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云》葵优

2、chapter2四爷

　　　　今天开学报道，何纤雯早早起来收拾好一切出了门。
　　等电梯时，她无聊的看着层数往上升，到了24楼的时候，却没开，又上了32楼，最后是降落到24楼，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无人。
　　纤雯走进去，正对的那面电梯镜子照出了她15岁时婷婷玉立的模样。
　　肤白清丽的鹅蛋脸，高挑纤瘦又骨架小的身材，白体恤短袖扎在牛仔裤里干净利落，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露着饱满的光额头，也是好看的，若是把她放在同龄女孩当中，虽比不上天生的大美女，却比一般普通女孩更白净更清水出芙蓉一些。
　　以前在北港上学的时候，学校有规定，女生不能披头散发，穿金戴银又化妆，以免形成攀比势头，所以听话的何纤雯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就连书包上也都从来不挂花里胡哨的挂件。
　　她以为所有学校都是这样规定的。
　　结果今日走进全华中学一看，她才发现其实并不是那样，这里有好多女生都披着头发，涂着口红，带着首饰，怎么看怎么漂亮，不像她这般死板。
　　可别看是死板，今日这模样也算她青春时期认真捯饬过了的，因为等过了一两个星期，接受过知识的洗礼之后，她就开始变得灰头土脸了，每天捯饬自己的形象对她而言都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呢。
　　由于今日报道，校门口大大敞开，有源源不断送孩子来的车，路上有大包小包送孩子去寝室的家长，还有一些穿着校服结伴而行的学长学姐们，与他们相比，纤雯就比较的孤独，独自一人走在路上，看着路标循着路走去教学楼。
　　不过她早就习惯了孤独。
　　高一高二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U字形，有许多同学在U型大厅里扎堆看分班公告栏。
　　纤雯见缝插针也慢慢挤了进去，在一大片名字中，从一班往后看，看了许久终于在14班的第11个名次看到了她的名字。
　　14班就在一楼，靠近楼梯间的第一间教室，纤雯从公告栏的人群里撤出来时，转个背便撞见了，于是人进去了。
　　当时班级里稀稀拉拉就坐着那么几个人，见有新同学来，全都看了她一眼。
　　可这没什么好紧张的。
　　在窗边第二排的里面一个位置，纤雯坐下了，便是漫长的等待。
　　全华中学分为在南滨区的初中部和巴中区的高中部，高中从本部直升的占大部分，而像何纤雯这种从边缘考进来的少之又少，一个班里可能只有那么一两个，除此之外的其他学生以前几乎都是全华的学生，运气好，高中重新分班能遇到以前的同班同学，运气不好呢，也没关系，就算以前不在一个班，但是通过一些中间人际关系也能很快熟络起来，各自找到自己的阵营开始聊天。
　　一般都是从“你以前是哪个班的”开始聊起来。
　　而此时独自坐在边角又安静不说话的何纤雯就会显得格格不入，她这才有点局促不安。
　　然后她想起了蜀州民间的默认说法，老人们称内圈是城，而边缘是农村。
　　所以此时此刻，她是农村来的人，而他们是抱团取火的城市人，全都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仿佛天生就比她高一等。
　　是吗？
　　正胡思乱想时，就有人叫了她一声同学。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个子不高，带着黑色方框眼镜，跟她一样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过道里问她：“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对面依旧是普通话，可纤雯从小就说的蜀州方言，而且在北港，不管学生老师全都是蜀州方言，你要是在学校说普通话，大家都会觉得你很装，会笑你，所以她一般不怎么讲，但是此刻她勉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着：“没有。”甚至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那我可以坐这里吗，我视力不太好，但又不想坐第一排吃粉笔灰。”
　　女生说话有趣，她嘴角轻扬：“当然，可以的。”
　　“谢谢。”女生笑着坐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苏知瑶，苏是苏州的苏，知是知道的知，瑶是王字旁的那个瑶，你叫什么？”说到这女生突然又来一句：“你好乖啊。”
　　前面都是普通话，只有这句‘你好乖哦’是正宗的蜀州方言。
　　突然的夸赞纤雯自然是笑了：“谢谢，我叫何纤雯。”
　　“哪个xian？”又回到了普通话。
　　“绞丝旁一个千。”
　　“语文的文？”
　　从小不管看病拿药还是认识新朋友，总有人觉得她的雯是语文的文，这不，又来了一个，纤雯说：“不是的，是上面有一个雨字的雯。”
　　“哦！我知道了。”其实她的普通话听着还行，就是有些口音，苏知瑶在她说第一句话时便敏锐地听出来了，对她说道：“不过你不是内圈的人。”
　　“嗯，不是的。”
　　“那你是哪里的？”
　　“是北港的。”
　　“哦，那里啊，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区的名字，因为北港北港有个港字听着就很高级的感觉，而且蜀州飞机场就在那边呢，但很可惜我还没有去过，因为没有机会坐灰机，嘿嘿嘿。”苏知瑶似乎没有天生高人一等的样子，甚至还好心提醒她：“那你以后得学着说普通话了，内圈的所有学校，不管重点还是普通都要求学生在学校每时每刻都得说普通话，说是全国统一的标准化，必须得学好。”
　　或许纤雯脸上有一点为难的情绪，她安慰道：“其实不难，多听多说多练也就慢慢会了，学校后面会开设选修课，普通话就有一门，你到时候可以报名学。”
　　“嗯，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没事，都是同学嘛。”
　　于是何纤雯交到了高中的第一个朋友——苏知瑶，她有一个特征，那就是睫毛又浓密又长，且眨动的频率很快，与她对话时纤雯的注意力总是三分之二都被吸引了去。
　　后面好像有什么大人物从后门进来了，教室后面的一些男生全都热络的喊着四爷，何纤雯忍不住转头看了一下，人物不愧是人物，走到哪里都是中心，圈围着他转，目光围着他看，有一个男生提早给他占了最后一排的某一个座位，还亲自给他拉开凳子，他坐下了，很快一些个男男女女全都扎堆在以他为圆心的倒数一二排聊起了天，那四爷的凳子根本不好好坐，往后翘着，单手搭在椅子后背上，拿下巴听人讲话，那瞧人的眼冷冷淡淡的，可嘴角时不时在听到玩笑时勾一勾，看起来却痞痞的，有着一股子邪气。
　　这就是何纤雯对靳司野的第一印象，不知道是什么的大人物被叫做四爷、看人冷淡、笑起来时痞气、全身一股子邪气，反正在她眼里是坏孩子那一类，是她不该招惹的人。
　　至于他的名字是同样看到此番场景的苏知瑶告诉她的：“他叫靳司野。”
　　两个女孩在此时双双回过头来，开启了八卦模式。
　　纤雯说：“就是那个四爷？”
　　“对。”苏知瑶脸蛋不知为何有些红了：“他是全华中学乃至巴中区和整个蜀州城的大人物，家里情况特别特别好，至于怎么个好法，我是不知道的，反正很牛，学校里以及社会上的人都叫他四爷。”
　　“为什么叫四爷？”
　　“因为靳司野，司野，四爷。”
　　听完，何纤雯此刻想的是英语有音译，没想到这中文也有一个音译，他这名字还取得不错，直接给他升了好几个辈分，变成了爷。
　　纤雯居然觉得有点搞笑。
　　苏知瑶以前就是全华中学的，所以有些事情她大概都知道，也都分享给了何纤雯：“从初中开始就有一个属于他的圈子，那个圈子里的人都是有钱人，你别看全华是重点高中，里面的学生都说着普通话，显得比边缘的学生高级贵气，但其实大多数也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只有少数是人上人的背景，而这其中就有以四爷为代表的一群人。”
　　“你看他们。”纤雯跟随苏知瑶转头：“所谓物以类聚，是不是个个都是俊男靓女，一身优越感，基本都住在红星半岛那一块。”
　　“红星半岛？”
　　“对，那边全是好几百万的高级联排别墅，有好几个小区呢，但他们具体住哪个小区没人知道。”知瑶滔滔不绝：“根据我的观察，那个圈子里玩得好的这次好像全被分到了一起，我给你介绍一下，四爷我就不说了，他前桌那个男生叫杨枫，成绩跟四爷差不多，不上不下的水平，杨枫旁边的同桌叫李骏熠，就是刚才给四爷拉凳子的那个人，是学渣，整天游手好闲，还特别爱给女孩子取小名，油嘴滑舌的一个人，四爷的同桌，那个有点胖的男生是少数民族的，叫丁尔达，但是年级里的人总叫错名字——”
　　纤雯抢答：“是不是叫丁达尔。”
　　“对，丁达尔效应嘛。”苏知瑶续回正题：“他比较可爱，这三个男生都是跟四爷玩得铁的哥们儿，除了这几个男生，其他班级或者年级里也有跟四爷玩的，但是不铁，顶多算个能说上话的同学，朋友都算不上，除了男生，还有五个女生，你看坐在李骏熠旁边的那对胖胖的双胞胎，高的叫黎灿，年级里出了名的尖笑声，很魔性，矮的呢叫黎娜，还有一对鬼混闺蜜，都是高美人，就是正在跟双胞胎说话的那两个，长发的叫蒙雨萱，特征是兔唇，然后短发的叫彭璐璐，特征是嘴比较大，但是都不影响颜值的，还是那么漂亮。”
　　这对闺蜜纤雯知道，本来的位置是在她跟苏知瑶后面的，但是靳司野来了以后，俩人就跑到最后一排去聊天了，不过桌上的东西没拿走。
　　苏知瑶说：“她们应该还要回来坐这里。”
　　“嗯。”
　　“只是她们虽然漂亮，但是并不太好相处。”
　　“怎么个不太好相处法。”
　　“呃……”苏知瑶也说不清：“反正就那样吧，你以后就知道了。”
　　哦……何纤雯说：“那你说有五个女生，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苏知瑶把教室张望了一圈，摇了摇头，说：“应该没被分到我们班，她叫宋姝伊，不仅是学霸还很漂亮温柔，是咱们全华的校花，她跟刚才我讲的那四个女生就玩不到一块，但她跟靳司野不止是朋友，还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学校里一度传过他们恋爱的八卦，不过不知道是真是假，毕竟四爷的私生活，跟谁谈恋爱，又谈过几次，咱们这些圈外人根本不知道实情。”
　　“但不管他谈没谈，又谈过几个，一直都会有一大片花田为他绽放，不过很可惜，咱们全华的一朵鲜花他都没看上过，当然除了有绯闻的宋姝伊。”突然知瑶不好意思的笑了：“但私底下还是有很多女孩子幻想，能做他的女朋友，幻想着晚上能梦到他，在梦里跟他谈一场恋爱也好啊。”她一脸花痴，像是真的在做梦一样。
　　因此何纤雯看出来了：“所以你也是。”
　　“难道你不是？”
　　纤雯果断摇头。
　　可苏知瑶笑得一脸的不信：“靳司野可是见一眼就让人发疯着魔的人诶，你居然不心动，还是说……你心里有人了？”
　　何纤雯笑得无奈：“就是一个有好感的而已。”
　　她说得委婉了，其实是一个早已跟她私定终生的人。
　　“你初中同学？”
　　“不是。”
　　“青梅竹马？”纤雯的沉默让随便蒙答案的知瑶更加断定了：“真是啊。”
　　何纤雯相当不好意思：“嗯…”
　　等到全班来齐，班主任便来教室跟大家互相都认识了一番，也按照成绩名单念了一遍大家的名字，念到的会站起来让大家看看长什么样，这个过程结束后便是领书。
　　领完书后，大家几乎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蒙雨萱和彭璐璐也回来了，一回来，坐纤雯身后的彭璐璐就拍了拍她的肩膀。
　　纤雯转身，蒙雨萱正嚼着口香糖边哼歌边整理书籍，看她转了过来对上了眼便就是挑眉一笑，纤雯回一笑，就听到彭璐璐说：“我在记录全班的□□号，回头准备建一个14班的班群，你和你同桌填完了帮忙传给你们前面的两位同学。”
　　“哦，好。”
　　纤雯把她递过来的笔和小本本接过去后先给了知瑶，然后自己才写，最后拿给前面的两个女同学，她们写完后递过来，纤雯又还给彭璐璐：“写好了。”
　　“谢谢了。”
　　彭璐璐一直都笑得大方。
　　纤雯微笑摇头转了回去。
　　此时班主任廖玲玲——是个三十几岁的女老师，她拿着一张书本清单过来，一副着急忙慌有事吩咐的样子，在班级里随便抓了个倒霉鬼就说：“班上好像有同学缺书，你照着书单在全班念一下，看谁缺了，又缺了哪本书，你记录下来。”
　　而这个倒霉鬼就是苏知瑶同学，廖玲玲语气不是商量，反正抓到哪个就是哪个，一通吩咐讲完，她便又匆忙地走了，仿佛有一大推事等着她去处理，可苏知瑶根本干不来这种事，她其实挺内向的，能私下跟一堆人热火朝天的畅聊，但是公开站在全班面前说话是真会要了她的老命了，于是手一推，就把清单推给了纤雯：“纤雯，你来吧，我、我是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