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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褪色的记忆 我的记忆被 ...

  •   而在泰西防线,阿纳托利一直沉浸在幻境里。

      阿纳托利能意识到自己在梦中,熟悉却陌生的记忆被一股脑地塞到了他面前。

      他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在绒雪镇里的旧木屋里,正和母亲讨价还价要在饭前多吃两口果酱。那是父亲的朋友从南方夏尔地区带回来的橘子酱,只要从那精致的八角玻璃瓶中舀出一小勺,柑橘的清香和酸甜就能充满整个房间。嘴里含上一小口,仿佛就身置南部夏尔的柑橘林。

      母亲先舀了一勺给他,随后转身给自己泡起了果茶,这时年幼的自己看准时机又偷吃一勺。

      立刻被发现了。

      母亲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敲了一下。

      “馋鬼,说好了每人一勺,今天多吃了,明天就不许吃了。”

      他抱着脑袋哼哼唧唧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父亲笑了起来。

      “好了,索菲亚,小孩子嘴馋不是很正常嘛,不用这么严格,就当我那口给他。”

      父亲冲他眨眨眼,他开心得眉毛都快飞了起来。

      “你就是惯着他,小孩子难道就可以不遵守约定啦?”

      母亲瞥了他一眼,吓得他一下子蔫了下去,嘴角不扬了,眉毛也不飞了。连偷吃的橘子果酱仿佛也在口中变得酸涩起来。

      “你啊……”

      她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小阿纳托利的脑门,转身把玻璃罐放回了柜子的顶部。

      第二天母亲没有分给他橘子果酱。

      但在他眼巴巴的渴求下,允许他喝了口自己调制的果茶。

      她就是这样一个严肃、认死理但又心软的人。

      而比起母亲,父亲就好说话许多,他会帮自己隐瞒一些祸,像是自己忠实的盟友,但很关键的问题上总和母亲站在一条战线上。

      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眼馋隔壁婆婆院子里的苹果,偷偷溜进了她的院子摘了许多,用衣服兜着跑回了家。

      母亲询问苹果的来历,他害怕母亲责备,撒谎说这是在山坡上摘的,但放心大胆地告诉了父亲实情。

      原本以为父亲会帮自己隐瞒,但听到真相后,往常总是笑嘻嘻的父亲头一次这么严肃,脸黑得要命。

      之后他就捂着屁股和父母一起去道歉了。

      “我为什么会加不起这些事?”

      他的意识宛若一个旁观者,在一段段记忆中徘徊。

      “我对故乡、对家人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模糊的?为什么没有主动想起过?”

      阴恻恻的痛感开始在他的头里蔓延。

      眼前的记忆是那样鲜活,母亲的皱眉、父亲的笑容、房屋中的橘子味、壁炉中劈里啪啦的烧火声……他分明都记得,但为什么这些记忆在往日却如同蒙上一层纱雾,甚至自己像忘了一般几乎从未主动想起过呢?

      “之前因为想去当无证雇佣兵被莱安娜骂的那天,我主动想起了一次,原以为是疲于奔命才无暇回忆,现在看来有些蹊跷。”

      痛觉愈发强烈,似乎在提醒着他的意识止步于此,不可继续回忆。

      “这么难受,那看来我快接近真相了。”

      阿纳托利继续进入了下一段记忆。

      雪花。

      雪地。

      眼前世界是一片白色。

      他竭尽全力地狂奔在雪原上,一片红光冲天的融雪镇离他越来越远。

      “魔兽……大家都死了……”

      恐惧是最好的鞭子,鞭笞着求生的孩子发疯一般狂奔,如果不是因为腿伤还有失血,他或许能够跑得更远。

      很快便栽倒在地上,四肢都没法动弹,夜里的雪地应该很冷才对,但只冷了一小会儿,随后一种诡异的舒适感袭来,身体不冷也不痛了,只觉得很温暖,他快要睡过去了。

      “找到了!”

      耳边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还有呼吸!没冻死!”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有一双极其有力的手把自己整个揪了起来。

      “活着,他还活着,那我们可算交上差了,还以为已经搞砸了。”

      “是啊,谁知道会有这种后果呢?那群疯子向来擅长搞出许多意外。”

      “可恶,原本不用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上面打个赌差点把标记体也玩进去,结果却要我们来善后。”

      小阿纳托利费力地睁开眼睛。

      抱着他的那个男子穿着深红色的制服,戴着黑色的覆面,他看不清他们的脸。

      “哟,醒了?能说话吗?这是几?”

      抱着他的大人用手指在他面前竖起了食指。

      他眼神游离,没有开口。

      并非是无法辨认,只是五脏六腑仿佛都在抽痛,浓烈的血腥味让他本能地想要干呕,嗓子也干疼得要命。

      “咳咳咳……”

      “看来已经吓傻了。”

      抱着他的人判断道。

      “都怪那群做实验的家伙玩脱了,这孩子看着都快散架了,真的能通过测试吗?”

      “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

      他的同伴冷漠地提醒道。

      “我们的任务,是来这里把还活着的标记者带回去。”

      "是啊,我真是瞎操心。"

      视线逐渐模糊,声音越来越远。

      阿纳托利努力地想要继续留在这段记忆中,想要再多看清一些东西,但眼前的景象却缭乱了起来。

      他从最为关键的这段回忆中被一把抽出,扔进了其他冗杂的日常回忆。

      大量且无用的日常对话一拥而上,融雪镇魔兽潮的记忆被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多人开始同时在他耳边吵嚷,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希望从这些话中找到一些融雪镇魔兽潮的线索。

      “南边来了个新的木偶戏班,要去看吗?”

      “爸爸,你什么时候才能打一柄剑给我?”

      “阿纳托利!我让你晾衣服是不是忘记了!”

      ······

      “别怕!妈妈在这里。”

      阿纳托利眼睛蓦然睁大,像是抓到了风筝的线一般,紧紧不放。意识紧追母亲索菲亚的话语冲开了层层干扰,来到了他追寻的那段记忆。

      没有妈妈。

      年幼的自己的手中正凝聚着风刃,面前有一只魔兽,用躯体将年幼的阿纳托利圈着。

      在它旁边还有一只其他魔兽的尸体,那只倒下魔兽的脖子像是被风刃被击中了,还往外冒着紫黑色的血。

      而那只圈着自己的魔兽把头低了下来,鼻孔里的呼吸拍在阿纳托利的脸上,它没有马上把自己吞掉,反而歪着脑袋开始打量着阿纳托利,像是在辨别什么。

      年幼的阿纳托利没有哭喊,只是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动了两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他刚觉醒魔力,手中的风刃虽然浮动得相当缓慢生涩,但已经凝聚成形,足以对付眼前这只魔兽。

      “为什么?为什么?”

      年幼的阿纳托利喃喃自语,眼泪从他瞪大的眼睛中滚落,他的手垂了下去,手中凝聚的风刃就此消散,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我没有这段记忆,但我当时为什么要放弃反抗?”

      阿纳托利的意识困惑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自己觉醒魔力杀死了魔兽,那自己是怎么在融雪镇的灾难中活下来的呢?

      “呼噜呼噜。”

      魔兽的呼吸很均匀,看样子仍然没有要攻击他的打算。

      它只是好奇地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嗅,随即松开了阿纳托利,缓缓走到了倒下的魔兽面前,舔舐起对方的伤口来。

      年幼的阿纳托利像是疯了一样,不抓住机会逃走,仍然朝着那两只魔兽挪了一步。

      “哈!”

      还有行动能力的那只魔兽闻声抬起了头,朝着阿纳托利哈气。

      它的瞳孔变得愈加细长,眼神也逐渐危险起来。

      年幼的阿纳托利似乎如梦初醒,不可置信地看了魔兽一眼后夺门而出。

      魔兽没有追来,它们都留在了小木屋里,留在了融雪镇那间记忆中的“家”里。

      阿纳托利的意识随着小阿纳托利的脚步飘荡,再一次看到了融雪镇中可怖的灾难。

      魔兽肆虐、肢体横飞。

      “救救我!”

      “救命啊!”

      那是他玩伴的呼喊声,他怕得要命,但还是努力尝试在手中凝聚风刃冲了过去。

      玩伴已经死了。

      他晚了一步。

      地上是他玩伴破碎的衣服,阿纳托利觉得他整个人应该都被吃掉了。

      那两只饱餐一顿的魔兽正茫然地盯着发抖的小阿纳托利。

      小阿纳托利朝它们打出一击风刃,歪歪扭扭地打到了旁边的房子,他还不擅长控制自己的魔力。

      魔兽察觉到他的敌意,开始弓起背,发出进攻的低吼声。

      “跑,我得跑,我打不过……啊!”

      没等他跑两步,魔兽已经咬上了他的腿。

      “放开!”

      这次距离很近,风刃打中了魔兽的眼睛。

      这只魔兽没下死口,他的腿没有被咬断,只是皮肉伤。

      他起身就开始狂奔,还好魔兽没有继续追上来。

      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泥巴坡路,一到雪天就会积雪,太阳一照就化一点结成冰,他和其他孩子就可以整个板子或者草垛在上面滑。

      但是这条路,现在淌满了血。

      周围已经连惨叫的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魔兽若有若无的低吼。

      随着小阿纳托利的逃亡,白茫茫的大地取代了横尸遍野的融雪镇占据了阿纳托利意识的全部视线。他感觉自己越飘越高,似乎正在从这段记忆中被拎出去。

      “不,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

      他睁开了眼睛,手正抓向空中。

      “你活见鬼了!醒了非得搞这么大动静?搞得和诈尸一样!”

      一旁守夜的海姆被吓了一跳,埋怨地盯着他。

      阿纳托利花了一些时间才回过神来。

      “抱歉,我睡着的时候想起了一些东西。”

      “不是睡着,你昏迷了快一周了。”

      “昏迷?一周!”

      阿纳托利显然不可置信,海姆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我骗你干嘛?你之前的昏迷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儿,斯捷潘还请来了他的老师,大魔法师洛林,诊断你是因为受到了精神魔法的影响。那魔兽的精神类魔法攻击会对人的记忆产生影响。”

      海姆皱着眉解释道。

      “不过很奇怪,根据大魔法师洛林所言,你似乎之前就受过相似的精神类魔法攻击,但程度有限,因此身体几乎没什么异常。但和这次魔兽的魔法叠加,给大脑形成了太大的负荷才会失明。你之前受过这种攻击?”

      “我不知道,但我昏迷时记起了很多事,我的记忆应该被动过手脚。”

      “有头绪吗?”海姆问道。

      “暂时没有,等泰西防线这些事儿告一段落之后再调查吧。”

      阿纳托利有些苦恼地抓了抓脑袋,不耐烦地拆着眼睛上的绷带。

      “这玩意儿又热又闷……诶。”

      他的动作僵住了。

      “怎么了?”察觉到他异常的海姆凑了过去。

      “我的视力恢复了。”

      “很奇怪,按照治疗师所言,你视力不可能现在恢复才对。”海姆认真地打量着阿纳托利。

      “不,应该说你现在醒过来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洛林法师说过这种魔兽的精神类攻击一旦成功种下,按道理是不会自动停下的,我们原本是计划等魔兽进入魔导器射程再击杀它。”

      海姆看向窗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难道那只魔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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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日更,如有变故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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