪,但亨利眼里莫名闪过沉重的失望。莱安娜正准备继续解释,却看见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又急促起来。
没有了她魔力的引导,突破的魔力紊乱卷土重来了。
“亨利,别害怕,我教你怎么缓解,你得先沉下心感受魔力的波动,然后尽可能让魔力有规律地在全身循环,不要让他们乱窜……”
她蹲在床前,轻拍着亨利的手背,虽然心中早就焦急得像口冒烟的锅,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所剩无几的耐心。
“我做不到,好痛,好难受,老师您像之前那样帮我,求您和我一起走吧。”
他的那双手已经有些脱力,握着莱安娜手掌的力气小了很多。她看着亨利难受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想离开前再给亨利短暂治疗缓解一下,但理智告诉她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魔力突破并不致命,我已经教过你办法了,亨利你得坚强一些。我必须走了,我要去尽可能拦住魔兽,居民们需要我。”
“可是我也很需要你啊!”
这句话喊出来后,莱安娜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皱起眉:
“你虽然还没有成年,但十六岁也应当能分清轻重缓急了,怎么这时候会看不明白呢?”
他埋着头,莱安娜看不到他的神色,但那双手仍可怜巴巴地抓着她的手腕。
莱安娜没有耐心了:
“适可而止,亨利。你现在这副样子算什么合格的继承人。”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话音刚落,亨利就松开了她的手腕。
莱安娜起身,垂眸看了眼那低得很深的脑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得有点重?
但眼前还有更火烧眉毛的事,没时间和他在这里掰扯了,她深深看了亨利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她转身后亨利才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模糊起来的背影。
莱安娜说他看不明白,但看不明白眼前局势的分明是她才对。
她知晓索沃伦区已经被放弃,甚至明白教皇的意图,知晓其中风险,那为何还要固执的回去?她看不明白神使团后面的危机四伏,不理解趋利避害的必要?她固执地贯彻所谓的职责,看不穿规则背后的权力运行的本质,权力的器重与嘉奖绝非是源于她对更下等人的奉献,而是对上位者的服从与忠诚。
自己的老师是魔法的天才,自己一直仰视她的背影,如今才发现,原来她也有不擅长的地方。
“原来哪怕是您也会犯错的,您做了错误的选择。”他自言自语道。
这是对莱安娜毫无回报且风险巨大的事情,而且对居民们也没有意义,若是那是居民尚有一线生机,他倒是能理解莱安娜的决策,但撤离的时间肯定来不及,一群手无寸铁的民众定然是魔兽的盘中餐,或早或晚。莱安娜在知晓风险下仍然做了错误的决策,她太不切实际了。
马蹄声远去,大雨滂沱,潮湿的空气让人的心情更沉闷了,他怔怔地盯着莱安娜离开的方向,在后续愈发尖锐的疼痛中,他拿出了弗尔沁抱在怀里,感受着魔导器内储存的魔力,气息温暖明亮让人安心,像是喝药时一颗微不足道的糖,它并不能让疾病消除、也不能止疼、甚至不足以完全消弭苦涩,但他只有这颗糖。
意识又开始变得混乱,在闭上眼睛前他轻声说:
“明明我也很需要你……”
雨仍在下,淅淅沥沥,像是什么都融化进去,世界化作一团潮湿的淤泥,再也不会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