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也与明霏》长乐王

2、第 2 章 她突然的到

　　订了辆车匆匆赶往机场，萨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状态没法开车。在车上，萨也订好了酒店，又打开小红书，搜索外地人在北京如何旅游，照着把一串旅游景点和网红餐馆复制粘贴进备忘录里。说起来好笑，她在这个城市已经待了一年多，却几乎没有出去转过。萨也一直很宅，那会儿在德国读书的时候也是一样，每逢出去玩，吃饭、购物、逛街等等，必然是陪同他人。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她是个绝好的搭子，饭搭子、购物搭子、逛街搭子等等。
　　和她的稳定无趣相反，Victoria却常有即兴冒险的想法，并勇于实践。萨也想起有一个周末，她们在附近一家波兰面包店挑选香肠和面包。因为品种不全，Victoria皱着眉不满意。她突然说：“好想吃波兰的十字圆面包和热狗肠啊！”转头看向萨也，她的眼睛变得闪闪亮，试探着说：“我们去波兰吧！这里过去只要一个多小时噢！”萨也乖乖地点头，她总是很难拒绝Victoria的任何请求。两人随即跑去了车站，坐上了去波兰的火车。
　　Frankfurt（Oder）真是一个神奇的城市，桥的这边是德国，那一边却是波兰。同在一座城市，波兰的物价却比德国要便宜至少20%，所以产生了不少住在桥这边，却每天去桥那边购买日用品的“奇景”。波兰的十字圆面包用的是波兰种酵母，口感比德国面包要柔韧，据说即便放到第二天也不会变硬，仍旧可以吃。不像德国面包，放到第二天以后硬邦邦的，简直可以做凶器。而波兰热狗也和美式热狗不一样，是把香肠和酱料塞进一个圆筒状的面包里，竖着吃。吃的时候酱料不容易撒出来，也不容易糊一嘴。
　　那天，萨也跟着Victoria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即兴游荡，拎着一袋波兰面包、波兰香肠和波兰“美乃滋”酱，听Victoria懒洋洋随口介绍着这座城市。萨也心里吐槽，这姐姐长了一张东方人柔美清艳的脸，骨子里却其实是个黄皮香蕉的白心，或者说她是个“世界居民”，小时候跟着做科研牛马的家长在不同的国家和城市漂泊。你以为你了解她了，却不知道她身上突然哪儿又露出一块你从来没见过的底色。这些底色虽然有的相差甚远，凑在一起却又散发着独特魅力，构成一个独一无二的Victoria。
　　两人走过一个居民区，萨也抬头，看到远处交错的电线上一排褪色的小彩旗飘着，旁边的赫鲁晓夫楼阳台上种满色泽鲜艳的花，一看就被主人修剪照顾得很好。尽管努力在向邻居德国靠近，但不可否认，在这座城市里还是处处有东欧式社会主义的痕迹。波兰的冬天是暗沉的，天黑得很快。萨也的心却是雀跃的，就像那阳台上种满的鲜花。
　　进了首都机场大厅接人的那层，萨也反而慢了下来。她有点迟疑，其实她知道该去哪儿找，虽然她们并没有约定。她太过于熟悉Victoria的习惯了，想必她也知道。但，她们该如何面对彼此呢？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工作吗？还是因为自己？她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心里却在打鼓，甚至滋生了一种想逃跑的冲动。但是她又那么渴望看到她，哪怕看一眼就走也好。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Ye，你在找我吗？”萨也缓缓转过身，时隔17个月，距离上一次联系过了11个月后，她们再次见到了彼此。Victoria站在那里，她长得高挑明艳，明明穿得和周围人差不多，披散的深棕色长发甚至有几分凌乱，萨也却觉得她就是不一样，仿佛全身都在发着光，一丝一丝闪耀着。
　　Victoria也看着她，静静的，一时没有说话。她深棕色的眼眸中渐渐带了点水光，开口却换成了德语：“抱歉，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隔了几秒，她说：“我想见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果然，这很Vic。拜中国对德国的四周免签政策，她确实可以想来就来。在圣诞节前两周，她就这样临时起意买了张机票来了中国。但是，这又不是那么Vic，萨也想象不出，她会为了一个人，特别是为了自己，而来到这里。
　　萨也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你最近都好吗？”“不坏！”“不坏，嗯嗯，那就好。”她的大脑又处于几乎宕机的状态，但凡说德语，开口必要先问Wie geht's，一旦进入德式语境，萨也自然而然就上前拥抱她，左边右边贴面，并顺手推过她的行李箱。
　　一路聊了点近况，两人谁也没提婚礼的事情。司机倒是好奇地在等红绿灯时回头瞟了二人几次，大概想不通为什么两个看起来像是中国人的女士操着一口外语交流，中间却又夹杂着一些中文。但对萨也和Victoria来说，这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习惯，是独属于她们的场域。今天的Victoria非常的温柔，她低垂着眼眸，看起来有点疲累，唇柔软而微白。
　　一路到酒店，已是凌晨两点。萨也陪Victoria办完手续，把行李送到房间，检查了一遍房间设施，特别仔细看了看房间卫生是否过关，卫生间是否干净，因为Victoria有一些洁癖。Victoria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一直到萨也过来和她拥抱告别，她抓住萨也的手，低声说：“不要离开。”
　　萨也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她很难拒绝Victoria的任何要求，只要她提出来。但是，哪怕她决定要离开德国，回到中国时，Victoria也从没有对她说，请你不要离开。甚至，当她试探地问Victoria，我回了中国，你会想我吗？Victoria笑了笑说，拜托不要问这样的问题好吗！她又说，我们在同一个灵里，无论我们身在何处。这是在教会的弟兄姊妹们去到别的地方时常会说的，在一个信仰里，无论物理上在哪个地方。
　　Victoria看着她，萨也不由自主地说：“好啊。”在她心里，Victoria是有一点矜持又傲娇的姑娘。萨也很愿意维护她的这些矜持啊傲娇啊，不让它们落到地上去，哪怕委屈自己，这并没有什么。但今晚的Victoria透着一些反常的变化，不知道是不是17个月没见，她身上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萨也心里失笑，这是当然，她都要结婚了，自己都还没见过她的未婚夫呢。但总而言之，萨也说，好。她从没有想过拒绝她。