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133、王选考核 亨利的疏远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是下午，万里无云，海风悠悠，卡萨德拉城一如既往的阳光明媚。

　　莱安娜邀请吉姆多留几日，但这小子非常担心自己的坏脾气师傅能否照顾好店里的生意，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原来这么忙啊。”

　　看着远去的马车，莱安娜想到吉姆这几天陪她赶路，负罪感开始从心头冒出一个小尖来。

　　“这个新年可要送他一份很厉害的礼物才行，但是送什么好呢？”

　　一边思考她一边再次踏进了莱恩家的旧宅。

　　穿过长廊，她就瞥见了正挂在曼思维树的树干上的安东尼奥。凑近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在和管家协力摘已经熟透的果子。

　　她还没有打招呼，少年人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想到她可以这么快回来。

　　她仰着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东尼奥就灵活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了她面前，携带起一阵草木味的风。

　　管家维恩不由得和莱安娜一起感叹战士坯子过人的身体素质。

　　他稳住身形后站起身。莱安娜这才意识到对方似乎长了点个子，安东尼奥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他带着腼腆的微笑，摊开了手道：“这个很甜。”

　　浅蓝色眼睛中闪着光，而他手中那捧紫红色的曼思维果饱满光洁、格外诱人，像是指甲一划就能流出果汁来。

　　“谢谢，我一会儿吃。”

　　她笑着抓了几颗，放进了口袋。

　　“我不在的时候，子爵有来找麻烦吗？”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

　　“那就好。”莱安娜松了口气。“毕竟神官试炼，这段时间我不得不离开。”

　　“但您回来得很快。”

　　“也不算短，大半年都过去了，瞧瞧，你这都长高了多少？”

　　安东尼奥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有些自豪的笑容。

　　“所以这次您会待很久吗？”

　　他试探道，语气有些小心，莱安娜很快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应该会待到亨利的考核结束吧，放心，你的骑士选拔在王选最终考核之前，我一定能去给你加油的。”

　　果然，听到这个答案后安东尼奥的神色显然非常满意。

　　“我一定能通过的，那位剑术老师很严格，每天我都有认真训练。”

　　“那让我期待一下你到时候要怎样拿下考核第一。”

　　说到这里，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第一还是有难度的，但亨利每天都有监督我练习，他说我和正式骑士差不了多少。”

　　“半年时间就已经接近正式骑士，你的进步真的很快，不如一会儿我们练练？”

　　莱安娜笑着看向他，但这孩子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您要保证不可以用魔力，我只和您比剑术！”他反复强调。

　　莱安娜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恐吓过这孩子自己开魔法轰阿纳托利的事情。

　　“那是当然。”她笑着给出了承诺。

　　“对了，安东尼奥，亨利在那里？”

　　“亨利他在后院看书，他也很用功的，哦对，还有个好消息，亨利最近突破了魔力呢，已经差不多是初阶接近中阶的水平了。”

　　………

　　盛夏的午后总是吵吵嚷嚷的，树上总有小雀在叽叽喳喳地抱怨。后院的蓝色绣球和重瓣百合开得繁盛，高大的榕树遮挡住有些过于张扬的阳光，投下一片舒适的阴影。

　　亨利的书桌就在这儿。

　　一走到这个地方就闻到了百合的香气，似乎还有些柠檬草的味道，莱安娜算是明白为什么亨利要在这里学习了，确实很惬意。

　　亨利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她，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准备将安东尼奥摘的曼思维果分给亨利一个。

　　“下午好啊，亨利。”

　　对方没有反应，像是全然没有听见。

　　“亨利？”莱安娜有些疑惑，转到他面前。

　　亨利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在夏日带着水汽的微风中打起了盹儿。

　　但不知为何，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或许这个梦并不愉快。

　　莱安娜立刻噤声，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紫红色的曼思维果，想放在桌上后离开，但为这个水果寻觅落脚之地似乎有些困难。

　　狭小的桌上堆满了厚重的各种理论书籍，应该是王选笔试考试会涉及的内容。

　　“理论考试入围后才会开始进行第一次试炼比试，只有入围了并且通过魔力测试才会有爵位，而王位继承人则还需要参加第二次试炼，这套流程可真是麻烦。”

　　莱安娜在心里忍不住同情起了亨利。

　　她用一张方巾将果子和书本隔开，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一本书正躺在亨利的脚边，估计这就是催眠了亨利的罪魁祸首，现在自食恶果掉到了地上。

　　莱安娜蹲下身将书翻了过来。《贤王集》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连这种歌功颂德毫无营养的书也是考试范围？难怪连爱看书的亨利也会看睡着呢。”她随意地翻动书页，空白处锋利的字迹却撞入了她的视野：

　　终结弥天大谎的勇士会亡于自己的善意。风雪和浪涛将在整片大地肆虐，破碎的土地将在火焰和钢铁中熔铸为一。残魂者将权杖粉碎，众人将永远传颂空王座时代。

　　“这是什么？随笔诗歌？格式不对吧。”

　　她将书合上，抬头的一瞬间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亨利醒了。

　　他几乎立刻直起身来，金色的眼瞳骤缩，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

　　莱安娜可以确定从他的眼里看到的不是惊讶，那是不加掩饰的强烈恐惧。

　　“老师？”他惊魂未定地试探道。

　　“嗯，是我，我刚到，神官试炼结束了。”她笑着缓缓起身。

　　“这样啊，您刚参加完神官试炼，神官试炼结束了啊……”

　　他磕磕巴巴地重复着莱安娜的话，眼神也有些飘忽。

　　“你做噩梦了吧，亨利？”

　　莱安娜关切地看向他，亨利顿了一会儿后才开口。

　　“很可怕的一个梦，我梦到我死了。”

　　“你才十五岁，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妄谈生死？等你八十岁再想吧。”

　　莱安娜见他深吸了口气，像是在试图缓和噩梦带来的心悸。对他的烦恼倒是无奈起来，毕竟哪有小孩一天到晚想着百年之后的事。

　　“有人在梦里杀死了我。”

　　说着，他眼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莱安娜倒是可以理解他的惊恐了，毕竟她也曾经梦到过自己被魔兽咬断了腿，醒来确实惊魂未定。

　　“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亨利，不会有人要杀你，而且哪怕真的有，别忘了我可是高阶法师啊，老师会保护你的。”

　　她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再看会儿书就来厨房吧，安东尼奥说给我们准备了曼思维果制作的甜点，你也该休息一会儿了，说定做噩梦就是那破书看多了。”

　　她笑着把《贤王集》的书递给了他。

　　“我先去了，你一会儿过来，桌上放了曼思维果，安东尼奥亲手摘的，你先尝尝。”

　　她说着就走远了，像一只鸟，只是一眨眼便飞离了后院。

　　莱安娜一边走一边啃着曼思维果。

　　这种果子是这里的特色水果，她此前从未见过。味道算不上好，但酸涩的浆果风味还是非常独特的，或许做成果酱再加点糖会很不错。

　　等到她悠哉悠哉走进厨房时，安东尼奥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老师，你的脸！你的脸！！！”

　　“怎么了？”她狐疑地去照了镜子，发现有许多红疹出现在了自己皮肤上。

　　她过敏了。

　　在一阵手忙脚乱地煮药和涂药后，莱安娜被安东尼奥和管家抬回了房间。谁能想到，她回卡萨德拉的第一天就因为过敏症病倒了。

　　······

　　随后的一周几乎延续了之前的在卡萨德拉的教学生活，看上去一切正常，但有一件事发生了变化。

　　亨利在刻意地疏远她。

　　他的魔法学习比之前敷衍了很多，虽然仍会认真听完莱安娜的讲解，也会按步骤尝试，但莱安娜能从他对魔力的使用中感受到他的随意。而且亨利不再追问她关于魔法的问题，也不主动和她交流对于魔法的想法。

　　不仅是对魔法的学习，甚至在生活上也是如此。

　　但除了上课和转交翻译的成果，他都在躲着自己，他似乎在避免和她出现在同一空间，连用餐都是在自己房间，这种突然的疏离让莱安娜猝不及防。

　　不过这孩子仍是温和有礼的，甚至主动询问了莱安娜是否需要他帮忙翻译古语，这份额外的工作他却做得尽心尽力，让莱安娜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叛逆期？不应该啊？”

　　她胡乱猜测着。大魔法师此前并没有当过老师，唯一的弟弟也并未和她朝夕相处，她自己的少年时期过得十分平和，所以并不清楚叛逆期到底有何具体表现，以及应该如何处理。

　　“我这么久都不在卡萨德拉，之前肯定没做让亨利不开心的事，最近的教学也没说过重话啊，总不能是因为我撞见他做噩梦，他觉得丢人就不愿意和我有过多交流吧？”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莱安娜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亨利脸皮这么薄？她准备等理论笔试后，再找个时间和他聊一聊。

　　半个月后，亨利完成了笔试，等待结果公示。

　　安东尼奥对于笔试结果似乎有些担心，甚至去神殿帮亨利祈祷了好几次。

　　“我们的女神掌握的是魔法和安定的权能，教授人类魔法，带领魔法师抵御魔兽潮的侵袭。不负责学业爱情和金钱。”她对安东尼奥这种像假信徒一样的行为深感无奈，但没有泼他的冷水。

　　“比起信徒不清楚自己的权能，一颗友爱向上的心被打击或许会更让女神大人难过吧。”莱安娜揣测道，便让安东尼奥给自己挪个地方，一同祈祷起来。

　　但和身旁虔诚祈祷的安东尼奥不同，她并没有那么担心亨利的笔试。亨利喜欢看书，原本就有比较深厚的常识基础，历史人文方面的知识积累得相当丰富，甚至还学了古语。王选笔试考的那些歌功颂德的故事以及一些单薄的治国理论想必难不倒他。

　　她只担心亨利的魔法。

　　亨利是水元素法师，水元素的攻击属性本就不强，加上他魔力比较孱弱，哪怕现在已经增长到了初阶阶段，能够凝聚的魔力也相当有限。因此攻击力的效果并不理想。

　　而且为了提升他控制魔力的形态和控制魔力的精度，作为老师的莱安娜可谓是穷尽了一切手段。

　　但仍改变不了先天的短板。

　　较低的魔力阈值几乎决定了亨利不太可能突破为中阶法师。

　　不过已经比预想中好了太多了，原本以为亨利连魔力都没有，现在觉醒了魔力，只要笔试入围，参加试炼后就可获得爵位，这足以改善亨利当前仰人鼻息的生活。至于能否在王选试炼中战胜对手倒不是最为要紧的事了。比起在魔法试炼中获胜，莱安娜更担心他的安全。
　　这种试炼不计生死，如果被人盯上可就糟糕了，贵族中不乏有以欺负人为乐的坏种，亨利的魔法显然是不足以自保的，据莱安娜所知，参加王选的人中有三个中阶法师，而且他们一定会带上压箱底的宝贝，那时候亨利应该怎么办呢？

　　指望亨利的叔叔出资帮他购置魔导器显然是不切实际，莱安娜思索了很久的对策，直到笔试入围结果公示的那天。

　　亨利不出意外地入选了，大家都为他将会拥有津贴甚至爵位感到开心，但他本人的情绪反而没什么波动。

　　在那个结果公布的下午，他和众人分享了这个消息后，就把自己锁到了房间里。

　　亨利仍在书桌上像往常那样帮莱安娜翻译着古语，似乎入围这件事没有在他心里翻起一点波澜。

　　他放下笔后，靠在自己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从这里能看到卡萨德拉的海港，落日将那片波光粼粼的碧蓝化为了翻动的金箔。

　　他静静地注视着这片独属于自己的风景，像是孩童透过橱窗在看最心爱的水晶球玩具。

　　很快落日的余晖慢慢消散，天空从橘红变为蓝紫，暮色降临。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准备去厨房拿点吃的。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用餐了。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准备敲门的人——莱安娜正站在门外，举起了手。

　　“老师？”

　　亨利顿了顿，莱安娜看出了他眼中闪过的意外和无措，刚准备开口和他解释，这孩子却先开口了：“抱歉，老师，古语我还没有翻译好，我后天给您。”

　　“……”

　　噎得莱安娜说不出一句话。

　　这样一说，总感觉自己像是不管学生死活，疯狂压榨学生的黑心老师。

　　“我不是来催你翻译的，那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你愿意帮我我很感激，但如果占用你太多时间，由我自己来就好。”莱安娜解释道。

　　“老师，我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我会尽力做好的。”

　　莱安娜总觉得这人似乎理解错了什么，深吸了口气微笑道：

　　“亨利，我觉得我们或许需要聊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楼下用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